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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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入了秋，芙蓉花一點一點雕落得幹幹凈凈，除了地上被人踩過的粉紅色的印記，再沒有什麽能證明那個暴烈的炎熱的夏天的存在。
寧海是個海濱城市，冬夏都很短，只有春秋比較長，陳客有時候坐在教室裏，完全能體會到什麽叫做真正的春困秋乏，講臺上有個說話聲音細小的女老師在不停地講些陳客聽不懂的東西，她就把窗開一個縫，呼吸著外面有點涼意的新鮮空氣，就著不停的說話聲沈沈睡去。
開學之後原來那幫學生新分了班級，陳客一個人也不認識，直到她有一天上英語課的時候趴在高一的政治課本上睡覺被同桌發現，她才驟然想起自己已經升高二了。
她還傻乎乎地去問同桌，“我們現在是文科還是理科啊？”
“我們是理科班，理科班沒有政治課本的。”
同桌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頗有點無可奈何。
陳客從書包裏掏出幾張一百塊錢的紙幣，拍在同桌的桌子上，“幫我把新教材買了。”
“哈？”同桌瞪大了眼睛，有點難以置信的樣子。
“買，課，本。你看老子幹啥。”
陳客沈寂了很多天的暴脾氣終於噴湧上來，她把桌子往前一推，就要從凳子上站起來。桌子在地上摩擦著發出“刺啦”的一聲，引得正在上課的老師和同學都轉回頭看他們。
她倒是從來都不在意別人的眼神的，但是小同桌一下子慌了，拉著陳客的袖子把她按在座位上，小聲說：“我給你買，你先坐下，大家都看你呢。”
“關我屁事。”
她冷笑了一聲，把腳蹺在前面同學的椅子後面，背靠著後面同學的桌子，悠然自得地把政治課本蓋在頭上。
年輕的物理老師不知道該怎麽說她好，有點難堪地給了小同桌一個眼神，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過地接著上課。
她不是不知道之前自己在這個學校有多出名，高一的那一年，她的各種約架和沒有規律的找茬行為讓她在整個級部都立下了赫赫威名，可以說在路上都是橫著走的，打架傷人百無禁忌。
但是過了一個暑假之後，這種無形的威懾力就像是被慘淡的遺忘能力打了個折，班上的同學雖然依稀知道她不好惹，但她卻失去了那種宛如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可能現在班上同學對她的唯一印象，就只是——一個安安靜靜的愛睡覺的小混混。
她有點悵然，卻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小同桌是班主任安排給她的，是個性格有點靦腆的小學霸——陳客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所謂的學霸，但是看他每天上課都不睡覺，就覺得這個人實在是精神可嘉。
在一個月之後，陳客意識到的第二件事就是，那個畫室裏總是獨來獨往的那個紮馬尾辮的女生也在這個班上，也依舊是獨來獨往。
有天陳客在走廊把她絆倒了，她也只是無聲地爬起來，沒有什麽畏懼的感覺，但卻一言不發。
“你到底是不是個啞巴啊。”
“問你話呢！”透肥在旁邊裝腔作勢地大聲嚷嚷。
馬尾辮被透肥嚇了一大跳，擡頭緊張兮兮地看了一眼陳客，又深深地低下頭，“我不是啞巴。”
陳客一下子被逗笑了，她有時候在無名火起的時候經常不合時宜地笑出來，讓人簡直毛骨悚然。她想，這要是高一的時候，老子非要揍她一頓不可。
而現在，她只是擡了擡下巴，“哦，原來不是啞巴啊，來，告訴客姐，你叫什麽名字？”
“元籟。”她還是低著頭，抱著一張木質畫板，很膽怯地站在那裏，有點不知所措。
“嗯？”
陳客覺得這名字有點熟悉，低頭看了看元籟的畫板，才發現她就是那天看到的畫室裏在板子上寫滿勵志名言的妹子。
陳客一下子覺得有點了然無味，揮了揮手，示意讓元籟走了。
元籟如釋重負，貼著墻邊灰溜溜地跑掉了。
“客姐，現在這些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透肥在旁邊打抱不平，“看我不——”
