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覆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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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顏淩雪如約帶了陳客去了畫材商店，杭州這邊的雨下得並不大，不像寧海似的，一落雨便是止不住的大暴雨，這裏的雨水淺嘗則止，洋洋灑灑飄了約莫兩個多小時，就再也飄不動了。
顏淩雪出門的時候還是打了傘，親親熱熱地挽著陳客的胳膊，嘰嘰呱呱說了一堆班上的八卦。
陳客不喜歡聽這個，但也沒好意思打斷她講話，到了商店自顧自搬了一堆東西回去，然後躺在床上刷手機。
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左右也沒什麽事情做，把被子蒙在頭上，聽王爽她們聊天。
“聽說央美那個比賽今天成績出了？英子你不是去參加了嘛，拿到名次了沒？”
閆春英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看著下鋪頂上的床板背英語單詞，“scale，s,c……啥？哦比賽啊，我上午就看見公示了，那個名次那麽難拿，我也就是過去碰碰運氣。”她把腿高高舉起來，整個身體呈九十度懟在床板上。
“別舉啦，一天到晚掰扯你那腿。”顏淩雪笑話她，“少吃點比什麽都有用。”
“少吃少吃，一天到晚數你吃的最多。”王爽也笑著埋汰顏淩雪。“英子別傷心啊，早晚還有機會，還有半年就聯考了，都好好考，明年爽姐請你們吃飯。”
顏淩雪連忙起哄：“那帶我們去吃西湖旁邊那家東坡肉唄，我還要吃大閘蟹！”
“給你饞的，我熄燈了哈，別明天起晚了又被老劉罵，回來又要哭鼻子。”
“啪”的一聲燈關上了，陳客把手機亮度調暗，趴在床上登了央美網站的首頁，去看競賽的公示——第一名是個她不認識的人名，往下再數兩個，就是她的名字，排在二等獎的中游，有資格去北京參加覆賽了。
黑暗裏，陳客的心臟砰砰地跳動起來，她打開短信通知，查了下卡裏的餘額——剩得不多，如果要去北京的話，買完票，剩下的時間裏她都要省吃儉用了。
在畫室的生活乏善可陳，朝七晚十，比陳客原來的生活節奏要緊張些，但對於王爽她們這樣的往屆生來說，還是嫌時間不夠用。
在這四個人裏，王爽是最刻苦的，雖然性格潑辣得過分，但也最討老劉的喜歡；顏淩雪則永遠是不緊不慢的，她一門心思要考清美，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一年考不過就考兩年，兩年考不過就接著考，反正她家能供她讀到天荒地老；而閆春英則是她們當中文化課最好的，每天晚上都在床上舉著腿背單詞和公式，偶爾還會被她們笑稱為學霸。
陳客是在進這個班的第五天的時候，才從她們的聊天中得知了那一個又黑又矮的女生的來歷的。
那個女生原來名叫曹勤，和陳客一樣，也是半路插班進來的，最開始沒人知道她的底細，直到後來有個她們班上的女生認出了曹勤並和她攀談，大家才知道原來曹勤的清美執念比顏淩雪還要重，她為了清美已經覆讀四年了，最開始在老家讀了兩年，後來不死心，跟著當時的老師去北京的畫室讀了兩年，聽說到後面水平已經可以帶學生了，但還是沒考上，最後才來的這裏。
陳客很不能理解這種情結，但顏淩雪倒是心有戚戚，請曹勤吃了好幾頓食堂，直到後來發現曹勤實在不喜歡和她們一起相處，才悻悻然作罷。
七月底，陳客跟畫室的老師請了個假，沒說要去參加比賽的覆試，只語焉不詳地說自己家裏出了點事，要急著趕回去一趟。
這裏的學生以外地人居多，類似的請假理由有很多，老師們多對此見怪不怪，沒怎麽阻攔就放她回去了。
北京的賓館房價極貴，陳客不敢多耽擱，只訂了一晚的房間，考完試就得收拾行李匆匆忙忙趕回去。
