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別趕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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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打了這麽多次架,這還是她第一次被拖進手術室,左腹的那個傷口不知道有沒有傷到臟器,等她清醒過來發現四周都是白花花的,紀連還穿了一身紅衣服坐在她床邊,連眼睛裏都是紅的。

“老子的追悼會辦完啦。”她一開口,發現嗓子都是啞的。

“沒。”

紀連雖然穿了一身紅,但是神色莫名的頹喪,像是很久沒睡好一樣,眼睛裏驟然冒出很多血絲。

她自認哪怕是搶救也沒救多久,紀連這個態度就像是剛給她開完追悼會,現在兩人天堂相見一樣。

“那你就別擺這臉色,給誰看呢。”

“客,哥對不住你。”紀連的聲音也分外沙啞。

“對不住個屁,”她覺得紀連簡直莫名其妙,“你犯什麽神經,關你屁事。”

紀連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特別認真地看著她。

陳客想了想,覺得紀連這廝自己經常不知道鉆到哪個牛角尖裏了,幹脆岔開個話題,讓他自己反味。

“那幫人什麽來頭啊?”

紀連搖搖頭,“我們上一輩的人了,被從寧海的地界趕出去過,不知道怎麽又回來了,開始找我們的麻煩。”

“這就騎到我們頭上來了啊,等老子出去……”

“客,別再說這種話了!”紀連的語氣突然強烈起來,眼神卻特別悲哀,“都是哥不好,把你帶到這條歪路上。”

陳客瞪大了眼睛看他,“你在說什麽鬼話?”

“等你傷好了,咱倆能談談嗎?”

“有話快說,不說就滾。”她一直看不慣紀連這麽磨磨唧唧的,有話就直說,有什麽可談的。

“客,哥一直覺得特對不起你。你一個好好的女孩子,本來應該正常地去讀書上學,我非要帶著你混社會,你說,咱們這一行能幹幾年?有哪個不是帶著一身傷出來的,我知道,客,哥不是質疑你混得不行,我是說……”

“怎麽,帶著老子群架打了好幾年,現在想扔?”

“客,你怎麽能這麽說,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就別說這種鬼話,現在讓你把實驗和這幫兄弟扔了,你能行?”她譏諷道。

紀連搖著頭起身,“你不懂,哥已經不能回頭了,你還可以。”

說完,往後退幾步,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在病房裏都能聽見走廊外的紀連瘋狂砸墻的聲音。

陳客看向窗外,芙蓉花開了一樹,明晃晃的天,更襯得那抹嬌粉愈發明媚。

她不知道紀連是怎麽想的,她受傷不是一次兩次,比這更嚴重的傷她不知道受過多少,有好多次她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挺不過來,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她從來不覺得那可怕,甚至早年他們經濟條件都不好的時候,她甚至住不起醫院,就只能簡簡單單地在那個小臺球室,紀連從藥店裏買點最便宜的外傷藥和繃帶,兩個人相互給對方料理傷口。

連最艱難最困苦的日子都挺過來了,為什麽,現在又要把她一手拋掉。

“紀連,你不覺得自己幹的不是人事麽?”她自言自語,把白花花的被往頭上一罩,整個頭都埋進被子裏,沈沈睡下。

結果還沒睡幾小時,就被一通電話吵醒了。

“客姐……”趙青語的語氣怯生生的,帶了點心虛。

“哦,有事?”陳客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

“打擾客姐睡覺了?”

“沒,已經醒了,不用道歉,我懶得聽。”

“……客姐,你醫藥費我跟學校申請出了,還給你申請了見義勇為,領導正在批。”

陳客感覺一陣懵,在學校裏和混混打了一架,一覺醒來就被判定成見義勇為,也是夠神奇的。

“行吧,隨你,我睡了。”

“客姐,我欠您一個大人情。”

“別,我承不起,你們下次還是長點心吧。”陳客縮在被子裏,聲音甕甕的,絲毫沒有平時那種氣勢。

“對不起,下次這種事情我會先讓學校來解決,對不起,我不應該……”

“聽不得,我掛了。”

“等等,客姐,那個時候,還——”

還沒聽完趙青語的下一件事,陳客就按了掛斷,然後按了關機鍵,世界清靜。

這個時候打電話來道歉,簡直就是往她的槍口上撞,她現在一句話都聽不下去,更不想和別人交流。

突然卻從她身後傳來一道聲音,“讓別人長點心,你自己有沒有長點心。”

陳客被嚇了一跳,伸了脖子往身後看,結果牽動了左腹的傷口,疼得呲牙咧嘴,還不忘譏諷,“你說你這人怎麽陰魂不散呢。”

時辰揚了揚手裏的課程表,“陳客同學,今天下午本來有美術集訓,你來不了,作為一個稱職的老師,我當然要給你補課。”

“得了吧你,來看我笑話的吧。”陳客冷笑。

結果時辰卻自顧自從包裏掏出一本畫冊攤開在病床上,“考慮到病號畫不了畫,給你帶了本素描畫集,比較適合你這個階段慢慢研究。”

陳客拎起畫冊的一角,看了看書名,“不感興趣”,然後接著把被子往上一拉就想接著睡。

時辰伸手把被子攔下,“你看都沒看,怎麽知道沒興趣。”

過了幾秒,沒人動彈,也沒人講話。

然後陳客突然把畫冊撈起來,狠狠地甩到墻上,力道之大簡直像是要砸死人,“說了我沒興趣,你這人怎麽這麽煩!老子不想畫畫,不想學習。一個個的,能不能都別來煩我,我特麽夠煩了!”

“一個兩個的,這個來煩我,那個來煩我。老子不想跟你們講話,聽見沒!滾!”

她指了指門口,“滾出去,現在,立刻馬上。不然老子傷好了第一個把你腸子扯出來,說到做到。”

時辰嘆氣,“你太狂躁了,打架也是,畫畫也是,做人也是,做事也是,就沒人跟你說過嗎?”

“沒人說過,我也不想聽——紀連派你來教育我的?”陳客瞇起眼,越想越覺得可疑,一個普普通通的畫室老師,追著不聽課的學生都到病房裏來了,明顯是有所企圖,而這種企圖的落點肯定不在自己身上,這麽看來,只能是紀連派人讓自己“改邪歸正”的。

況且這種語氣,和現在的紀連有七八分的相似。

“算是吧。”時辰不置可否,邊淡定地翻開書,“我給你講講人像的畫法步驟……”

陳客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厚臉皮,反正趕也趕不走,索性任他在那裏念叨,自己自顧自地縮進被子裏,就當是上課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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