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客回教室拿作業的時候還沒開始上第一節晚自習，梁闊見了她，很憂心地說：“那個男的沒把你怎麽樣吧。”

陳客把書包往地上一放，整個人癱在後面人的桌子上，懶洋洋地有氣無力地回覆：“他能把我怎麽樣，我躲去畫室了，我們畫室老師和他認識，三言兩語給勸走了。”

梁闊點點頭，接著一張一張梳理白天上課做的卷子上的錯題，一張張看得飛快，大概看三四張才會皺一下眉頭，把題用小刀很快地割下來，隨手很整齊地貼在錯題本上。

大概貼了三四個錯題，梁闊突然扭頭問陳客：“你們畫室老師怎麽跟他說的？”

“什麽怎麽說的？”

“那個男的目標很明確，過來找了你兩三次，教室這麽多人他都敢直接進來。”梁闊頓了頓，推了下眼鏡，“是不會就這麽被三言兩語打發走的。”

陳客坐直了身體，撇了撇嘴，心說她怎麽知道時辰跟紀連說了什麽。

梁闊也發現了陳客的心不在焉，嘆了口氣，接著看他的卷子，原本厚厚的一沓已經變成了薄薄的幾張，他又從桌洞裏掏出了兩本厚重的五三全集。

他把書往桌子上一擺，很認真地說：“我覺得你們的畫室老師也很厲害，真的，你看孟凡那麽缺心眼，天不怕地不怕，也會忌憚那個兇神惡煞的人。你們畫室老師一個教書的，面對那個男的一點也不怯場，反而能鎮定自若地把對方勸走……”

“欸整理你的卷子去吧——”

陳客有點焦躁，打斷了梁闊的話，“整天想那麽多有的沒的有意思麽，一個兩個的都讓我小心他，小心個屁啊。”

“看什麽看！”陳客順勢舉起梁闊桌子上的五三，“信不信老子削你。”

梁闊當然知道陳客不會真的下手，但再多說話可能就真的把她給惹惱了，只得擠出個笑臉從陳客手裏把五三搶救下來，捏了捏自己眉心，悠悠地嘆了口氣。

“今晚作業什麽啊？”

“卷子都給你整理好放桌子上了，語文還有一篇作文，英語多了二十一世紀報第二、三版的閱讀一到六，物理要預習……”

“誒預習就不用說了。”陳客懶洋洋地把晚上需要的卷子和幾本練習冊扔進書包裏，突然感覺書包底部震動了一下，才猛然想起時辰的手機還在她那裏。她把手機從書包裏掏出來，發現是阮寧回來了，給時辰發了消息說要去畫室找他。

時辰的手機有密碼，陳客拿他的生日變著花樣試了幾次也沒有解開，沒法回覆阮寧，只得把手機往書包裏一塞，匆匆忙忙去畫室找時辰。

梁闊擡頭，很疑惑地問她：“怎麽走得那麽急，作文本還沒發呢，去找柏寒要本子啊。”

陳客擺了擺手，示意不要了，就背上書包出了門。

五月的校園，春意已經冒了頭，黃色的迎春花已經有了些要謝的意思，她穿著小商品批發市場買的黑背心，外面套著校服外套，把領子往下拉了一大截。

頭發前段時間長地得長，陳客的發質細軟，就紮起了掖在領子後頭，後來實在嫌棄畫畫的時候紮人，就去西校區的理發店把頭發給剪了。剪頭發的時候她一直叫著讓剪得短些再短些，把理發店的小姑娘嚇得夠嗆，說頭發剪得太短就不好看了。可在陳客的一再要求下還是下狠心剪短了些，直到幾乎剪成了板寸陳客才滿意地出門。

可憐理發店的姑娘只見過拼命保衛自己頭發的女生，還沒聽過這種要把頭發剪得盡量短的奇怪要求。

剪完了頭發，陳客原本被柔化了的氣質又變得淩厲了起來，又有黑背心的加持，走在路上照樣會有人避讓著她。

她一路暢通無阻，上樓的時候沖得太急，反倒被一個體育班剛打完球的男生撞了一下。

“兄弟對不起啊——”男生扶了她一把，定睛一看，連忙改口：“不不不，那個啥，老妹兒對不起。”

“沒長眼啊。”陳客沒好氣道。

“抱歉，真沒看清。”男生撓了撓頭，“對不起啊。”

“算了算了。”陳客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暗道自己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

她剛擺了擺手要上樓，那個男生突然大聲道：“誒你是不是十二班那個，陳客！”

“啥？”

“臥槽，真的帥。”那個男生樂得不行，“我們班班花跟你表白了，牛逼了。”

“無聊。”陳客一下被踩到痛腳，低罵了一句，匆匆爬上樓。

這件事對於她來說就是個大烏龍，她哪裏能想到自己以前因為群架出名，現在卻是因為一個班花的表白而被鬧得人盡皆知。

陳客穿的是運動鞋，上樓的時候幾乎沒發出聲音，她到得有些早，畫室裏估計還沒人來，她本來想直接推門進去，卻猛然聽到裏面傳來一聲怒吼。

是阮寧的聲音。

她從沒聽過阮寧這麽憤怒的聲音，在她的印象裏，阮寧一直是以一個玩世不恭的形象出現的。

“你不是說只要在這裏待到她拿了獎就回去的嗎！你他媽來這兒是為了什麽！時辰，你他媽就是個大傻逼！”

一瞬間，陳客就像觸碰了二百二十伏的電壓一樣，僵直得渾身冰涼，卻又止不住地微微發顫，她推門的手突然就不聽使喚了，無論她多想推開那扇門，向阮寧問清楚“拿了獎就回去”是什麽意思，她都無法再動彈一下。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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