央美的校園很好看，教學樓都很有格調，陳客無論怎麽看都看不夠，來的路上，她曾經幻想過會不會在這裏偶遇時辰，等真正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她真的想多了——這裏太大，太空，以至於在偌大的校園裏偶遇一個人，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更何況可能時辰現在早已漂洋過海，落在大洋彼岸的土地上了。
這裏的人步速很慢，不像畫室裏的同學總是形色匆匆，他們好像總是慢悠悠的，男女多穿一雙拖鞋，踢踢踏踏的，但穿衣風格頗有美院的感覺。男生穿個闊腿褲和木屐，女生則多是輕飄飄的長裙。
陳客背了一個包，到處找人問考試的樓在哪裏。
“那個，同學你好，問一下，”陳客攔住一個人，用手指指準考證上那個拗口的樓的名字，“這個樓怎麽走啊？”
她攔住的是個穿著灰色短裙和奶白色寬松襯衫的女孩，那個女孩楞了一下，用打著淡淡眼影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陳客一下，“我帶你去吧。”她說。
“誒，你是來我們學校考試的嗎？”
陳客點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那個女生輕笑了一下，“看你這模樣就像是還在讀高中呢，加油，好好考，爭取明年當我學妹。”
陳客心想，這還是說不準的事情呢。
考場離得並不遠，那個女生向她介紹了一路央美的院系，哪個老師比較坑，哪個老師的課應該選，最後把她送上去的時候，還隨手送了她一張明信片，說是她們社團招新用的。
陳客道了謝，來不及低頭看一看，就飛也似的跑上樓。
到了考試的教室裏，她找了個好位置坐下，才掏出那張招新明信片——是學校吉他社的，上面印著一個畫得很印象派的電吉他。
她站起來，扒著窗口往外面看，才發現那個女生已經漸行漸遠，以至於幾乎看不到她的背影了。校園裏的大樹郁郁蔥蔥，幾棟建築掩映在後面，學生來來往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陳客第一次有點理解曹勤的心態，為什麽她能連續覆讀五年，只為了心裏一個發了瘋般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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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淩雪出門的時候還是打了傘，親親熱熱地挽著陳客的胳膊，嘰嘰呱呱說了一堆班上的八卦。
陳客不喜歡聽這個，但也沒好意思打斷她講話，到了商店自顧自搬了一堆東西回去，然後躺在床上刷手機。
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左右也沒什麽事情做，把被子蒙在頭上，聽王爽她們聊天。
“聽說央美那個比賽今天成績出了？英子你不是去參加了嘛，拿到名次了沒？”
閆春英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看著下鋪頂上的床板背英語單詞，“scale，s,c……啥？哦比賽啊，我上午就看見公示了，那個名次那麽難拿，我也就是過去碰碰運氣。”她把腿高高舉起來，整個身體呈九十度懟在床板上。
“別舉啦，一天到晚掰扯你那腿。”顏淩雪笑話她，“少吃點比什麽都有用。”
“少吃少吃，一天到晚數你吃的最多。”王爽也笑著埋汰顏淩雪。“英子別傷心啊，早晚還有機會，還有半年就聯考了，都好好考，明年爽姐請你們吃飯。”
顏淩雪連忙起哄：“那帶我們去吃西湖旁邊那家東坡肉唄，我還要吃大閘蟹！”
“給你饞的，我熄燈了哈，別明天起晚了又被老劉罵，回來又要哭鼻子。”
“啪”的一聲燈關上了，陳客把手機亮度調暗，趴在床上登了央美網站的首頁，去看競賽的公示——第一名是個她不認識的人名，往下再數兩個，就是她的名字，排在二等獎的中游，有資格去北京參加覆賽了。
黑暗裏，陳客的心臟砰砰地跳動起來，她打開短信通知，查了下卡裏的餘額——剩得不多，如果要去北京的話，買完票，剩下的時間裏她都要省吃儉用了。
