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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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了一會兒，陳客才發現四周已經不是她熟悉的風景了，紀連熟門熟路地把面包車開進一個小巷，停在巷口，示意陳客下車。
陳客皺著眉問紀連：“不去烏托邦，來這兒幹嘛？”
紀連走在前面帶路，聞言狠狠地抽了口煙。
“烏托邦我不打算開了，盤了家店做正常買賣，你安雅姐懷孕了，我找市立醫院認識的大夫幫忙看了下，是個男孩。”
陳客苦笑了一下，祝福的詞明明就在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那以前的弟兄怎麽辦？大業呢，跟了你這麽多年，就這麽散了？”
紀連咳了下，後背佝僂著，顯得有點滄桑，“我都跟他們說了，願意跟著我的，就在店裏幫幫忙，不願意的，送給背後莊家那兒了。”
陳客倒是知道紀連背後換了個新的財主，卻不知道那個財主是誰。她疑惑於這個新的莊家竟然這麽好說話，一手投資紀連把烏托邦搞起來了，現在紀連要散場子，那邊竟然能毫無動靜。
“新莊家什麽背景啊，這麽好說話？”陳客邊跟著紀連上樓邊隨口打著哈哈——紀連的新家在一個老舊小區的三層，臟兮兮的樓道裏貼著各種小廣告，樓梯間堆滿了各種雜物。“再說了，你就帶著安雅姐住這種地方？人家一個大小姐，下嫁給你，也不給人家安排個好點兒的地方？”
紀連拿鑰匙開了門，示意陳客先進。
“還沒嫁呢。”他們擦身的時候，紀連輕輕道。
“什麽？”陳客沒聽清紀連的話，紀連一臉的諱莫如深。陳客一回頭，發現崔安雅就在她面前，一臉錯愕地看著她。
“帶客回來看看新房子。”
紀連幹巴巴地解釋了一句，崔安雅不再像以前一樣假裝著友善，輕輕地答應了一聲，轉身就進了個小隔間，任紀連再叫也不肯出來。
陳客下意識地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點奇怪，但又說不出是從哪裏開始變化的。
“坐吧。”紀連慌忙掩飾了下尷尬的氛圍。
陳客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不見生地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紀連搓了搓手，尷尬地問她：“最近過得，怎麽樣？”
“謝謝你幫我解圍，但我今天過來不是為了聽你敘舊的，你來學校找了我那麽多次，也不是為了坐在這兒問我一句過得怎麽樣的吧——我現在過得很好，非常好。”她仰頭吞了一大口涼白開，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扇緊閉的房門。
紀連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他這一輩子做事做人光明磊落，不然也不至於白手起家迅速集結起一幫忠心耿耿的兄弟。他這輩子唯一只對不起兩個女人，現在一個坐在門內憂心忡忡，另一個坐在他對面，心如寒潭。
他張了張嘴，甚至不知道怎麽開口。
“客，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們背後的莊家是誰嗎？”
紀連苦笑了一下，“其實就是那次砍了段小康姐姐一刀的那幫人。”
“什麽？”
陳客的眼神猛地從那扇房門上移開，瞳孔劇烈放大。
她生活所有的轉折點都起源於那場群架，紀連被按在地上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段即安為報恩為她擋刀的滿足的眼神和面無表情的瘦桿揮刀砍下的瞬間，一切的一切，都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反覆回放。
一開口，她甚至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小康的事情，和他們有關系嗎？”
紀連搖搖頭。
陳客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仍然站在懸崖頂上等待宣判。
“真正和他們有關系的是你。”紀連指了指她，陳客張了張嘴，沒說出聲，紀連接著道：“他們本來只是想敲打敲打我，這件事和弟兄們無關，我不想讓他們跟著我遭罪，所以先把大業他們支走了——我們兩方都沒想到，你會帶著段小康她姐過來。”
“猴兒不認識你，傷了你，純粹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那天回去了之後，聽說猴兒傷得比段小康他姐還重，被莊家吊起來狠狠打了一頓，斷了三根肋骨。”
陳客睜大了眼睛，心中有個極其可怕的猜測正在蠢蠢欲動地冒頭。
紀連看到她怔忪的臉，解釋道：“猴兒就是那個很瘦的男的，拿刀傷了你和段小康他姐的那個。早年當過兵，殺過人，進過局子，被莊家撈出來給莊家賣命的。”
“你說的莊家……”
紀連把煙在煙灰缸裏按滅，拿起桌子上的水壺，也給自己倒了一小口水。
陳客熟悉他這個動作，每當紀連想說什麽重大的事情的時候，都會條件反射地口渴，讓別人給他倒水喝。
陳客預感到她會聽到她最不想聽的一個答案，她甚至聽到了門內傳來了微微的抽噎聲，她不知道崔安雅為什麽偏偏在這種時候哭起來。這個總是戴了一層厚厚的面具的女人，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觸動她內心的傷心事。
紀連倒在沙發的靠背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麽：“莊家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公子，我那個時候只是有錢人的小跟班。他年輕的時候也混社會，因為舍得砸錢，很快培養起了一批不要命的班子，猴兒就是其中的一個。
後來他被家裏人逼著去學校學習了，因為人聰明，學藝術天分又高，很快變成了寧海地界出了名的天才，考上了全校連續幾屆都沒人考上的大學。
你說這個時候，又有誰會去相信，他以前過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是個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他可以為了自己的一點好處，去毀了無數人的一生。”
陳客心裏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
她維持著面上的冷靜：“我不信，怎麽可能有人能洗白得這麽徹底？”
