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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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客在海邊坐了沒多久,多少還是覺得有點涼,回到小店裏的時候,發現虎哥不知道什麽時候要了點白酒,自己把自己硬生生灌醉了。

“你,重新回學校了?”虎哥說著又喝下半口,難受地皺著眉頭。

陳客伸手把剩下的半瓶白酒灑在地上,把啤酒推給他,“喝啤的吧,不醉人,”她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半杯去,“我開始上課了,跟紀連那幫人聯系算是斷了。”

“嗯,”虎哥點點頭,“挺好,挺好。”

“你們那邊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算是被連根端了,刑事案件,警察介入了,鄧登死得慘,家裏鬧了一陣,其實說到底這事還是他們先起的頭,段小康沒成年,是受害者親屬,又是按的正當防衛的說法講的。就是連累了育才兩個小兄弟,判了幾年,從犯。”虎哥難得說這麽多話,連灌了好幾口酒。

“服務員,再來一紮!”虎哥醉醺醺地叫服務員,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就被陳客攔下了。

“一紮個屁,”陳客伸手趕走匆匆趕來的小妹,“不要了不要了,再來兩瓶足夠。”

酒上來之後,陳客給他倆一人倒了半杯,“我也算可憐你了,陪你講這麽多話,說吧,找我來幹嘛的,別告訴我就只是訴苦,那我可真轉頭就走了。”

“她,怎麽樣了。”

陳客把舉了一半的杯重新放在桌子上,覺得心臟抽痛了一下,佯裝毫不知情地問他:“她是誰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紀連?過得挺好的,聽說最近生意洗白了,過得不錯,別擔心他了,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虎哥迷糊地搖了搖頭,“我沒說紀連,段即安,你還記得嘛,段小康他姐姐,就上次咱倆約架,還來接他的那個女的。”

“打聽她幹嘛呀,”陳客冷笑,“怎麽,良心發現了,手底下人幹錯事了,才想起來安慰安慰人家,別介啊。”

“不是這個,不是,”虎哥連連搖頭,“她不願意理我了,你知道嗎?我跟她說什麽她都不理我了,我找不到人了,我去寧海所有高中都打聽過了,她整個人就像蒸發了一樣。”

陳客心裏有個隱隱的猜測,就像一只潛藏在心臟最底下的一個不定時炸彈,發出滴滴的聲音,好像下一秒,炸彈爆炸,整個心臟都會被炸得七零八碎。那這也太慘了,她想。

“你找她幹嘛啊?”陳客的聲音帶了點顫,也幸虧是虎哥喝醉了,不然肯定能察覺出她現在的試探。

“我對不起她,我是個騙子,我不是人……”虎哥把桌子上的啤酒打翻了,大聲嘶吼著,“她說得對,我就是一輩子的地痞流氓,但是我現在,我他媽現在連個做流氓的資格都沒有,我保護不住她……她連見都不想見我了,她連見一面的資格,都不給我留。”

虎哥身高有一米八出頭,窩在那個小小的凳子裏,像一只蜷縮著的海馬,他不斷地用手摸著不停流下來的眼淚,仿佛只要把眼淚擦幹,陳客就看不到了似的。

陳客心底的猜測落到了實處,炸彈忽然炸開,嘭的一聲悶響,在五臟六腑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

“她不用你保護。”陳客啞著嗓子說。

“嗯……她是不用,她從小就那樣,堅強得要命。”

“你既然想護著她就好好護著,何必拱手讓人,最後還鬧出這麽件事來。”

陳客手有點抖,把自己剩下的半瓶啤酒倒在了虎哥的杯子裏,仰頭把自己的半杯一飲而盡,“虎哥,這杯我不敬你,老子喝完這杯就走人了,你不是個漢子,你不配。”

陳客往前走了幾步,直到即將走出小館子,才聽到後面虎哥叫住了她。

她以為是喊她來結賬,正想加快了步伐往外走,卻聽到後面說,“你說得對,我配不上她。”

虎哥的聲音悲傷得要命,陳客回頭,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啤酒。

“她從小就是學校裏的女神,成績好,長得好,不管我怎麽逗她,她都是那副不驚不喜的樣子……”

“不是我想拱手讓人,但是你懂嗎,有個人,出現在你生命裏……她光芒萬丈,不是不想,我是不敢。”

陳客被那一瞬間的悲傷狠狠地攫住了心臟,她忘了自己說了些什麽,大致撂下了些類似於“我懂,我都懂”的話,就匆匆忙忙離開了那家小館子。

是個有風無雪的夜晚,寧海的冬天,愈到晚上風愈大,陳客被迎頭的風吹得一趔趄,往後倒了一下,然後很無奈地從包裏把圍巾拿出來,裹在脖子上。

虎哥最後悲傷的眼神,和他的一番話,像一把綴著尖刺的榔頭,往她的頭皮上狠狠敲打著,錘出密密麻麻的血窟窿,陳客張了張嘴,灌進一嘴的風去。她甚至分不清那些自卑到了極點的話,到底是出自虎哥的口中,還是在她的心裏繞了一圈,才從虎哥的嘴裏吐出的。

你可知,生命裏有個人,他光芒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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