在畫室的生活乏善可陳，朝七晚十，比陳客原來的生活節奏要緊張些，但對於王爽她們這樣的往屆生來說，還是嫌時間不夠用。
在這四個人裏，王爽是最刻苦的，雖然性格潑辣得過分，但也最討老劉的喜歡；顏淩雪則永遠是不緊不慢的，她一門心思要考清美，用她自己的話來說，一年考不過就考兩年，兩年考不過就接著考，反正她家能供她讀到天荒地老；而閆春英則是她們當中文化課最好的，每天晚上都在床上舉著腿背單詞和公式，偶爾還會被她們笑稱為學霸。
陳客是在進這個班的第五天的時候，才從她們的聊天中得知了那一個又黑又矮的女生的來歷的。
那個女生原來名叫曹勤，和陳客一樣，也是半路插班進來的，最開始沒人知道她的底細，直到後來有個她們班上的女生認出了曹勤並和她攀談，大家才知道原來曹勤的清美執念比顏淩雪還要重，她為了清美已經覆讀四年了，最開始在老家讀了兩年，後來不死心，跟著當時的老師去北京的畫室讀了兩年，聽說到後面水平已經可以帶學生了，但還是沒考上，最後才來的這裏。
陳客很不能理解這種情結，但顏淩雪倒是心有戚戚，請曹勤吃了好幾頓食堂，直到後來發現曹勤實在不喜歡和她們一起相處，才悻悻然作罷。
七月底，陳客跟畫室的老師請了個假，沒說要去參加比賽的覆試，只語焉不詳地說自己家裏出了點事，要急著趕回去一趟。
這裏的學生以外地人居多，類似的請假理由有很多，老師們多對此見怪不怪，沒怎麽阻攔就放她回去了。
北京的賓館房價極貴，陳客不敢多耽擱，只訂了一晚的房間，考完試就得收拾行李匆匆忙忙趕回去。
央美的校園很好看，教學樓都很有格調，陳客無論怎麽看都看不夠，來的路上，她曾經幻想過會不會在這裏偶遇時辰，等真正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她真的想多了——這裏太大，太空，以至於在偌大的校園裏偶遇一個人，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更何況可能時辰現在早已漂洋過海，落在大洋彼岸的土地上了。
這裏的人步速很慢，不像畫室裏的同學總是形色匆匆，他們好像總是慢悠悠的，男女多穿一雙拖鞋，踢踢踏踏的，但穿衣風格頗有美院的感覺。男生穿個闊腿褲和木屐，女生則多是輕飄飄的長裙。
陳客背了一個包，到處找人問考試的樓在哪裏。
“那個，同學你好，問一下，”陳客攔住一個人，用手指指準考證上那個拗口的樓的名字，“這個樓怎麽走啊？”
她攔住的是個穿著灰色短裙和奶白色寬松襯衫的女孩，那個女孩楞了一下，用打著淡淡眼影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陳客一下，“我帶你去吧。”她說。
“誒，你是來我們學校考試的嗎？”
陳客點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那個女生輕笑了一下，“看你這模樣就像是還在讀高中呢，加油，好好考，爭取明年當我學妹。”
陳客心想，這還是說不準的事情呢。
考場離得並不遠，那個女生向她介紹了一路央美的院系，哪個老師比較坑，哪個老師的課應該選，最後把她送上去的時候，還隨手送了她一張明信片，說是她們社團招新用的。
陳客道了謝，來不及低頭看一看，就飛也似的跑上樓。
到了考試的教室裏，她找了個好位置坐下，才掏出那張招新明信片——是學校吉他社的，上面印著一個畫得很印象派的電吉他。
她站起來，扒著窗口往外面看，才發現那個女生已經漸行漸遠，以至於幾乎看不到她的背影了。校園裏的大樹郁郁蔥蔥，幾棟建築掩映在後面，學生來來往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陳客第一次有點理解曹勤的心態，為什麽她能連續覆讀五年，只為了心裏一個發了瘋般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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