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客奇怪地看了時辰一眼，對方眼裏的笑意還沒有褪下去，正笑瞇瞇地看著陳客。

“是麽，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啊。”

王丹緊緊地閉上了嘴。

陳客回想起自己剛見到時辰的時候，也是這番和煦的樣子，每天都很認真地對著他們這群小屁孩講畫畫的技巧，從靜物速寫再到人像，有些深奧的地方還不厭其煩地一遍遍講解。

那個時候的他，也是像現在這樣溫柔。

在陳客的世界裏，時辰剛一出現，就是一種很完美的姿態，她挑不出一點錯處，甚至有的時候會忘記，時辰也有自己的無可奈何，也有自己的求而不得，也會煩惱，也會叛逆，也有過一言不發的時候，只是這些不成熟的東西，都在遇見她之前，被時辰自己慢慢消化了。

試衣服的時候，陳客一直很不好意思地換來換去，倒是時辰興致盎然，不斷在店裏走來走去，拿一些陳客平時根本不會穿的衣服非要逼著她換給他看。

裁剪有致的黑色裙子，露肩的白色短款上衣，和長的闊腿褲……這些要麽過於拖沓，要麽過於有女人味的衣服，陳客平時根本看都不會看一眼。

她夏天常常是幾件黑色背心換著穿，到了秋天就在外面套一件深灰色或是牛仔外套，沒有人管過她穿什麽，甚至有的時候需要人來撐場面，她會有意穿得更加駭人。

像這樣讓人看著一套又一套地換衣服的經歷，她也是第一次。

臨走的時候，時辰很滿意地包了幾十件他覺得適合的衣服，大包小包地扔到車上，捏著陳客的肩膀打趣地說：“等將來衣服越來越多，得買個大衣櫃才能裝下了。”

“你以為你金屋藏嬌呢？”陳客拿手肘懟了懟時辰的腰。

時辰低下頭，貼在陳客耳邊輕輕說：“我可不就是金屋藏嬌，這個嬌還是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騙回來的，可不能讓她給跑了。”

陳客覺得耳朵根子發燙，把時辰推到一邊，冷靜道：“別想那麽多了，我不在乎這些外表上有的沒的。”

結果說是不在意，等到王丹真的把陳客拉去試妝的時候，陳客才是那個最停不下手的人。

她看著櫃姐在自己臉上又拍又抹的，幾道工序下來，整個人就像變了個樣子似的。

“化妝和畫畫好像啊……”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瞬間有些認不出那個人，似乎殘留了她一點五官的樣子，但每一個地方都被強化了，整張臉艷麗非常。

陳客是有些偏中性的長相，很多地方和溫柔的女性相比顯得過於銳利，但上了妝之後，這種銳利就變成了一種濃烈。明明不是標準的美女，但走在路上擦身而過，那張英氣又艷麗的臉會像一束強光一樣，猛烈地烙印在每個路人的視網膜上。

王丹在旁邊看著陳客的妝容一點點完成，臉上的表情由呆滯到驚喜，再到淡淡的釋然。她支著下巴輕聲道：“果然冷代表沒說錯，瑕不掩瑜。真是未出山之玉，失淬煉之鐵……”

“你說什麽？”陳客轉頭，那種銳利被淡化了一些，但仍然給人極強的沖擊感。

王丹深深地吸了口氣：“沒什麽，誇你有潛力。”

陳客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越看心裏越覺得滿意，對著鏡子映出來的時辰笑了一下：“時辰，多給我買幾個顏色的眼影好不好，我看化妝和畫畫也差不多了，我想多帶幾個顏色回家去玩。”

“好，你說什麽都答應你。”時辰伸手，輕輕地遮住了她的眼睛，“以後別這麽對著別人笑。”

“啊？哦，行吧。”陳客摸不著頭腦，“可是我也不經常笑啊。”

陳客把時辰的手掀到一邊，拿起桌子上的高光盤和修容盤，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我看這個就和咱麽畫頭像的時候上的調子和擦出來的高光差不多，隨便抹抹，立體感就出來了。我看化妝也沒什麽難的，會畫畫就會化妝了。”

“化得好也沒什麽覆雜的，人像畫得漂亮，審美到位了，沒有化得難看的人，你說是不是？”

陳客說著，支起下巴放在桌子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滿意道：“學藝術的，天天和美打交道，誰不喜歡好看的人呢？哪怕是就要追求醜，也要醜得和諧。”

她說得隨意，天真裏透著一絲輕巧，看上去靈氣極了。時辰看在眼裏，覺得心裏最柔軟的那一塊突然陷下去了。

他拿手臂輕輕環住陳客的脖子，嘆了口氣，盯著陳客脖子旁邊的那顆淺棕色的小痣，慢慢道：“小祖宗，你這下可千萬別再往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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