陳客開學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份了。

她們學校的軍訓在大一下學期末，讓陳客能多兩天還沒被曬成黑球的時光。

報道的前一天，她打了通電話給顏淩雪和王爽她們，顏淩雪如願去了央美，還說開學之後要去找陳客玩，請她吃頓大餐；王爽則留在了省內，也是一家排得上榜的美院，雖然這個結果對她來說有點殘忍，好像命運跟她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但王爽的語氣裏意外地沒有任何的失落，只是鼓勵陳客，在哪裏都能一樣學得很好。

閆春英則和她們隱隱地失去了聯系，在以前畫室的那個微信群裏，陳客偶爾還能看到她的發言，看她最新的朋友圈，正更新到了在一所幼兒園教小孩子畫畫。還和以前一樣，照片裏的她笑得很溫婉，已經看不出曾經受過的打擊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

陳客沒敢打電話給段即安，但相信以她的資質一定在哪裏都能夠考出很好的成績。

倒是易湖舟主動聯系了她，問她最近幾天有沒有空，說話的語氣十分雀躍，甚至主動和陳客聊起了段即安的事情，說是終於找到了關於她的消息。

陳客一方面希望他們冰釋前嫌，一方面又覺得對不起小康。

段小康的事情就像隱隱地紮在她內心深處的一根刺，平時並不覺得怎麽疼，只是到了動彈了時候，這根刺就越紮越深，從心尖上一直往裏捅著。

陳客沒讓時辰去送他，早上按部就班地出了門，自己扛著大包小包上了地鐵，把行李寄放在教學樓，又趕去報到處領生活用品。

校門口並沒有時辰所擔心的怪學長，校園裏每個人的臉上都散發著讓陳客心生敬畏的光芒，幾個人步履匆匆，背著雙肩包，把包帶拉到最短，緊緊地勒到背部上面。

錄她的是一所綜合性的大學，以陳客的分數本來連這個大學的邊都擦不到，但好在美術生和普通文化生的分數線有差距，讓她能夠踏進這所學校的大門。

這裏的每個人在陳客的眼裏看上去都神聖無比，她想著，這些人放在她們高中也是絕對的學霸了。這樣一想，就連些普普通通的動作，在她看來都充滿了學霸的光芒。

宿舍裏倒都是她們這個專業的人，她扛著大包小包走進宿舍的時候，一個圓臉雙眼皮的姑娘正在上鋪艱難地鋪著床，另一個長得很文靜的馬尾女孩正往櫃子裏塞東西，邊塞邊抱怨櫃子太小，衣服都沒地方放。

“那我們到時候買個衣架——啊！新同學來了！”上鋪的圓臉姑娘正接著畫，看到陳客進門，興奮地大叫了一聲。

“你好。”陳客按時辰的囑咐禮貌地打了招呼，點了點頭，找到自己的名牌，把鋪蓋放在那個圓臉姑娘下面的床鋪。

馬尾女孩轉身說：“同學你好呀，我叫辛丹青，叫我小青就好了。”

圓臉姑娘笑了兩聲：“我們竟然是上下鋪欸！我叫米山！小米的米，山藥的山。”

不知道怎麽的，陳客突然就想到她住進那個美術培訓機構的宿舍間的時候的場景，顏淩雪也是這樣熱情地打著招呼，王爽面冷心熱，還主動帶著她去找洗澡間。

陳客坐回自己的床鋪，突然很想點支煙。

這一切就好像是時間逆流，所有的事情都很相似，情節一樣，地點一樣，只是所有的人都變了。

“我叫陳客，耳東陳，客人的客。”

北方的宿舍小得要命，每一間都是上下鋪三張床，中間堪堪能豎著擺下三張桌子，擺不下床的另一側墻邊擺一個四層的行李架。陳客趁她們整理床鋪的時候挨個去逛了一圈，每間宿舍的擺設都是如此。

好在學校還算良心，沒有真的安排六個人來住，實際每間宿舍只排了五個人，空著一張床，可以放些行李。

等到晚些，又來了一個舍友，說自己是北京本地人，住進宿舍只是為了午睡，看起來驕矜得很，頭上綁著一個頭巾，說話的時候總是斜著眼看別人。對陳客的敵意尤其大，從進門開始，就從來沒跟她說過話。

陳客多少也算是在社會上混了太久，形形色色的人見多了，知道這樣越是看上去光鮮的越是一戳就破，也懶得理那個女的，倒是起了幾分嚇唬的心。

後面那個女的上廁所，陳客就在廁所門口抽著煙堵著，那個女的一出門，陳客一口濃煙噴在她的臉上。

陳客那天穿的是時辰給她挑的黑白拼色斜杠短裙，頭發特意打理過，看上去乖得要命，這一口煙把那個女生嚇得不輕，從此再也不敢找她的麻煩。

倒是那個圓臉姑娘，也不知道是被陳客的外表欺騙還是怎麽的，傻裏傻氣的，一整天都在誇陳客又乖巧又好看，兩只眼睛笑起來瞇成兩條縫，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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