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開了冷氣，陳客一進去就打了個噴嚏，時辰見狀把溫度調高了兩度。

“今天怎麽這麽晚？”

“被萬秋鎖教室裏了，剛被放出來。”陳客低頭給萬秋發了一個企鵝打人的表情。

萬秋回得很快，給她發了一堆震驚的表情。

“你最近別和阮寧走得太近，他那邊稍微有一點麻煩。”時辰邊說邊發動車。

她正在微信指責萬秋，聞言擡起頭來，疑惑地問：“今天是阮寧給我開的門，我感覺他狀態不太對勁，怎麽回事？”

“任嘉佳最近沒少去你們那兒吧。”

“嗯，對，她今天剛來了。”貌似還和阮寧大吵了一架。

陳客忍了忍，沒把後半句話說出口，她摸著自己的手腕，隱隱覺得這件事不太妙。

“任嘉佳在逼婚呢，阮寧這個班搞起來了，她恐怕慌得要死。”時辰的表情很冷，“她之前就夠步步緊逼的了，這下恨不得把阮寧綁在自己身上。”

“他們兩個，到底怎麽回事？”

“他們兩個那點破事，我都不想管了……”

從時辰的描述裏，陳客慢慢知道阮寧和任嘉佳之間糾纏得理也理不清的故事。

他們之間，就好像是把癡男怨女這四個字反過來了一樣，那個時候阮寧看起來還是央美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雕塑系學生，而任嘉佳已經是重大活動才會請回來的知名校友了，她在草場地開了一家藝術畫廊，在北京的藝術圈子裏還算是小有名氣。

他們的相遇十分戲劇性，那天正趕上央美辦活動，任嘉佳正跟著校領導參觀新宿舍，剛好阮寧正在宿舍樓做行為藝術。

他做了一個逼真無比的假人，掛在宿舍樓外立面的桿子上，一只手露出隱約的白骨，還逼真地在地上做了一灘血。

周圍的學生都見怪不怪，任嘉佳正好走到那灘血上面，一摸鼻子正好滴下來一滴紅彤彤的東西，她被嚇得大叫，校領導緊急聯系輔導員把這個假人給扯下來了，她和阮寧，就是這麽認識的。

見面那天，阮寧穿了一個大花褲衩，沒穿上衣，頭發亂得像雞窩，油得像好幾天沒洗澡，但不知道怎麽的，任嘉佳就這樣看上他了，從此開始了對阮寧的死纏爛打。

那時候時辰和阮寧還不熟，只能從一些同學的只言片語裏得知任嘉佳的瘋狂舉動——從調查手機號到調查宿舍號，在屢次給阮寧訂外賣逼得他換手機號之後，她甚至查到了阮寧宿舍，半夜從窗戶爬進去，給阮寧送禮物、買早餐。

阮寧煩不勝煩，說了很多絕情的話，也明確地表示和任嘉佳絕對不可能。

但任嘉佳沒有罷休，她阮寧下了藥，有了他的孩子。

時辰說到這，還是忍不住渾身一抖，“我早跟你說過，她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女人，極端得要命。”

“後來呢？”

“阮寧讓她打掉，她不肯，非要阮寧和她在一起，她才肯去做流產，最後拖到五六個月的時候阮寧終於心軟了，任嘉佳做了引產，大出血，輸卵管被摘掉了，以後一輩子懷孕都會受影響。”時辰眉頭緊鎖。

陳客努力回想了一下任嘉佳的形象，精致的穿著，精致的發型，溫柔的語氣，恰到好處的小調皮，這一切的一切，都和歇斯底裏和極端這種詞完全無關。

“她不像這種人……”

“不是你說不像就不像的，你也在阮寧那兒學了挺久的了，該停就停，那個瘋女人發起瘋來，能把周圍的人都逼瘋。”時辰在車庫停了車，給陳客把安全帶解了，帶著溫度的鼻息噴在她脖子上，讓她整個人一激靈，“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家裏有西紅柿嗎？”陳客說出來才停頓了一下，她竟然習慣性地稱這裏為家，家這個不合格的定義，已經很久沒資格出現在她的字典裏了。

時辰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陳客鉆出車外，飛出一腳踹在他腿上，“你笑個屁啊，不許笑。”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家裏有西紅柿，你想喝西紅柿雞蛋湯還是西紅柿炒蛋？”他著重加強了“家”這個字。

陳客的臉紅彤彤的，聲音很小很小地說了一句：“炒蛋吧。”

“時辰……”坐電梯上去的時候，她輕輕拽了拽時辰的衣角。

“嗯？”

“我能接著再阮寧那兒學嗎？我不想半途而廢，我感覺我還沒學透呢，我就想有始有終。”

她眼巴巴地看著時辰，她知道時辰最吃這一套，不管什麽事，只要她稍微服個軟，求一求，最後總能如她的願。

時辰嘆了口氣，伸手捂住她的眼睛，說了聲“好”。

然而打臉來得太快，就在阮寧的班還剩一個周就上完的時候，有天任嘉佳又來了。

自從上次阮寧一臉落魄地來開門之後，任嘉佳已經快一個月沒出現了，這一個月阮寧的狀態肉眼可見地慢慢變差，陳客不止一次提醒他要好好休息，阮寧也不像平時那樣插科打諢，一下課就一臉疲倦地到後面沙發上坐著，對著電腦坐很久，有時候一個小時一筆都畫不出來。

陳客倒是不受阮寧的狀態影響，她學得越多，進步得就越快，最近一次他們做概念設計練習，阮寧坐在她旁邊悠悠地嘆了口氣，說陳客現在的水平可以直接去試試接商稿。

她對自己的水平沒有具體的概念，只是自己感覺自己的筆越來越靈活，畫出來的東西變得越來越可控，她腦子裏想的那些東西終於有朝一日能呈現在畫裏，她的每一筆都充滿了感情，畫的內容越來越瘋狂，顏色也用得愈發大膽。

萬秋坐在她旁邊，很羨慕地表示自己被打擊到了。

周五的下午是剪影練習，她已經出了剪影，正在找槍械的參考圖，身後有個人突然從她背後出現，拽著她的椅子，狠狠地把她往地上摔。

陳客的反應很快，迅速從椅子上跳下來，回身一腳，狠狠地把椅子踢向身後。

她的反應比腦子還快，椅子飛出的一瞬間，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樣恐怕有點不妥當。

但已經來不及了，椅子瞬間飛出去，任嘉佳閃了一下，但還是被刮到了衣服，整個人被帶得一趔趄，摔在旁邊同學的電腦前面。

萬秋在旁邊看著，整個人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一句“嘉佳姐”剛喊了一半，任嘉佳就從電腦前面爬起來，惡狠狠地把那一整張桌子的桌布往下一抽，瞬間幾臺顯示屏摔到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火花飛濺，教室裏一片尖叫。

陳客沖過去抓住她的手腕，惡狠狠道：“任嘉佳，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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