“沒事，挺好的。”
她沒讓透肥說下去，這也是她為數不多的不去嚴打追究的時候，雖然她覺得這樣的次數以後還會有很多。
重新回了學校，算是一個有點沖動也算深思熟慮的選擇，雖然上課聽不進去，但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偷跑出來；雖然同學對她已經失去了尊敬，但好歹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不互相招惹。陳客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拿起枸杞杯默默養生的掃地僧，竟然有了種超脫物外的感覺。
“晚上我有專業課，你下了晚自習再來找我吧。”
“啥？”透肥有點難以置信，“客姐你還上晚自習的啊，這麽好學？”
“我一直都上，你一直沒趕上這個點來而已。”
陳客把嘴裏的煙掐了，彈了彈煙灰，扔進走廊拐角的垃圾桶裏，披上掛在扶手上的外套下了樓梯，沒回頭，向後揮了揮手，給了透肥一個瀟灑又悲壯的背影。
如果說上文化課她是一點也聽不懂，純屬混日子，那美術課可能是她一天中最悠閑最享受的一段時間了。
畫室在二樓，她可以找個靠窗的位子，把畫板靠在腿上，想畫就畫，不想畫了就把頭往窗臺上一靠，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的身後是眉頭緊鎖大筆畫畫的段小康，是輕描慢寫畏畏縮縮的元籟，還有幾個繞在麻子女身邊的嘰嘰喳喳妹。有時候她們的聒噪真的讓陳客很想把她們打一頓，但想了想還是不忍心破壞畫室裏的氛圍，更嚴重的是，如果她真這麽做了，可能會被某個唐僧嘮叨死，所以陳客的計劃一直都沒有得到實施。
至於後來陳客終於在聒噪中爆發，報覆手段變成了每天晚上下晚自習都要敲詐麻子女一番，就是另話了。
總之，她在畫室的生活簡直有點愜意得過頭了，她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在一個以前幾乎沒怎麽來過的地方適應得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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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海是個海濱城市，冬夏都很短，只有春秋比較長，陳客有時候坐在教室裏，完全能體會到什麽叫做真正的春困秋乏，講臺上有個說話聲音細小的女老師在不停地講些陳客聽不懂的東西，她就把窗開一個縫，呼吸著外面有點涼意的新鮮空氣，就著不停的說話聲沈沈睡去。
開學之後原來那幫學生新分了班級，陳客一個人也不認識，直到她有一天上英語課的時候趴在高一的政治課本上睡覺被同桌發現，她才驟然想起自己已經升高二了。
她還傻乎乎地去問同桌，“我們現在是文科還是理科啊？”
“我們是理科班，理科班沒有政治課本的。”
同桌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頗有點無可奈何。
陳客從書包裏掏出幾張一百塊錢的紙幣，拍在同桌的桌子上，“幫我把新教材買了。”
“哈？”同桌瞪大了眼睛，有點難以置信的樣子。
“買，課，本。你看老子幹啥。”
陳客沈寂了很多天的暴脾氣終於噴湧上來，她把桌子往前一推，就要從凳子上站起來。桌子在地上摩擦著發出“刺啦”的一聲，引得正在上課的老師和同學都轉回頭看他們。
她倒是從來都不在意別人的眼神的，但是小同桌一下子慌了，拉著陳客的袖子把她按在座位上，小聲說：“我給你買，你先坐下，大家都看你呢。”
“關我屁事。”
她冷笑了一聲，把腳蹺在前面同學的椅子後面，背靠著後面同學的桌子，悠然自得地把政治課本蓋在頭上。
年輕的物理老師不知道該怎麽說她好，有點難堪地給了小同桌一個眼神，假裝什麽也沒發生過地接著上課。
她不是不知道之前自己在這個學校有多出名，高一的那一年，她的各種約架和沒有規律的找茬行為讓她在整個級部都立下了赫赫威名，可以說在路上都是橫著走的，打架傷人百無禁忌。
