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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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客以為是保安來了,不禁松了口氣。

周圍的人陸續停止了踢打,從陳客的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們的鞋尖突然不再動彈,只是小範圍地在地上移動。

現在應該終於可以安心地暈過去了,她想。

趙青語怔怔地叫了一句:“老師……”

陳客的眼睛正對著壯漢的膝蓋,看著他的膝蓋一點一點開始控制不住地生理性抖動,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先是長達三秒的全場寧靜,然後幾個黑衣人一言不發把他們的老大拎起來叉走,全場靜默,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甚至沒有保安虛張聲勢地大聲呵斥的聲音,也沒有黑衣人們不甘心的約戰宣言。

這一切奇妙極了,仿佛是某種約定俗成的默契,但陳客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麽多,腦子裏只剩下些下意識的思考。

她背對著大門口倒在地上,覺得自己這樣被學校的老師看見實在是太丟人了——一個校方每次對之恨得牙癢癢、屢教不改的社會混子,現在居然這麽狼狽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躺在地板上,真是太可笑了。

她吐出嘴裏遺留的一點血液,簡直都能想象到小胖子教導主任幸災樂禍的眼神,總覺得還是應該給自己留點面子,邊想著邊努力嘗試著用右手手肘把自己從地板上撐起來。

可還沒動彈一點,左腹就傳來猛烈的疼痛,又有一股熱流從那裏湧出來。

“嘶……”陳客痛得打了一個哆嗦。

“你別自己動,我打了120,送你去醫院。”

這聲音聽著莫名熟悉,陳客艱難回頭,發現是之前的那個畫室老師,不禁苦笑,“你不好好在畫室畫你的畫,跑這兒來幹嘛?”

不過想想也是,畫室所在的室內運動館是離體育館最近的一個建築,如果要叫人的話,畫室的老師應該是第一個被抓到這裏來的。

時辰捏了捏眉心,蹲下俯視陳客,“我還想問你,你不好好在畫室畫畫,為什麽現在渾身血地倒在這裏?”

她一時語塞,總不能跟他解釋,自己是個混子,已經一年沒去過畫室,也一年沒去上過課了,上次去畫室只是被人拉去的,她根本無心學習。

“啊……我有苦衷。”

“打架?還打輸了躺在這兒?”

“差不多吧……”

“我給你打的電話,你為什麽不接?”

“什麽電話?哦,集訓啊。”陳客這才意識到之前那個電話是畫室老師打過來的,覺得有點可笑,“隨便,我不想去了。”

“你去不去集訓不是你能說了算的,”時辰站起來,“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你就老老實實地在畫室待著吧,別想再出門了。”

她翻了個白眼,心說你管得著麽,邊把頭貼在地上,安靜地等待救護車。

她躺在地上,能感覺血液正從自己左腹的傷口一點點流出,這種大量失血的滋味並不好受,更何況是當著眾人的面這麽沒面子地躺在地上。

趙青語試了幾次想把她扶起來,最後看陳客實在是太疼,就堪堪地把陳客的頭搭在她大腿上,邊試圖用手捂住左腹的傷,但是傷口實在是太長太深,大股大股暗紅色的血液從刀口裏一跳一跳地噴出來。

趙青語平時從容大方的氣度完全消失不見了,臉上盡是不知所措的恐慌,簡直急得就要哭出來,五分鐘之內拼命打了三次120急救電話,捂著臉哭個不停。

“你別這麽緊張,”陳客苦笑了一下,實在看不下去了,,“比這嚴重的傷我受的多了去了,這根本不算什麽。”

“可是你流了好多好多血。”

“誒,那是你沒看以前,我脖子還被砍過一道呢。”陳客歪了歪頭,示意趙青語看她的側頸。

由於長期在外面浪,陳客脖子上的皮膚黑黝黝的,一長道白色的疤格外的顯眼。

“當時好大一個口子,老子以為自己腦袋都要掉了。”

“什麽時候的事?”旁邊一直站著的時辰突然插嘴。

“……忘了。”陳客瞇了瞇眼,是真的想不起來什麽時候受的傷了,只是感覺那個時候她每天都在打架,日子過得昏天黑地的,哪裏管受過什麽傷。

“別跟我聊天了,老子有點疼。”

時辰張口還想說點什麽,到底還是閉上了嘴,神色凝重地望著門口。

學校的保安比救護車先到了一步,見到陳客的慘狀,五十六歲精神矍鑠的肥胖保安大叔連連吸氣,責怪那群學生為什麽不早叫他來。

陳客心想要是等著你來,恐怕她早就涼透了。

救護車進出學校是件大事,學校裏面小路窄,車又開得慢,一群下了課沒事幹的學生就追著救護車跑到體育場來,逼得保安大叔把體育場的內門緊緊關上。

醫生小心翼翼地把陳客擡到擔架上時,她巴不得那塊破布把她的臉也遮上,太丟人了。

最後她還是自己忍著痛把布往上一拉,把臉遮上了。

經過那幫好事的學生的時候,人群裏連連吸氣,以為是學校裏死了人,一個小女生在後面大喊大叫,說些什麽以後再也不想來體育場了好害怕之類的話。

透過布料的側面,她分明看到,紀連氣喘籲籲的,出現在人群的後面,說不上他是什麽表情,但莫名地令人感到悲哀。

操,紀連該不會以為她死了吧,她心想。以紀連的性格,現在估計在籌劃追悼會要怎麽開了——驚!我朝大臣陰溝翻船、老馬失蹄,竟葬身體育場!

真是想想就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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