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小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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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客深吸了幾口氣,伸手想拍拍段即安的肩膀,手伸了幾下,最後還是放下去了,在對方腰腹那裏空空擺動了幾下。

段即安被她蹭笑了,送開了陳客,“關不了多久的,有空一起去看他,就在永城一監旁邊,很近的。”

“好,”陳客低頭看自己的腳尖,“我到時候買點水果,小康最喜歡吃草莓。”

高中部那邊上課鈴響了,陳客看見段即安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順勢道:“晚自習了,你不回去?”

段即安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下了樓梯。

陳客走到欄桿那裏,沖段即安揮了揮手。

她看著段即安好不容易消失在了視野內,卻又忽然折返,“小心他。”段即安說。

“誰?”陳客驚詫。

段即安看起來頗為忌諱,搖了搖頭,飛快地跑下樓梯。

陳客撓撓頭,莫名覺得好像是有哪裏不太對勁,卻又說不出。

這個“他”會是誰?紀連,還是育才的虎哥,抑或是打傷她的瘦桿?可無論哪一個人,和現在的她,早已失去了交集,或者說,她不願再與他們發生交集。

陳客想了一會,怎麽也沒想出什麽結果,覺得自己每次見這個小姑娘,都會被她給擺上一道。

她晃晃悠悠溜達著下了樓,看見時辰給自己發了條長語音,陳客一向最討厭聽別人的語音,點了一下轉文字,就放在那兒沒再看了。

等她溜達到初中部的門口那兒,才隱約發現初中部的木牌下面蹲了個小小的人影,肩膀還一抖一抖。

陳客被嚇了一跳,險些沒叫出聲來,等反應過來,卻悄悄地退到了後面,沿著樓梯上了二樓,在休息平臺那裏也蹲下了,從口袋裏摸了一支煙,靜靜地抽了起來。

外面是女孩輕微的抽噎聲,陳客突然覺得心裏五味雜陳,不知是什麽滋味,她嘴裏的煙明明滅滅,像冬天的暗夜裏最渺小最無助的星光,似乎下一秒,就會被大雪吞噬,或是被無盡的絕望盡數湮滅。

她們都一樣,明明手裏什麽都不剩,哪怕守著一點點最後的倔強,也要當作籌碼去擲桌豪賭,不死不休。

她手裏那條消息的語音終於轉好了,屏幕的亮度一時還沒適應外面的昏暗,刺得陳客眼睛一片生疼。

“我找到一個很有潛力的新競賽,正好在和評委講點東西,有空……有空回來一趟,我在畫室等你。”

她回了一條,“我早著呢,別等我了。”

停了一會兒沒人回,她又發了一條:“別發語音,不方便。”

那邊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中,停了幾秒,又是正在輸入中,陳客幾乎都能想象到那邊時辰拿著手機猶豫不知道該輸什麽的表情,他一邊要虛與委蛇地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評委,另一邊還要拉扯著她這個不聽話的小孩,也是很不容易了。

天漸漸地暗了,門口的段即安終於還是哭累了。

陳客抽著煙,一片煙霧繚繞裏,看到她的身影娉娉婷婷地走進高中部的教學樓裏,還是像她第一次看到段即安那天一樣,柔柔弱弱的,每一步卻走得極其堅定。

陳客在大巴上坐得昏頭昏腦,下來倒公交車的時候,還差點坐過站,等回畫室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

周末畫室裏沒學生,那個評委也早已離開,畫室的小隔間裏,只有時辰一個人,不知道在畫些什麽。

“我回來了。”

“翟老師剛走,早知道多留他一會兒了——外面不冷嗎?我這兒有熱水,哦,你是不是不喝熱水,起碼喝點常溫的。”時辰見她進來,溫和地沖她笑了笑,也沒什麽責怪她的意思。

陳客突然覺得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她的前十七年,習慣了冷眼,習慣了孤身一人,也慣於勾心鬥角、刀光劍影,唯一不習慣的,就只是像現在這樣,有個人在等了她三個多小時,給她準備好競賽資料,給她找了競賽評委,也依然能這樣溫溫柔柔地坐在辦公室裏,沒半點責怪的想法,只是勸她多喝點熱水。

“喝不慣,有啥事,說吧。”

陳客把剛剛那種莫名湧上的感情強壓下去,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著話,邊摘下圍巾扔在桌子上。

“你看看這個,最近我們學校有個小寫生團隊在這邊,我跟版畫系的翟老師說了一下你的事情,他向我推薦的這個競賽,老牌競賽,在北方的美術院校還比較有認可度。”時辰邊說著邊推過來一本書。

陳客還沒掃幾眼,“上次還不夠給你個教訓?不想參加了,我老老實實學我的文化課。”

“書你先拿著,不想參加就不參加,”時辰笑了一下,感覺是上次的歷史重演,“有獎金哦。”

“不稀罕,滾,回去回去,老太婆還等我呢。”陳客把桌上的圍巾掛回脖子,卻口是心非地把競賽書放進包裏。

時辰看見她的動作輕笑了一聲,被陳客狠狠地瞪了一眼。

“今天看見段即安了?說了什麽?”

“也沒說什麽。”陳客想起在初中部的木牌下蹲坐的那個背影,心裏五味雜陳,覺得她們確實沒有說過什麽實質性的內容,但又好像已經把那些千回百轉的心緒全道盡了。

“什麽叫也沒說什麽,倆人見面總不至於一句話也不說吧。”時辰嗤笑了一聲。

“哦,我想想啊,”陳客開始努力回憶她們的對話,“我們約好一起去少管所看段小康來著,我都不知道段小康被關在哪兒,段即安倒一清二楚。”

“畢竟那是他姐姐,總會通知一下的。”時辰不置可否。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路,回去的時候陳客發現那臺小電視還亮著,而老太婆早就睡著了,她覺得有點餓,去鍋裏找晚上剩下的飯,剛吃了一口就全吐出來了。

米飯還是夾生的,一進口就知道沒有熟,老太婆做了一鍋,是段小康還在的時候,他們三個人一起吃的量,但現在小康走了,一大鍋米飯就只被老太婆吃下一小半碗,剩下的全幹在了鍋裏。

陳客撓了撓頭,把米飯重新倒回電飯煲熱了一下,盛了一碗,加了大半瓶水,就著幾口鹹菜大吃特吃。

小康不在了,她得吃回他那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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