但是過了一個暑假之後，這種無形的威懾力就像是被慘淡的遺忘能力打了個折，班上的同學雖然依稀知道她不好惹，但她卻失去了那種宛如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可能現在班上同學對她的唯一印象，就只是——一個安安靜靜的愛睡覺的小混混。
她有點悵然，卻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小同桌是班主任安排給她的，是個性格有點靦腆的小學霸——陳客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所謂的學霸，但是看他每天上課都不睡覺，就覺得這個人實在是精神可嘉。
在一個月之後，陳客意識到的第二件事就是，那個畫室裏總是獨來獨往的那個紮馬尾辮的女生也在這個班上，也依舊是獨來獨往。
有天陳客在走廊把她絆倒了，她也只是無聲地爬起來，沒有什麽畏懼的感覺，但卻一言不發。
“你到底是不是個啞巴啊。”
“問你話呢！”透肥在旁邊裝腔作勢地大聲嚷嚷。
馬尾辮被透肥嚇了一大跳，擡頭緊張兮兮地看了一眼陳客，又深深地低下頭，“我不是啞巴。”
陳客一下子被逗笑了，她有時候在無名火起的時候經常不合時宜地笑出來，讓人簡直毛骨悚然。她想，這要是高一的時候，老子非要揍她一頓不可。
而現在，她只是擡了擡下巴，“哦，原來不是啞巴啊，來，告訴客姐，你叫什麽名字？”
“元籟。”她還是低著頭，抱著一張木質畫板，很膽怯地站在那裏，有點不知所措。
“嗯？”
陳客覺得這名字有點熟悉，低頭看了看元籟的畫板，才發現她就是那天看到的畫室裏在板子上寫滿勵志名言的妹子。
陳客一下子覺得有點了然無味，揮了揮手，示意讓元籟走了。
元籟如釋重負，貼著墻邊灰溜溜地跑掉了。
“客姐，現在這些小姑娘也太不懂事了……”透肥在旁邊打抱不平，“看我不——”
“沒事，挺好的。”
她沒讓透肥說下去，這也是她為數不多的不去嚴打追究的時候，雖然她覺得這樣的次數以後還會有很多。
重新回了學校，算是一個有點沖動也算深思熟慮的選擇，雖然上課聽不進去，但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偷跑出來；雖然同學對她已經失去了尊敬，但好歹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不互相招惹。陳客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拿起枸杞杯默默養生的掃地僧，竟然有了種超脫物外的感覺。
“晚上我有專業課，你下了晚自習再來找我吧。”
“啥？”透肥有點難以置信，“客姐你還上晚自習的啊，這麽好學？”
“我一直都上，你一直沒趕上這個點來而已。”
陳客把嘴裏的煙掐了，彈了彈煙灰，扔進走廊拐角的垃圾桶裏，披上掛在扶手上的外套下了樓梯，沒回頭，向後揮了揮手，給了透肥一個瀟灑又悲壯的背影。
如果說上文化課她是一點也聽不懂，純屬混日子，那美術課可能是她一天中最悠閑最享受的一段時間了。
畫室在二樓，她可以找個靠窗的位子，把畫板靠在腿上，想畫就畫，不想畫了就把頭往窗臺上一靠，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的身後是眉頭緊鎖大筆畫畫的段小康，是輕描慢寫畏畏縮縮的元籟，還有幾個繞在麻子女身邊的嘰嘰喳喳妹。有時候她們的聒噪真的讓陳客很想把她們打一頓，但想了想還是不忍心破壞畫室裏的氛圍，更嚴重的是，如果她真這麽做了，可能會被某個唐僧嘮叨死，所以陳客的計劃一直都沒有得到實施。
至於後來陳客終於在聒噪中爆發，報覆手段變成了每天晚上下晚自習都要敲詐麻子女一番，就是另話了。
總之，她在畫室的生活簡直有點愜意得過頭了，她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在一個以前幾乎沒怎麽來過的地方適應得這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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