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科的高考考點安排在寧海的另一所非重點高中，學校很小，只有兩個教學樓的考點。上午考完語文出門的時候，她在另一個樓前碰到了正拿著筆袋出門的梁闊。

梁闊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戴著一副無框眼睛，走路不緊不慢，一副很穩重的樣子，恨不得在腦門上寫著學霸兩個字。

陳客叫了他一聲，跑過去拍了一下梁闊後背，“嘿！你也在三中考啊？”

“陳客？怎麽是你？”梁闊被嚇了一跳，看向陳客的眼神卻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我從畫室回來高考了，你這半年覆習得怎麽樣啊？哦不對，學霸可不需要我操心。”陳客笑嘻嘻的。

梁闊推了一下眼鏡，“你倒是比以前活潑多了。”

“是嘛。”

“你這半年……去哪了？”

陳客這才想起，從那天她從學校不告而別之後，她和梁闊就再沒見過面，在她那些老同學的眼中，她這個人，就像從此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去了杭州的一個畫室，在那兒覆習……學校的畫室，教得不好。”陳客不知道該找什麽借口，實際上，那時候的她，只想飛快地離開實驗這個給她帶來了糟糕回憶的地方。

梁闊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麽，餘光突然瞥到一個人，臉色驟然就變了。

陳客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時辰站在一群考生家長的後面，正往這邊不住地張望著。他個子高，在那些拿著大包小包、神情憂慮的家長中間，顯得格外鶴立雞群。

時辰剛好也看到了陳客，沖她擺了擺手，艱難地從人群中開辟一條道路試圖擠過來。

“陳客，你怎麽還和他混在一起？”梁闊拉住了陳客的袖子。

她這才想起，當年時辰那幅畫送過來的時候，是梁闊幫她收下的。他看了畫上的字，也猜出了時辰當時對她做了什麽。

“沒事的，別擔心……”她一時間啞口無言，不知道怎麽跟梁闊去解釋她和時辰現在的關系。

實際上，她自己都無法定義，自己現在到底對時辰是什麽感情；而時辰究竟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態，再次來接近她。

一股風吹來了一陣熱浪，陳客卻無緣無故地打了個冷戰。

“上午考得怎麽樣？給你做了可樂雞翅。”在陳客想好之前，時辰率先趕到了她的身邊，高興地說了兩句話之後，突然也發現了陳客身邊的梁闊。

“這是我以前的同桌，正好見到，我們打了個招呼。”陳客看時辰滯住，簡單地介紹了一下。

“嗯，以前聽你提過，是個小學霸。我們還有過一面之緣。”時辰笑瞇瞇的，“我們家小陳客以前承蒙你照顧了。”

“不客氣。”梁闊幹巴巴地說。

時辰伸手想拍一下梁闊的肩膀，被他閃了一下躲了過去，時辰倒是絲毫沒覺得尷尬，自然而然地把手落在了陳客的肩膀上，“今天高考第一天，兩位小朋友都要好好發揮。走，陳客，回去吃飯了。”

陳客點了點頭，跟梁闊揮手道別。

梁闊表情僵硬地揮了揮手，趁陳客還沒轉身的時候，問了她一聲：“陳客！你打算報哪裏的學校？”

“北京吧，我校考也考了那裏。”陳客笑著回頭。

時辰也跟著回頭，沖梁闊揮了揮手，在陳客看不到的角度裏，眼神突然變得冷冽，狠狠地瞪了梁闊一眼。

明明是夏天，校園裏飄著寧海特有的大片大片的柳絮，空氣裏洋溢著燥熱的因子，梁闊卻止不住地從靈魂深處覺得發冷。

上了車，時辰自然而然地給陳客遞了一杯綠豆湯，“喝了消消暑，今天上午發揮得怎麽樣？”

“還行吧。”

“覺得不好也沒關系，下面還有很多科目呢，過去的就過去了，剩下的好好發揮就可以了。考完試帶你去吃燒烤，這幾天不許偷吃不幹凈的東西。中午我看著你午睡，只有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堅持下去……”

“行了行了知道了。”陳客小口小口地喝著綠豆湯，“你怎麽還這麽啰嗦啊。”

“還有，今天那個小四眼，以後離他遠一點，不是什麽好東西，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時辰打著方向盤轉過一個十字路口，眼神變得幽深。

陳客心裏一緊，心說你們兩個都沒安什麽好心。

“怎麽不說話？”時辰透過前面的鏡子，看了坐在後排的陳客一眼，“心裏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從以前開始你就這樣，嘴上永遠不說，卻總是腹誹一堆有的沒的。”

“好好開你的車，關你屁事。”陳客踹了一下時辰的駕駛座。

時辰無奈地聳了聳肩。

中午午睡過了，下午時辰又送陳客去考了數學。

而梁闊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剩下的一天半時間裏，她沒有再見過他一面，連一個影子都沒有。

兩天本該刻骨銘心的高考，就在陳客這麽渾渾噩噩的態度下，輕描淡寫地過完了。

考完試時辰應諾帶她去吃了燒烤自助，這兩天他怕陳客吃壞肚子，嚴格控制她的飲食，陳客的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一到餐廳就開始敞開肚皮大吃，回去的路上走都走不動。

時辰帶著她在寧海吃吃喝喝逛了兩三天，最後跟陳客囑咐了一聲，回北京趕他的畢業設計去了。

六月初的寧海，柳絮隨著風在地上不住地滾動，陳客整個人都閑了下來，頭發開始瘋長，逼不得已只能拿頭繩在後面每天紮著，有種說不出的滑稽感。學校旁邊的公寓裏，電視機裏正放著爛俗的偶像劇，陳客一邊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往嘴裏塞草莓，一邊欣賞劇裏精英女主呼天搶地的慘象。

那時候的她對於身邊的變化依舊毫無察覺，直到日歷悄無聲息地翻到了七月的那一頁，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短暫的高中生活，已經悄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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