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文化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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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校考,查了聯考的分數,可以說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王爽在短暫的悲傷之後,重新恢覆了精力,撿起扔了快一年的文化課,和陳客一起開始覆習。

顏淩雪沒有報畫室的文化課沖刺班,而是選擇了回原來的高中跟著普考生覆習。

陳客開始還不解,後來王爽才告訴她,顏淩雪所在的那個高中幾乎是全蘇州最好的重點中學,而且她父母還特意囑咐了老師多關照一點,顏淩雪絲毫沒有必要和她們一樣繼續待在畫室。

然而才過了半個月,有天陳客從教室回宿舍,突然看見宿舍門口蹲了個人。

純白色的雪地靴,黑色的打底褲,上面是奶白色的長大衣,因為衣服太長,衣擺甚至垂在了地上。

陳客的心開始砰砰地跳動起來,她的步伐不受控制地加快,直到走到那人身旁。

“顏淩雪?”她試探地喊了一聲。

顏淩雪猛的擡頭,雙手打開示意陳客扶她一把,“你怎麽才回來啊!我等得腿都麻了,宿舍鑰匙被我落蘇州了,我好慘。”

“你怎麽回來了?”

顏淩雪眼球一轉,鬼馬精靈,“我怎麽不能回來啦?我當然是回來陪你們啦,高中好無聊,老師講課也無聊,同學也無聊……我都懶得學習,就和我爸媽說了一聲,就回來啦。”

陳客抿嘴笑了一下,轉身拿鑰匙開了門。

“在外面等了這麽久,怎麽不叫我們?”

開了門,顏淩雪單腳跳進宿舍,啪的一聲把燈打開,一臉委屈道:“我怕耽誤你們學習啊。”

陳客失笑:“沒事,我平時也沒好好學習。”

“嗯?”顏淩雪佯怒:“垃圾陳客!怎麽能不認真學習呢!老劉能饒了你?”過了一會兒她才失落地反應過來,“啊,我忘了,沒有老劉了。”

顏淩雪的回歸給話本來就不多的王爽和陳客帶來了一絲久違的生氣,陳客本就不太在意成績,王爽和顏淩雪早已學過這些內容,三人的文化課覆習過程和其他應屆生相比顯得悠閑了許多。

文化課的教學雖然開始了,但原來教美術的老師並沒有離開,老劉已經開始帶起了下一屆的清美班。

有天在走廊上,陳客正出來透氣,忽然被老劉攔下。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老劉了,除了最開始在清美班的接觸,她對老劉的了解僅限於王爽和顏淩雪偶爾的吐槽。

“陳客?”擦身而過的時候,老劉突然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陳客沒想到老劉還能記得她,禮貌性地應了一聲。

老劉的表情充滿狐疑和試探,“你參加了央美的那個比賽?”

陳客點點頭。

老劉似乎松了一口氣,“原來真的是你。”他走上前,想拍拍陳客的肩膀,被陳客一下子躲過去了,他的表情有些尷尬。

陳客皺了皺眉,她記得老劉對她的繪畫風格十分不認同,還強烈地批判過。

“我沒什麽事,就是……唉,降了四十分,好好加油吧。”

“我沒去考央美的校考。”陳客斬釘截鐵。

老劉充滿了驚駭,他咳嗽著問陳客:“咳咳,你怎麽能,降了四十分,你怎麽不去考?是不是我當時打擊到你了,你的風格……只是不太適合應試的風格。”

不去考央美的原因有太多,陳客不想多和老劉解釋,敷衍地嗯了兩聲,就想轉身下樓。

老劉連忙攔住她:“誒你等等,我看了你後來的畫——雖然才教了你幾天,但好歹算是你半個老師吧,答應老師,將來一定要接著走這條路,一定,一定,一定要接著畫下去。”老劉神情鄭重,眼神裏閃著陳客看不懂的光。

陳客那時候還不理解這不尋常的光意味著什麽,但她覺得這個被多方評價為毒舌的老師能對她說出這番話,對老劉來說,恐怕也是難得了。

她努力端正了一下自己的態度,鄭重其事地“哦”了一聲,轉身一溜煙就跑了。

下午上課的時候,莫名其妙的,她始終心神不定,不管怎麽說服自己要認真聽講,老劉那鄭重的表情和眼睛裏異樣的光芒始終在她腦子裏不斷閃回。

那天晚上,熄燈之前,她聽見校舍裏有人在吹竹笛。

陳客正拿了張以前的英語卷子看錯題,問正在敷面膜的顏淩雪:“是誰在吹笛子?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啊。”

“啊?”顏淩雪猛然擡頭,“我看跑男呢,你說什麽?我警告你,別講笑話逗我笑啊,你要講笑話,我就戴上耳機了。”她又轉頭問頭上綁著毛巾正做題的王爽,“陳客剛剛說什麽呢?沒講笑話吧。”

王爽的物理學得一向不好,現在更是沒好氣,她頭也不回罵了顏淩雪一句,“閉嘴!你以為陳客跟你一樣無聊!”

