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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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沈默了很久，陳客聽見時辰說“我又沒說不回去，說好教到這個學期的，你急什麽。”時辰的聲音還是那麽不慌不忙，她幾乎都能腦補出現在他坐在畫架前面，好整以暇地瞥著阮寧的眼神。
“說真的，”阮寧的聲音還是充滿了激動，“這一班學生對你來說算得了什麽？現在比賽的結果都出了，你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回北京吧，犯不著在這兒待著。”
“不急。”時辰依舊不緊不慢。
“你不急我急，趕緊拿著證明回北京開始準備材料了。你耽擱在這兒為了什麽？那個上不了臺面的鄉巴佬女學生？”
時辰很久沒有回話。
陳客的嘴唇發白，站在門外，像一個等待審判的跳梁小醜，下一秒就要被推上萬米高的鋼絲，可她在臺下根本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個表演項目。
她想推開門剝開時辰的心，問問它到底落在什麽地方，這才發現自己一伸出手去，整個手掌都在顫抖，從指尖連到心臟，整顆心滿心滿意地抖動著，不安著，跳躍著。
“再說了，你當初來這兒不就是為了申請材料裏缺了個實習經歷和學生成就麽，拿了獎趕緊走人，別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特別是那個小姑娘，痞裏痞氣惡心巴拉的，要不是她這次有希望拿獎，你也犯不得勉強自己裝老好人哄著她畫這麽久。”
“她那副樣子，我都忍不了，我真想刨開你腦子看看，你是怎麽忍了這麽久的，也是不容易。好是在拿了獎，不然你這大半年都餵狗肚子裏去了。”
阮寧的話像一支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進陳客的五臟六腑。
她呆站在門口，張大了嘴，第一次走鋼絲的小醜墜下了懸崖，落入萬丈深淵，腹腔裏的積水和腸液全部都從七竅噴湧而出，它最後的自作多情和矯揉造作贏得了在場所有觀眾的嘲笑和掌聲。
嘭。
世界沖她狠狠地開了一槍，打得她七竅流血，雙耳失聰。
模模糊糊裏，她聽見了時辰很不耐煩的聲音，“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煩啊，你以為我願意在這裏待著嗎。行行行，別說了，一會兒學生都該來了，我明天去學校辦手續，大後天跟你一起回去。”
他把畫筆砰的一聲扔進筆盒裏——那本來是一個很瀟灑的動作，每當時辰完成一幅他很滿意的畫的時候，都會把筆扔進筆盒裏，叫來陳客，逼她誇他畫得好看。但現在，陳客只覺得有無限的苦楚。
時辰似乎站起來了，陳客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轉身想跑，卻怎麽也動彈不得。她這才知道，人在極度震驚的情況下，是一點反應也做不出的。
她的四肢仿佛被看不見的絲線束縛住了，動一下，都是斷筋切骨的痛苦。
所以時辰一開門，看見的就是臉色煞白的陳客。
“你……”時辰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陳客定了定激蕩的心神，苦笑著擡頭。
“對我這麽好，是為了哄著我幫你拿獎，用我來……完善你的材料是麽，時辰，你這麽一尊大神，屈尊降貴來這裏教個小混混畫畫，我是不是應該頂禮膜拜，感恩戴德啊。”
她突然發現自己這種時候還可以伶牙俐齒，不至於像剛剛一樣呆得像個傻子。
“你這麽優秀，要什麽材料沒有，何苦這麽為難自己。”
她從未看到時辰的表情這麽差勁，阮寧從屋裏趕出來，大概也知道自己說重了話，小心翼翼地瞥了時辰一眼。
“陳客，我承認我一開始來這裏確實帶了一點目的性……”
陳客打斷他：“你不用解釋，你知道我不會聽。”她突然覺得心很累，一種從心底蔓延上來的委屈和失望幾乎把她整個人都吞沒了，“我以為你是來救我的……你和紀連，都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時辰的瞳孔猛烈震了一下：“我不是……”他下意識地反駁。
