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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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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尋死

在外人看來,女君和大將軍是在鎏天監因誤食長生丹藥雙雙陷入昏迷。

監國只吩咐李良辰趕緊不惜一切代價,找出良方,救醒梅幺幺與孟潯野二人,不然以腰斬使其償命。

李良辰在一本江湖秘冊上看到,只要集齊上千具十六歲以下的玉男璧女,烘幹軀體,再將其丹田一個個取出,與二百只黃鼠狼的眼珠和在一起搗碎成泥,用屠蘇酒腌制九九八十一天,便可煉制回天金元丸。

李良辰以廣收玄門學徒的名義大告天下,四面八方的有志青年慕名而來,沒想到卻是趕著去給閻王爺報道。

有的人功力尚淺,丹田裏一片狼藉。

李良辰考慮到這個,就打算先把眾人聚集在一起,教其高級功法再練上一段時間後找準時機就地取材。

其間,有個瘸腿的少女,才是豆蔻年華就已頗通奇門遁甲之術,興雲布雨,喚龍引雷不在話下。

李良辰在皇宮外建了個竹園,竹園的名義是給弟子們居住和練習術數的地方。

他把梅幺幺的身體也帶了出來,每天為她細心梳洗,換上一件又一件的裙裳。

而孟潯野就被孤伶伶地擱置在鎏天鑒,沒人管也沒人照顧,都快放臭了。

一早,李良辰如往日般為梅幺幺打理好一切後,想著今日不用授課,便準備去竹園裏打打太極。

巢裏的鳥鳴和李良辰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叫著,如此心曠神怡的景色在他眼裏也變得枯燥很多。

太陽升上東山,熾熱的光直直地照進竹園。

竹園深處的大巖石坐了一個披頭散發的素衣少女,長長的發絲如茂盛的柳枝應著風緩緩浮動。

微黃的發尾系了個十分不經心的朱紅色繩結,繩結上掛了個葡萄大的玉鈴鐺,響聲如同打在檐上的融雪。

竹葉一半是濃濃的墨色,一半透過晶瑩的光影,變成有深有淺的熒金色。

少女看著葉子竟然犯了饞,想起竹筒粽子、竹葉水、酸筍幹……

扭頭看看四遭沒人,悄悄揪下填進自己的嘴裏一嚼,沒什麽滋味,只有一絲幹巴巴的香,擠眉弄眼地吐了出來。

李良辰看的入神,他還從未見過如此出塵的女子,只見少女手捧一本《道德經》,另一只手撚著裙邊,嘴裏念念有詞,反覆誦讀,從未停歇,連李良辰的靠近也沒發覺。

半晌過後,少女突然驚了一下,喊了聲:“師父……”

李良辰對她讚不絕口,又是研討經書,又是詢問她的宏圖大志。

得到滿意的回答後開始邀她到閣裏下棋,少女欣然應邀。

李良辰就像一只綠水之下的鯊魚,只露出一點點魚鰭。

少女以為它是遠處的船帆,以為是飄零的浮葉,以為是風掀起來的一道波瀾,卻怎麽都沒想到是只能索自己性命的兇物。

李良辰餓了,不想再逗她玩了。

少女的棋在被李良辰絕殺之際的前一刻,死馬當活馬醫似地掐指算了一下,結果讓她再次大驚失色——她仰慕已久的恩師竟然要殺掉自己,重點是不只是在棋局上!

“師父……”少女不可思議地望著雙眼只往外流露著寒意的李良辰,聲音開始顫抖。

“嗯?”

李良辰面上平淡如水,垂眸將修長的中指伸入手邊的茶盞之中,慵懶地轉了轉。

他不動聲響地起身,如捕鼠的蛇一般猝然掐住少女的下顎,把指尖上濕漉漉的茶水勻勻地抹在她的下唇上,問道:“甜嗎?”

少女伸出舌頭去嘗,心驚膽戰地應著:“師父,不甜。”

李良辰抓著她的下巴不放,大笑道:“這個顏色的茶怎麽可能是甜的?這種愚蠢的問題,就像你們一個個自小研究八卦易理,卻能相信宮廷重地裏的鎏天鑒會大量地向民間收納弟子。”

“這是……雷公藤的味道。”

少女仰視著李良辰,嘴巴張著不敢再合上,眼淚和鼻涕不知道哪個先往下淌,濕乎乎地流了一臉。

毒藥開始發力,少女渾身疼痛,如被萬千蛆蟲將自己分食吞噬。

接著開始變得冷熱不知,炎炎夏日,卻瘋了似地抱住李良辰,想以此取暖。

“師父,我好難受……”

李良辰冷漠地看著少女在自己身上痛苦地掙紮,甚至對她絕望和扭曲的表情極其地欣賞。

“是你在救我。”

