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我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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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在寧海還沒準備好入春的時候,杭州已經能感受到一絲暖意了。

陳客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厚牛仔外套,上身是白色的薄長袖T恤,下面配了一條黑色的牛仔褲。桌子上擺了一盒面巾紙抽,還有壘成小高山的卷子和各種習題冊。

一到這種換季的時候,她就特別容易感冒,好在這次不是很嚴重,一個多周就好轉許多。

時辰這個名字對於她來說已經不再是一種禁忌,他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稍微交流一下當天的生活情況,反倒更像是默契的網友。

陳客是五月一號的生日,勞動節,好似老天生她就註定了她一生的勞碌命似的。

晚上下了晚自習,顏淩雪從附近的蛋糕店給她訂了個小慕斯蛋糕,她知道陳客不愛吃油膩的奶油,索性選了這種口味較清淡的蛋糕,然後從樓下的水果攤拎了兩斤梨,親手給陳客削成塊放進樂扣盒裏,三個人圍著三張拼起來的小桌子坐著,還非逼著陳客許願。

陳客很少能感受到這種來之不易的溫情,嘴上還別扭著:“又沒有蠟燭,許的什麽願,我都多大了?”

顏淩雪笑著拉著她:“許一個嘛,給你買了蛋糕呢。”

陳客抿了抿嘴,在心裏默默祝願了一下自己和自己的朋友將來健康快樂,她睜開眼,想起了一個遠方的人,又默默閉上了眼睛。

無論以前有過怎樣的齟齬,她還是希望時辰的未來能順順遂遂,不要像老劉一樣,空浪費了一身的才華和傲氣。

她轉念一想,時辰是多驚才絕艷的人物,就算畫畫這條路走不下去了,依然有無數的康莊大道等著他選擇。

等陳客許完了,顏淩雪湊過來,“許的什麽願啊?偷偷告訴我。”

王爽看不下了,伸手把顏淩雪的臉掰過去,“陳客不用說,許願說出來就不靈了。”

“切蛋糕吧。”

陳客剛把蛋糕切了一半,手機忽然響了,她把刀遞給王爽,走得遠些接了個電話,然後披上外衣就要下樓。

“大晚上的幹嘛去啊?”顏淩雪急了。

“下樓拿個快遞。”

陳客也覺得莫名其妙,自己最近沒在網上買過東西,顏淩雪和王爽早把禮物給了她,沒道理這個時候來個突如其來的快遞。

五月初的杭州已經寒氣褪盡了,甚至白天偶爾還能感到一絲炎熱,但畢竟是晚上,陳客拿完快遞,打了個哆嗦,連看都沒看一眼,就匆匆跑上樓。

快遞是個小件,一進屋,顏淩雪就壞笑道:“這時候拿的什麽快遞,讓我來看看。”她拿了切蛋糕的小叉子,把陳客放在桌子上的快遞劃開。

陳客還沒來得及出聲制止,但顏淩雪一向眼疾手快,從快遞盒裏掏出來一個被保護得嚴嚴實實的鐵盒子。

“這是什麽東西?”

顏淩雪正拿著端詳,陳客頓時覺得不好,手指靈巧地一動,用一種詭譎的角度撥弄了一下,盒子就歪著掉了下來,本來正好要被陳客抓住的,但盒子口封得並不嚴實,裏面裝著的東西灑了半張桌子。

三人都被這一變化驚得目瞪口呆,只剩下那個打開了一半的盒子,開始外放八音盒的音樂。

裏面約莫有幾百張照片,陳客一張一張地拿起,臉色變得越來越平靜。

顏淩雪和王爽對視一眼,彼此都聳聳肩膀,不敢打擾陳客。

每一張照片的內容都不一樣——有的是一只白色的小狗由小到大的成長過程,有的則像是隨手拍的校園裏的樹木,有的僅僅是一張穿著實驗校服的背影,還有的則是實驗校園裏的建築一角……

陳客每撿起一張,眉頭就皺一下,最後她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照片都撿起來,收進八音盒裏。

八音盒還開著,唱著一首陳客聽不懂的很悲傷的英文歌,陳客放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那首英文歌剛好播到結束。八音盒發出刺啦刺啦的噪音,幾聲白噪音之後,是一個男聲:“小祖宗,生日快樂,祝你天天不勞動。”

陳客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過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看著目瞪口呆的顏淩雪和王爽,把八音盒瀟灑地丟到了自己的床上。

“看什麽呢,蛋糕還沒吃呢。”

“哦哦!吃蛋糕吃蛋糕!”顏淩雪連忙張羅著王爽,同時用手捂住王爽想要說話的嘴,“我買的蛋糕,一口都不許剩,今晚禁止閑聊,給我認真吃蛋糕!”

顏淩雪是個最能炒熱氣氛的人,在她的帶動下,王爽雖然帶著狐疑,但還是不斷地往自己肚子裏瘋狂塞蛋糕,確實是沒多餘的嘴再說話。

三個人上床的時候,蛋糕一點都沒有剩下,她們三個摸著肚皮,躺在床上感嘆今晚吃太多了。

“陳客,”王爽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今天那個八音盒是誰送你的啊?”

“是你們那個畫室老師嗎?”顏淩雪問得很直白。

陳客點了點頭,抱著那個八音盒躺在床上,一張一張地仔細看那些照片,看著那只小奶狗慢慢變成一只又笨又蠢的大狗,不禁笑了起來,“我們以前養過一只狗……”

“後來呢?”

“後來他走了,我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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