陳客冷笑著轉身，把手機扔給時辰，不帶一絲留戀地跑下樓。
時辰追了一陣，被陳客甩掉了，他眼睜睜地看著她飛也似的跑向南門，就像早有預感一樣，南門口停了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在黃昏暗黃的光暈的籠罩下，發著暖白的光。
車門打開了一半，從時辰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到一只裹著黑色牛仔褲的腿從車門旁邊閑閑地伸出來。
陳客駕輕就熟地跳上了車，沒半秒，車門就被緊緊摔上，像準備好了一樣，那輛白色的面包車掉了個頭，路過時辰面前的時候甚至還按了一下喇叭，車窗頂部沒有關嚴，捏著煙的三根手指頭輕輕抖了抖煙灰。
時辰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阮寧就在他身後不遠處，剛拿著時辰的手機跑過來，把手抵在膝蓋上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時辰的臉色。
開那輛車的人顯然有著他獨特的開車風格，把一輛小面包開得橫行霸道，激起一地的煙塵。
陳客一上車，把頭往座椅上一靠，眼睛呆呆地盯著車頂棚。
“客，怎麽知道哥沒走？”
陳客搖了搖頭，整個人處於一種完全放空的狀態，“我了解你，你不可能走的。”
紀連在駕駛位冷峻地笑了一下，陳客透過反光鏡看他，發現他連笑的方式都改變了，說不上是哪裏變了，但卻莫名覺得這笑透不到眼睛裏，甚至上升不到嘴角。
“還是你了解哥。”紀連抖了抖煙灰，笑著說。
“你臉上怎麽褶子變這麽多了。”陳客不接他的話，“少抽點煙，我戒了。”
她把目光從後視鏡中移開，天已經完全地暗了下去，學校裏的人大概已經開始上晚自習了，孟凡那混蛋肯定坐不住，像得了老年癡呆一樣把物理卷子卷起來撕成一條一條的；梁闊喜歡在上自習的時候幫她規整桌子，他的東西總是擺得整整齊齊，一度也因為她的邋遢而苦惱過……
平常人的生活只需要按部就班，而陳客從一開始就走向了歧路，好不容易一番治理歸了正途，後來卻發現這只不過是一場笑話。
她的生活是一個局，而她只不過是其中縱情表演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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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阮寧的聲音還是充滿了激動，“這一班學生對你來說算得了什麽？現在比賽的結果都出了，你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回北京吧，犯不著在這兒待著。”
“不急。”時辰依舊不緊不慢。
“你不急我急，趕緊拿著證明回北京開始準備材料了。你耽擱在這兒為了什麽？那個上不了臺面的鄉巴佬女學生？”
時辰很久沒有回話。
陳客的嘴唇發白，站在門外，像一個等待審判的跳梁小醜，下一秒就要被推上萬米高的鋼絲，可她在臺下根本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一個表演項目。
她想推開門剝開時辰的心，問問它到底落在什麽地方，這才發現自己一伸出手去，整個手掌都在顫抖，從指尖連到心臟，整顆心滿心滿意地抖動著，不安著，跳躍著。
“再說了，你當初來這兒不就是為了申請材料裏缺了個實習經歷和學生成就麽，拿了獎趕緊走人，別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特別是那個小姑娘，痞裏痞氣惡心巴拉的，要不是她這次有希望拿獎，你也犯不得勉強自己裝老好人哄著她畫這麽久。”
“她那副樣子，我都忍不了，我真想刨開你腦子看看，你是怎麽忍了這麽久的，也是不容易。好是在拿了獎，不然你這大半年都餵狗肚子裏去了。”
阮寧的話像一支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進陳客的五臟六腑。
她呆站在門口，張大了嘴，第一次走鋼絲的小醜墜下了懸崖，落入萬丈深淵，腹腔裏的積水和腸液全部都從七竅噴湧而出，它最後的自作多情和矯揉造作贏得了在場所有觀眾的嘲笑和掌聲。
