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才還有五分鐘放學，陳客皺眉望著車玻璃上紀連神色凝重的倒影，幾次欲言又止，“紀連你說到底因為什麽……段小康是慫包我們都清楚，到底什麽事能把他逼成這樣。”

紀連很久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陳客撇開臉，盯著育才的側門口。

過了會手上她忽然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陳客低頭，是紀連的手機，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是在育才的線人發給他的：“牛眼看上個女的，段小康去劫他”。

陳客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推回去，眼底一片寒意，嘲諷道：“段小康他相好？嘖，真情義。我怎麽平時沒見他這麽孝敬孝敬我啊。”

她有點不屑，為了女人打架的她見了多了，沒想到竟然也有攤到自己頭上的這一天。“為了這麽個女的，把一群人引到臺球室，現在還要我們幫他出頭？”

“不，那是他姐，”紀連拍了拍她肩膀，“我沒怨他，早晚得和育才打一架。”

“那你不覺得蹊蹺嗎？”她咬牙切齒，“為什麽偏偏不是別人，就是段小康她姐。”

“育才好看的女的那麽多，牛眼要什麽樣的沒有，偏偏扯上段小康，他又不是不知道段小康天天跟著我屁股後面跑。”

紀連拍了拍她肩膀，就像很久之前的標志性動作，“有蹊蹺又怎麽樣，老窩都被人端了，你哥我沒什麽別的本事，但還想護一護手底下的兄弟。”

陳客默然不語。

過了十幾分鐘，一晃神，才發覺育才已經放學了。

小西門不是育才的正門，來往學生本來就少，更別說這門長期被育才的小混混們霸占，門口總環繞著一群穿著黑衣黑褲抽煙的小混混和畫著煙熏妝、穿著廉價的社會姐，這個校門在放學的高峰期簡直顯得有些清寂。

這時那撮幾個黃毛簇擁著的牛眼一眾就顯得格外顯眼了，他們一路說說笑笑搖搖晃晃，走不過幾十米便到了人煙稀少的小路。

小路並不很寬，甚至不能並排跑過兩輛車，一旁栽了棵大柳樹，初夏繁多的柳條泛著濃重的綠色，壓抑地垂了下來。

牛眼和幾個小弟走了幾步，說笑間忽然看到前面有輛白色面包車，玻璃不是半透明的茶色，而是幾乎全黑，除非搖下車窗，否則從外面絕不會看到車裏的一絲光景。

他心裏忽然燃起一陣極其不祥的預感，警鈴大作。

牛眼神經質地快速轉身，全身的肌肉緊繃，幾個小弟看他表情不對，恍然間也模模糊糊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也跟著他轉身欲跑。

然而他們還沒有跑出小路，忽然看到有個頎長的人斜倚在柳樹下，上身穿了一個黑色的背心，下身一件有很多口袋的臟兮兮的棕黑色緊身褲子。

頭發短短的，亂糟糟的，但湊近了看，還能依稀辨認出是個眉目還算清秀的女人。

夕陽在那人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本是極賞心悅目的場景，牛眼卻驟然停下來，一步也邁不動，冷汗順著他的臉側，大滴大滴地淌下來。

他暗罵一聲，轉身向後跑去，卻發現後面那輛面包車上早已下來十幾個人，手裏拿著各式棍棒刀具，冷冷地看向他。

面包車門開了條縫，紀連斜靠在椅背上，一條腿閑適地伸出去，掌心向外，五指向前擺了下手，原本蓄勢待發的小弟們霎時間沖了過來。

牛眼見勢不好，暴喝一聲，從兜裏掏出一把折疊刀，向陳客的方向沖過去。

然而他還沒走出幾步，膝蓋驟然一疼，險些跪下去。

陳客雙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拿了兩根甩棍，右手那根暴打在牛眼膝蓋上，左手那根向上劃過，剛好將沖在牛眼身後的第一個小弟打翻在地。

牛眼兩眼一翻，登時便將手中彈簧刀狠狠刺過去，陳客此時腹部看似毫不設防，卻突然以某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旁邊翻折，硬是躲過了這致命一刀。

他一刺不中，身體失衡向前倒去，此時陳客右手甩棍回手一翻，反手搗在牛眼胸口，直搗得他胸口郁血向後仰倒，被趕來的小弟堪堪接住。

他身後小弟早已嚇得呆住，被身後十幾個人趕上，抓住一頓痛揍，趴在地上眼淚都逼出來了。

牛眼在一個小弟的保護下避在一邊，還沒緩過口氣，陳客拎著兩根甩棍的影子驟然籠罩在他頭頂，他還一言未發，他身後小弟卻被之前陳客的冷漠暴力刺激，當場崩潰大叫道：“姐姐饒命！姐姐別打！姐姐我們再也不敢了！”

陳客仿若沒聽到似的，提起左手甩棍就要反手打下來。

鋼制的甩棍在夕陽的映照下染成泛著金屬光澤的亮銀色，料想到比之前那力道只重不輕，這一下要是結結實實挨在身上，恐怕非死即傷。牛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感覺到甩棍揮起帶來的風刮在他的臉上，突然從面包車裏傳來一聲：“客，夠了。”

只是淡淡的一句話，那陣風並未停下，而是倏忽從他頭頂刮過。

牛眼震驚地睜大眼睛，正好看到那亮銀色的甩棍在空中帥氣地打了個圈，又落回原主人的手中，那原主人背著光，從他的角度，剛好看到那繃緊的下巴和微微下壓的嘴角，彰顯的原主人明顯不太順意的心情。

紀連坐在面包車裏微微笑著，又是一揚手，那十幾個手下紛紛停住了手下的動作退回到他身邊，只留下牛眼的幾個嘶嘶抽氣哎呦亂叫的小弟躺在地上。

陳客依舊拎著甩棍停在牛眼面前睨著他，在這片沒有人站起來的空地上格外顯眼。

陳客被外校稱為活閻王不是沒有原因的，她打架太兇戾，而且從不肯輕易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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