“你不信？”紀連懶洋洋地掀開了一只眼睛的眼皮，嘲諷地看著陳客：“那你在他的‘悉心教導’下，不是也洗白得很徹底麽？是吧，被班花表白的冷漠美術特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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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客皺著眉問紀連：“不去烏托邦，來這兒幹嘛？”
紀連走在前面帶路，聞言狠狠地抽了口煙。
“烏托邦我不打算開了，盤了家店做正常買賣，你安雅姐懷孕了，我找市立醫院認識的大夫幫忙看了下，是個男孩。”
陳客苦笑了一下，祝福的詞明明就在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那以前的弟兄怎麽辦？大業呢，跟了你這麽多年，就這麽散了？”
紀連咳了下，後背佝僂著，顯得有點滄桑，“我都跟他們說了，願意跟著我的，就在店裏幫幫忙，不願意的，送給背後莊家那兒了。”
陳客倒是知道紀連背後換了個新的財主，卻不知道那個財主是誰。她疑惑於這個新的莊家竟然這麽好說話，一手投資紀連把烏托邦搞起來了，現在紀連要散場子，那邊竟然能毫無動靜。
“新莊家什麽背景啊，這麽好說話？”陳客邊跟著紀連上樓邊隨口打著哈哈——紀連的新家在一個老舊小區的三層，臟兮兮的樓道裏貼著各種小廣告，樓梯間堆滿了各種雜物。“再說了，你就帶著安雅姐住這種地方？人家一個大小姐，下嫁給你，也不給人家安排個好點兒的地方？”
紀連拿鑰匙開了門，示意陳客先進。
“還沒嫁呢。”他們擦身的時候，紀連輕輕道。
“什麽？”陳客沒聽清紀連的話，紀連一臉的諱莫如深。陳客一回頭，發現崔安雅就在她面前，一臉錯愕地看著她。
“帶客回來看看新房子。”
紀連幹巴巴地解釋了一句，崔安雅不再像以前一樣假裝著友善，輕輕地答應了一聲，轉身就進了個小隔間，任紀連再叫也不肯出來。
陳客下意識地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點奇怪，但又說不出是從哪裏開始變化的。
“坐吧。”紀連慌忙掩飾了下尷尬的氛圍。
陳客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不見生地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紀連搓了搓手，尷尬地問她：“最近過得，怎麽樣？”
“謝謝你幫我解圍，但我今天過來不是為了聽你敘舊的，你來學校找了我那麽多次，也不是為了坐在這兒問我一句過得怎麽樣的吧——我現在過得很好，非常好。”她仰頭吞了一大口涼白開，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扇緊閉的房門。
紀連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他這一輩子做事做人光明磊落，不然也不至於白手起家迅速集結起一幫忠心耿耿的兄弟。他這輩子唯一只對不起兩個女人，現在一個坐在門內憂心忡忡，另一個坐在他對面，心如寒潭。
他張了張嘴，甚至不知道怎麽開口。
“客，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們背後的莊家是誰嗎？”
紀連苦笑了一下，“其實就是那次砍了段小康姐姐一刀的那幫人。”
“什麽？”
陳客的眼神猛地從那扇房門上移開，瞳孔劇烈放大。
她生活所有的轉折點都起源於那場群架，紀連被按在地上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段即安為報恩為她擋刀的滿足的眼神和面無表情的瘦桿揮刀砍下的瞬間，一切的一切，都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反覆回放。
一開口，她甚至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小康的事情，和他們有關系嗎？”
紀連搖搖頭。
陳客的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仍然站在懸崖頂上等待宣判。
“真正和他們有關系的是你。”紀連指了指她，陳客張了張嘴，沒說出聲，紀連接著道：“他們本來只是想敲打敲打我，這件事和弟兄們無關，我不想讓他們跟著我遭罪，所以先把大業他們支走了——我們兩方都沒想到，你會帶著段小康她姐過來。”
“猴兒不認識你，傷了你，純粹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那天回去了之後，聽說猴兒傷得比段小康他姐還重，被莊家吊起來狠狠打了一頓，斷了三根肋骨。”
陳客睜大了眼睛，心中有個極其可怕的猜測正在蠢蠢欲動地冒頭。
紀連看到她怔忪的臉，解釋道：“猴兒就是那個很瘦的男的，拿刀傷了你和段小康他姐的那個。早年當過兵，殺過人，進過局子，被莊家撈出來給莊家賣命的。”
“你說的莊家……”
紀連把煙在煙灰缸裏按滅，拿起桌子上的水壺，也給自己倒了一小口水。
陳客熟悉他這個動作，每當紀連想說什麽重大的事情的時候，都會條件反射地口渴，讓別人給他倒水喝。
陳客預感到她會聽到她最不想聽的一個答案，她甚至聽到了門內傳來了微微的抽噎聲，她不知道崔安雅為什麽偏偏在這種時候哭起來。這個總是戴了一層厚厚的面具的女人，到底是什麽事情，能觸動她內心的傷心事。
紀連倒在沙發的靠背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麽：“莊家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公子，我那個時候只是有錢人的小跟班。他年輕的時候也混社會，因為舍得砸錢，很快培養起了一批不要命的班子，猴兒就是其中的一個。
後來他被家裏人逼著去學校學習了，因為人聰明，學藝術天分又高，很快變成了寧海地界出了名的天才，考上了全校連續幾屆都沒人考上的大學。
你說這個時候，又有誰會去相信，他以前過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是個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他可以為了自己的一點好處，去毀了無數人的一生。”
陳客心裏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
她維持著面上的冷靜：“我不信，怎麽可能有人能洗白得這麽徹底？”
“你不信？”紀連懶洋洋地掀開了一只眼睛的眼皮，嘲諷地看著陳客：“那你在他的‘悉心教導’下，不是也洗白得很徹底麽？是吧，被班花表白的冷漠美術特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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