陳客沒聽進去她倆的對話,而是聚精會神地聽笛子聲——那人的竹笛吹得極好,打音並不多,但卻有許多莫名的起承轉合,尾調聽了讓人心疼。

“你們那一屆有人會吹笛子嗎?”她問道。

顏淩雪把另一只耳機也摘下來,聽了好一會兒,才嘆氣道:“啊,老劉又開始吹笛子了。”

“是老劉吹的?”

顏淩雪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王爽把物理卷子往床上一扔,“老劉也是個可憐人。想當年,他可是他們當地的藝考狀元,每一項都是全省最高分,還破了他們省的記錄;他文化課也不差,全省兩千多名,就算不走美術這條路,都能上個好大學。”

“得了吧,他吹這話吹多久啦。”顏淩雪拆臺,“畢業之後沒找著工作唄,只能到咱們這兒一屆屆地教高考學生。”

陳客聽著那段笛聲,想起老劉白天說的話,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他是不是還有點不甘心?”

“當然了。啊好困。”王爽把物理卷子遮在臉上,一頭倒在床上,“你看咱們忙吧,老劉可比咱們更忙,他哪天不是留到畫室裏沒人才走的。我看過老劉以前的畫,怎麽說,也不是風格變了,總感覺水平差了一大截。”

王爽把物理卷子摘下來扭頭看向陳客,“畫畫這個東西就是這樣,就像電競職業選手很少會去代練一樣,你每天和什麽水平的人接觸,去研究什麽檔次的畫,也會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你自己的視野和水平。”

“老劉退步太大了,以他現在的水準,再想回到職業畫家的行列,已經不可能了。”

陳客心中一驚,面無表情地聽著外面的笛聲,越聽越覺得心驚。

“那他當時怎麽不去選個別的工作?他那麽喜歡畫畫……”陳客想起那雙閃著光芒的眼睛。

“說得倒輕巧,”王爽冷笑,“他家裏沒錢,這時候什麽工作都得做。”

陳客坐在床上,陷入了思考,一言不發。

顏淩雪就像什麽都沒察覺一樣,摘了面膜,修完了指甲,從床上騰的一下站起來,“我去關燈啦。”

宿舍裏一下子暗了,陳客能看到王爽和顏淩雪床上明明滅滅的手機光,鬼使神差的,她也拿出了手機,給時辰發了條短信:“你聽沒聽說過劉樹強?”

時辰還是回得很快,陳客皺眉,他以前明明不是愛玩手機的人。

“沒聽說過,怎麽了,他是誰?”

“沒什麽……餵,問你個問題啊,你教了我那麽久,沒感覺自己的水平退步了麽?”

這次那邊倒是沈默了很久,時辰才回過來一句:“為什麽會退步?”

陳客不知道怎麽形容:“就是,教學生教得久了,不會覺得自己的水平也和學生差不多了嗎?”

“……不會,因為除了你,其他人我都沒認真教。”

陳客抿了抿嘴,惡狠狠地打字:“別以為這麽說老子就會原諒你,你屍位素餐還有理了?”

“還會用‘屍位素餐’了,語文有進步。”

陳客看著這行字,氣得牙癢癢,她都能腦補出來時辰在手機面前好整以暇地看她笑話的表情。

“陳客。”

“嗯?”

“我好像猜出你在哪了,你希望我來看你嗎?”

陳客怔了一下,那邊緊接著跟了一條:“對不起,但是以後我知道的事情,不會再瞞你了。”

她從床上警覺地起身,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時辰是怎麽發現自己位置的。

“滾吧。”她飛快地打出兩個字,心臟跳得飛快。

時辰這廝的段位比她想象得高太多了,如果說在某一領域陳客還能跟他一較高下,但在智力水平和心機程度上,她一上場就會被時辰秒殺。

“我不會逼你,你不希望我去,我就不去了。早點睡,晚安。”

陳客緊緊盯著最後那條消息,簡直要盯出花來,這唐僧狡猾得很,打一棒子給一顆棗子,永遠不會把兔子逼到退無可退的境地,但確實在陳客心裏激起不小的水花。

“陳客,你幹嘛?怎麽還不睡啊?”顏淩雪含含糊糊地發出一聲夢囈。

“睡了。”陳客把手機摔在一邊,氣呼呼地倒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對時辰是什麽感情,既氣對方曾經利用自己,可又忍不住去親近。

大概是出於感激吧,她想。畢竟,時辰是她這條路上的第一個啟蒙導師,而她也確信,自己會是時辰最獨一無二的那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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