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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老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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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淩雪和閆春英對視了一眼,顏淩雪笑著對她說:“確實沒聽過,不過應該是個很美的地方吧。”

陳客瞇起了眼睛,陷入了某種邈遠的回憶,“嗯,是很美,我們學校裏有很多玉蘭,紫的白的,春天的時候,特別好看。”

顏淩雪瞇著眼沖陳客傻笑,陳客覺得這姑娘大概是活潑過分了,以至於腦子出了點問題。

“對了,給你,我的沐浴液和洗發露。”顏淩雪提過來一個小筐子,“走,陳客,我帶你去澡堂。”

說是澡堂,但這和陳客理解中的澡堂一點也不一樣,裏面是一個挨著一個的小隔間,私密性比學校裏的大澡堂好了太多。

“你們北方是不是都沒有隔間的啊?”顏淩雪笑著問她。

陳客點點頭,“和這裏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了,這兒的條件算差的了,我家那邊的畫室宿舍都有獨衛的。要不是這裏清美的升學率高,我才不大老遠跑過來呢。”

顏淩雪撅起嘴,小鹿眼濕漉漉地看著陳客。

“你家是哪裏的?”

“蘇州。”顏淩雪一把把小筐子塞給陳客,“你快洗吧,我們下午還有課呢,我要先去午睡啦,你洗好了把籃子放陽臺就行了。”

陳客呆呆地點點頭。

這裏的生活和她之前的截然不同,在實驗,她身邊都是孟凡和段帥陽這樣直得不能再直的糙漢子,彼此間的日常互動就是相互毆打,就連和梁闊的交流,都充斥著拌嘴和相互埋汰。算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接觸和女孩之間的友誼,這令他感到新奇和不知所措。

到了下午,王爽領著她去了畫室,一進門就不由分說地向所有人宣布這是剛來她們班的同學,讓大家照顧一下。

那個傳說中不好說話的劉老師還沒有來,偌大的教室裏坐滿了人,教室前面是一個大大的投影,映著今天要畫的色彩靜物。

王爽她們已經畫了一陣了,她們七手八腳地塞給陳客一堆畫紙和顏料,還說晚上要帶她去一次畫材商店把東西買齊。

兩點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陳客看得驚奇,寧海這個時候還遠遠沒到會下雨的季節,她沒想到杭州的雨落得這樣早。

顏淩雪看到陳客癡癡地盯著窗外,拿手肘懟了懟她,“怎麽,沒看過下雨嗎?放心,我有傘,晚上可以打著傘帶你出門。”

“我沒擔心這個,”陳客默默把頭回過來,“杭州的雨下得好早啊。”

“同學們,畫得怎麽樣了?”陳客話音剛落,劉老師就從外面風塵仆仆地沖進來,身上還帶著雨水的潮氣。

陳客擡眼看劉老師,是個國字臉,鼻子下面留了兩撮小胡子,臉黑黝黝的,眉頭永遠緊皺著,在眉心留下三道重重的川字痕。

沒人搭理他進門的時候喊的那句話,只有幾個女生吃吃地笑了幾聲。

“老劉怎麽今天遲到啦!”王爽大叫了一聲。

老劉眉頭一皺,“什麽老劉?!是不是又是王爽?你個沒大沒小的,讓我看看畫得怎麽樣了?”

老劉踱步過來,挨個人看著她們的畫板,看到陳客這裏,突然停滯了一下,目光慢慢從陳客的畫上轉移到她的臉上。

“你……不是我們班的吧?”

王爽搶答:“她是今天剛來的,我們宿舍的。”

“哦哦,”老劉點了點頭,問陳客:“之前是誰教的?”

陳客捏著畫筆的手突然收緊,“是老家學校那邊的畫室老師。”

“怪不得,”老劉沈吟,表情陡然變得嚴厲,“你這麽畫不行,你看你這個顏色,太濃太烈,明暗關系是有了,但是這個色調不行,你看看你旁邊同學的,啊,你看看王爽的,自己找找差距在哪裏?”

“色調哪裏不行?”陳客反問。

她的畫色彩濃烈至極,哪怕是剛開始鋪的顏色,也是極猛烈的高飽和,但卻並不艷俗或突兀,有種渾然天成的協調,任誰來評價,恐怕能說出的只有“天才”二字。

“你不想考大學嗎?”老劉的語氣猛然拔高,“單純的好看有用嗎?你問問大家,啊,問問,清美央美的歷年考試範卷有哪個是你這種方法的?還想不想考試了?想,就照著我的方法畫,撕了撕了重來。”

老劉對著陳客的畫指指點點。

陳客靠在畫板上思考了一下,安安靜靜把自己原來那張撕下來,重新向王爽要了張紙,照著旁邊同學的畫板鋪色。

老劉走遠之後,顏淩雪湊過來,“陳客,你別傷心啊,老劉那人就那樣,我們都經常被他罵得狗血淋頭的。”

陳客搖搖頭,“沒事,慢慢習慣。”

“對嘛,”顏淩雪友好地笑了笑,“一個老師一種方法嘛,老劉這人雖然不咋地,但每年清美能送出去好多呢,你照著他說的畫,一定沒錯!”

陳客忘了自己說了句什麽,總之是簡單地搪塞了過去。

窗外的雨下得淅淅瀝瀝,老劉的話就像當頭的棒槌,狠狠地把陳客過去的生活一一擊碎又重組。她想,時辰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能留給她,就連當初教給她的畫畫的方法,最終也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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