李良辰滿意地笑了笑,十分詭譎。

……

竹園後的山坡積越高,竹園裏的弟子人一天比一天少,還沒有人看出這其中的貓膩,幸存著的還傻兮兮地以為是天神在篩選為數不多的驕子。

剛進九月,天降大雪。

一連下了四日,每天都是夜裏下了白天再化掉,把路泡的不成樣子,車馬難通。

竹園建在鳳京城城郊的一座矮山上,走讀的弟子每日來上學,高低也要爬上一段。

因為路徑泥濘不堪,石階被毀,所以只能告假,先等雪停。

停學的第三天,雪不下了,改成了特大暴雨。

驟雨初降的那天下午,正趕上鳳京城半年一度的照花集會。

自女君登基以來,簪子、胭脂這類花好月圓的飾品銷售量直跌而下,刀槍箭棒、文房四寶這些物件反而賣的火爆。

秦小樹也是在竹園裏求學的弟子,他的父母一直在照花臺給小姐家專供胭脂粉末。

家裏的生意變得越來越不景氣,還要天天供著秦小樹去買各種名貴的奇珍古書以及支付高昂的術法學費,心裏很不是滋味。

這天下午,秦小樹見當下停了雪,就背上書包,準備去竹園請教李良辰幾個問題。

剛出照花臺沒有一裏地,驚天駭世的暴雨傾洩而下,“嘩啦啦”地對著人間瘋狂沖洗。

秦小樹趕忙折返回去。

秦小樹用一只袖子擋著腦袋,又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挎包裏的書。

秦小樹撐著傘跑回自家店鋪,秦家老母給他一邊收拾著濕透的衣服,一邊嘮叨著:“你父親兩年前打量著去給你買個小文官來做,你死活不肯,偏偏喜歡悶在屋裏頭研究這些牛鬼蛇神。如今咱家店收入少了,只能維持著四季三餐的生計,想買官也買不住了,我看以後把咱家這鋪子幹脆給你改成算卦攤得了!”

“母親,你別操心這個了,等兒子當上鎏天鑒的掌門徒弟,那就是下一代的天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百官敬避,更別說俸祿了……再說,錢財乃是身外之物。”秦小樹說的頭頭是道。

秦家老母撇撇嘴,說:“鎏天鑒那是天家之所,仙人之居,每一任天師都是從某位立過大功的能人術士裏推舉禪讓出來的。你們這批毛孩子,千八百個人,一齊蜂擁而上著去爭那一個位置,平時又不是在皇宮裏,上哪立功?”

秦小樹換下衣裳後輕松了許多,在原地蹦了蹦,喚醒身上的灑脫勁道:“天生我才必有用!選不上我還可以擺攤算卦,算卦算不好還可以出家。我要去背《易經》了,母親,下雨天屋裏光線昏暗,您再給我多備兩盞油燈。”

傍晚,見雨勢漸漸小了。

秦小樹抄起那把油傘,又拿了兩包花生糕,準備去找李良辰夜談經書。

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

張羅楊小七進家門與梅幺幺成親這天,寡娘往大門上貼了幾張紅囍字意思意思,沒成想被李良辰撕了個片甲不留。

最後勉強掛了兩個紅燈籠,結果裏面的燈芯子也被李良辰給掐斷了。

晚上,楊小七坐著大轎子,被樂隊前擁後護地浩浩湯湯送到李良辰家門口。

“反正他是個傻子,到時候哄他睡著了就好。”

李良辰在屋裏面親自為梅幺幺穿上婚服,腰帶用帶刺的軟藤條捆了三層,又紮上一個鐵鎖。

裏一外,外一層地裹了幾圈厚麻衣,光是穿就穿了半個時辰。

寡娘給梅幺幺塗的胭脂也被李良辰啃了個幹幹凈凈。

意猶未盡時,李良辰朝著她的嘴角狠狠咬了一口,鮮血淅淅瀝瀝地滲出。

“李良辰,疼!”

梅幺幺捂住嘴上的傷口,眼裏噙了兩滴淚花。

“今天晚上,別讓他碰這裏。”李良辰揉著梅幺幺的後腦勺,把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命令道。

李良辰把手向下移,停在她的小腹下方,靠近她耳邊:“還有這裏。”

寡娘在院子裏擴建著籬笆,擺出新的糧食槽,大把大把地放糙米進去。

一只只肥碩的豬羊叫喚著去搶,看著就心裏歡喜。

李良辰的這間大院子,與四合院差不多。

分左堂和右堂,還有一個後院小屋,平時寡娘就住在那,畜牲、瓜藤、果田也都養在後院裏。

左堂是李良辰住的地方,右堂是準備給自己未來的孩子住的,如今只能舍給楊小七了。

梅幺幺蓋上紅蓋頭,和楊小七一起入了洞房。

梅幺幺嫌他是個傻子,就自己把蓋頭掀開了。

此刻的楊小七正背對她搖頭晃腦地扣著鼻嘎,梅幺幺更加嫌棄了。

見楊小七遲遲不把身體轉過來,他腰後的那朵大紅牡丹又一直頂著梅幺幺的腿。

梅幺幺不耐煩地脫掉鞋,躺下說了句:“不早了,趕緊睡覺吧,我先睡了……”

楊小七聽見梅幺幺跟他說話了,就像三歲孩子一樣笑得哈喇子直墜,轉過身想把衣服脫下來。

等梅幺幺看清楚那張臉……竟然發現他長得跟孟潯野一模一樣。

“孟潯野!”

寄枝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是我……”

楊小七正笑著,突然嘩啦啦地哭了起來,神情也行變了一個人似的,與剛剛只知道傻笑的楊小七截然不同。

梅幺幺覺得背後發涼,從床上撅了起來。

難道孟潯野也跟著自己回到兩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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