嘭。
世界沖她狠狠地開了一槍，打得她七竅流血，雙耳失聰。
模模糊糊裏，她聽見了時辰很不耐煩的聲音，“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煩啊，你以為我願意在這裏待著嗎。行行行，別說了，一會兒學生都該來了，我明天去學校辦手續，大後天跟你一起回去。”
他把畫筆砰的一聲扔進筆盒裏——那本來是一個很瀟灑的動作，每當時辰完成一幅他很滿意的畫的時候，都會把筆扔進筆盒裏，叫來陳客，逼她誇他畫得好看。但現在，陳客只覺得有無限的苦楚。
時辰似乎站起來了，陳客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轉身想跑，卻怎麽也動彈不得。她這才知道，人在極度震驚的情況下，是一點反應也做不出的。
她的四肢仿佛被看不見的絲線束縛住了，動一下，都是斷筋切骨的痛苦。
所以時辰一開門，看見的就是臉色煞白的陳客。
“你……”時辰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陳客定了定激蕩的心神，苦笑著擡頭。
“對我這麽好，是為了哄著我幫你拿獎，用我來……完善你的材料是麽，時辰，你這麽一尊大神，屈尊降貴來這裏教個小混混畫畫，我是不是應該頂禮膜拜，感恩戴德啊。”
她突然發現自己這種時候還可以伶牙俐齒，不至於像剛剛一樣呆得像個傻子。
“你這麽優秀，要什麽材料沒有，何苦這麽為難自己。”
她從未看到時辰的表情這麽差勁，阮寧從屋裏趕出來，大概也知道自己說重了話，小心翼翼地瞥了時辰一眼。
“陳客，我承認我一開始來這裏確實帶了一點目的性……”
陳客打斷他：“你不用解釋，你知道我不會聽。”她突然覺得心很累，一種從心底蔓延上來的委屈和失望幾乎把她整個人都吞沒了，“我以為你是來救我的……你和紀連，都是一模一樣的東西。”
時辰的瞳孔猛烈震了一下：“我不是……”他下意識地反駁。
陳客冷笑著轉身，把手機扔給時辰，不帶一絲留戀地跑下樓。
時辰追了一陣，被陳客甩掉了，他眼睜睜地看著她飛也似的跑向南門，就像早有預感一樣，南門口停了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在黃昏暗黃的光暈的籠罩下，發著暖白的光。
車門打開了一半，從時辰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能看到一只裹著黑色牛仔褲的腿從車門旁邊閑閑地伸出來。
陳客駕輕就熟地跳上了車，沒半秒，車門就被緊緊摔上，像準備好了一樣，那輛白色的面包車掉了個頭，路過時辰面前的時候甚至還按了一下喇叭，車窗頂部沒有關嚴，捏著煙的三根手指頭輕輕抖了抖煙灰。
時辰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阮寧就在他身後不遠處，剛拿著時辰的手機跑過來，把手抵在膝蓋上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時辰的臉色。
開那輛車的人顯然有著他獨特的開車風格，把一輛小面包開得橫行霸道，激起一地的煙塵。
陳客一上車，把頭往座椅上一靠，眼睛呆呆地盯著車頂棚。
“客，怎麽知道哥沒走？”
陳客搖了搖頭，整個人處於一種完全放空的狀態，“我了解你，你不可能走的。”
紀連在駕駛位冷峻地笑了一下，陳客透過反光鏡看他，發現他連笑的方式都改變了，說不上是哪裏變了，但卻莫名覺得這笑透不到眼睛裏，甚至上升不到嘴角。
“還是你了解哥。”紀連抖了抖煙灰，笑著說。
“你臉上怎麽褶子變這麽多了。”陳客不接他的話，“少抽點煙，我戒了。”
她把目光從後視鏡中移開，天已經完全地暗了下去，學校裏的人大概已經開始上晚自習了，孟凡那混蛋肯定坐不住，像得了老年癡呆一樣把物理卷子卷起來撕成一條一條的；梁闊喜歡在上自習的時候幫她規整桌子，他的東西總是擺得整整齊齊，一度也因為她的邋遢而苦惱過……
平常人的生活只需要按部就班，而陳客從一開始就走向了歧路，好不容易一番治理歸了正途，後來卻發現這只不過是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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