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我一定要留住，不管用什麽方式。我本來有好幾年沒聯絡瘦猴他們了，那幾天又重新恢覆了聯系。”時辰笑了一下，“小祖宗，你知道你有多好找嗎？我一提名字，連查都不用查，你的家底全部都出來了。”

陳客被悶在時辰的衣服裏，仿佛全身都被時辰的氣味籠罩了一樣，她想掙脫，偏偏時辰連松手的意思都沒有。

她發了狠，咬了時辰胸脯一口。

“嘶——”時辰吃痛，低頭看陳客，“祖宗，你怎麽又不高興了？”

他一句還沒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

陳客比他矮了半個頭，正微微擡著頭定定地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像只蓄勢待發的小獅子，又像是剛剛受過極大的淩虐一樣，耳邊的碎發被揉得亂亂的，時辰的氣息當下就不穩了。

“你就是那個時候跟紀連買的我？”

時辰的喉結動了一下，點了點頭。

陳客還要接著說些什麽，時辰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的手機鈴聲很怪，充滿了呼呼的風聲，陳客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哪裏突然漏風了。

時辰則突然緊張起來，想松手去撈他背包裏的手機。

陳客頓時警覺，雙手緊緊地扣住他的後背。

下一秒，風聲消失，陳客聽到自己略顯慌亂的聲音——“給我推薦個學校唄”，她的聲音清清涼涼的，有種怎麽都掩飾不掉的緊張。

鈴聲響了太久，時辰也不想掩飾了，索性等鈴聲放完。

溫莎則像是早就習慣了這個聲音，沒有叫起來，而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懶懶地趴在地上。

老式掛鐘的時針指到了十，鐘表響起來，發出的卻不是十聲鈴響，而是實驗中學晚自習的放學鈴。

陳客心裏最後的防線突然潰不成軍，她以為在這段關系裏，她才是陷得最深的那個，沒想到時辰才是那個走不出來的人。

他會為了她留在寧海等了她那麽久，會默默地把分開之後的第一次電話語音設為來電鈴聲，甚至連鐘表十點的整點報時，都是當年的放學鈴。

陳客沈默了。

她的視網膜一片模糊，眼前全是美術館的白墻中間，那幅色彩極其濃烈的畫——神情悲傷的騎士，渾身冰冷的鐵甲一片片掉落在地上，表情倨傲的女王坐在她的王座上，怎麽都不肯低頭。

她深深地吐了口氣。

“陳客，開始的時候我會想，培養出來一個優秀的學生就足夠了，我不是個會糊弄成果的人，哪怕只是一個實習證明，也想搞出一點結果來。”

“後來，你估計都忘了，你有一次被班上的同學排擠，跑來我這裏蹲在地上哭。那個時候我想，完蛋了，我中招了。我突然發現自己沒辦法特別客觀地來培養你，開始沒辦法把你簡單地當作我的學生來看待了。”

陳客的手放在時辰背後，明顯感覺到他的後背緊繃了一下。

時辰低下頭，強迫陳客直視自己的眼睛。

“我不是個好老師，可能也不是什麽好人，可能我唯一有的那麽一點點優點，在你這裏，也算不上什麽了不起的本事。

我的整個人都擺在這裏了，實在沒什麽多餘的可以給你了。你要真相，我就告訴你；你要真心，我可以一點一點地剖給你看。我已經把我所有的耐心都給你了，你可以分給我一點喜歡嗎？”

陳客呆住了，眼神有些渙散，時辰卻好像覺得不夠一樣，緊緊抓著她，說出最後最致命的幾個字：“陳客，我喜歡你，不是簡單地對繆斯的那種喜歡，不是老師對學生的喜歡，是另一種喜歡。”

時辰頓了頓，強調了一下：“陳客，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的那種。”

陳客的大腦徹底當機了。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地想把時辰推開。

她的力氣很大，哪怕坐在同一個位置上覆習了幾個月，小臂上仍然有一層薄薄的肌肉，但時辰比她想象得有力許多，不管陳客怎麽試著推，永遠使不上力氣，反倒像是欲拒還迎的推搡。

溫莎警覺地從地上站起來，“嗷”地叫了一聲。

時辰趁亂踢了它一腳，溫莎瞪著兩只大眼睛委屈地又趴下去了。

“你是在對我開玩笑是吧，能不能別耍我第二次了。”陳客猛的擡頭，直到時辰輕輕地把手放在她臉頰，她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滿臉的清淚。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覺得我們兩個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在那個高大上的世界，每天有無數的人來追著你跑；我就像在淤泥一樣，又臟又差又沒用，你身邊所有的人都討厭我……你現在跟我說你喜歡我，你不覺得自己可笑嗎？你就不覺得我也很可笑嗎？”

時辰的表情很嚴肅，“你一點也不可笑，每人覺得你可笑。”

他慢慢松開抱著陳客的手，從茶幾上拿了一包紙巾，很小心地擦著陳客的臉，像在擦拭什麽稀世珍寶一樣。

陳客呆站在原地，覺得自己沒用極了。

時辰一手拎起包，把裏面的手機拿出來，給阮寧打了個電話，阮寧接得很慢。時辰按了免提，一時間阮寧暴躁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操了，你又要幹嘛！大晚上的。”

“問你個事情。”時辰的聲音很鎮靜，“在你心裏，陳客的水平怎麽樣？”

“什麽水平？損人的水平？一流啊，牛逼！”阮寧打著哈哈，估計正在打游戲。

時辰沈默了一下，阮寧大概是感覺出了他的認真，才正經回答道：“陳客這人是不咋地，小孩兒脾氣有點暴；但是要說色彩上的天分，我只能說，這是老天爺賞飯吃。和她同齡的，我還沒見過誰在色彩感覺上能絕對勝過她。唉我說，你就這麽放心把陳客扔給我教，我怕把這個天才給教歪了……”

阮寧說完，時辰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沙發上，定定地看著陳客。

“你也知道阮寧是最不會偏袒你的人，現在你信了嗎？我和你，不是兩個世界的人。況且感情這種東西，從來沒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的說法；誰先動心了，誰就卑微到骨子裏。”時辰的眼神還是那麽溫柔，像盛滿了一泓平靜無波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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