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飄微微一驚，朝聲源處看去，一側走廊上正蹲著一個金毛孩子，滿臉的炭黑，嘴角銜著一根枯枝，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沒錯，這個娃娃就是昔日沅沅遇見的那個男娃娃，除了被燒黑了一些，他並沒有一絲變化。

“小妖怪是你啊。”飄飄脫口而出。

那火靈子還有孩子心性，一聽飄飄這麽叫他，一股火氣就升了上來，說道：“我好心好意想幫你，你叫我什麽？小妖怪？真是太沒禮貌了啊！”

飄飄看他氣得一張娃娃臉紅通通的，也覺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對不起，小前輩，是晚輩說錯話了，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回吧。”

火靈子一聽飄飄服軟道歉，心情總算是舒暢了些許，搖晃著腦袋說道：“你叫我‘前輩’呢也有點超過了，要嚴格算起來，你才是前輩，老前輩了，比本童子還老的老前輩了。”

飄飄微微一怔，她現在是沅沅的外貌，這火靈子難道看出她的靈魂是飄飄？並且還知道她飄飄的本體原本是三界第一棵神樹？

火靈子忍不住笑道：“你不用這麽看著我，沒錯，我知道你是檀樹，一棵老檀樹，你不是小金龍，現在不是小金龍，過去不是小金龍，將來也不是小金龍，你從來就不是小金龍，那小金龍也從來都不是小金龍，因為她一出生就死了。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不是現在的你，這麽跟你說吧，這三界裏的事，沒我火靈子不知道的。”

這火靈子滿嘴說著車軲轆話，聽得飄飄一陣暈。

“嘿嘿，是不是覺得本童子很厲害啊？”

他笑得何其得瑟，不過也卻是有資本得瑟，玄檀也曾誇過這位火靈子有異乎尋常的推算本事。

飄飄很欣喜，心想既然這位火靈子什麽都知道，肯定也知道檀樹之心的事，便問道：“那你可知道我的樹心在哪裏？”

火靈子伸了個懶腰道：“當然知道啦，我茍延殘喘活著就是為了等你來，等你來問我樹心的事，這樁事辦完，我也可以安心地尋個舒坦點的法子去死了，活著實在是沒意思透了。”他懶洋洋地坐到了地板上，擺出一副挺屍的怪樣子。

飄飄完全不能理解火靈子的腦線路，彎腰問道：“你活著就是為了等我？等到我了，你就要去死？那我不是害了你？”

火靈子睜開一只眼睛看了看飄飄，埋汰道：“你又不是第一次害我，我都習慣了，命，我就是被你蹂躪的命啊，來吧，給你看真相，給你看樹心。”

他突然一個豎起，直直就貼到了飄飄的臉頰前，隨即一個轉身又朝相反方向走去。

飄飄被他這驟然的動靜弄懵了，恍惚了片刻才跟上他的腳步。

那火靈子並沒有走幾步就停下了，指了指一側的那棵被大火燒焦的枯樹，說道：“你先回答我，你知道它是什麽樹嗎？”

飄飄定睛看了看，這棵樹在沒燒焦之前應該並不高大，枝幹也不粗，飄飄又回眸看了看不遠處的那口枯井，與這棵樹距離並不遠，麒麟公主曾用附顏法術將容貌附在一棵檀香樹上，或許就是這棵了，何況火靈子特意指這這棵樹發問，必然是與她飄飄有關了，便說道：“它原本應該是一棵檀樹吧？如果我所料不錯，它應該就是我！對嗎？”

火靈子吹了一下臉上的金毛，悠悠道：“它原本是你，可現在它未必是你，只有當你掌握樹心後，它才是你，你才是它。”

飄飄聽得稀裏糊塗的，又怔怔地看了一會那棵枯木，問道：“你這話我有點聽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它現在死了，所以它現在未必是我，但如果我拿回樹心，它就能活了，那是我就是它，它就是我？是這麽個理解法嗎？”

火靈子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說道：“不，它現在也活得好好的，並沒有死哦，別看它一副枯木焦炭樣，好像是早死了，可你別忘了，它是天下第一棵神樹，它有樹心在根部，且死不了呢，可你與它如今分別存在著，所以本童子才說它原本是你，但它現在未必是你，得看你能不能順利取回樹心了。”

飄飄不解道：“為什麽會這樣？”

火靈子道：“哦，對了，玄檀並沒有將一切都告訴你，他不想擾了你的劫數，自然是不會告訴你。”

飄飄懂火靈子的這話，當初貓妖也曾說過“善心不擾劫”，若不是那只貓妖不信邪說出真相，飄飄甚至還不知道自己是棵樹妖。

火靈子道：“當年為了某些原因，本童子對你用了分形法，才讓你的樹心與三魂七魄分開而活。”

飄飄一聽就惱了，說道：“我以前從無常君哥哥那裏聽說，這分形法其實是一種刑罰，是對草木用的刑罰，我是怎麽得罪你了，你要這麽待我？”

火靈子驟然堆起一臉委屈，說道：“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啊，還不是伏雲妙醫讓我這麽做的，說是奉了始祖的命，本童子不敢不聽啊。”

飄飄卻並不信火靈子這套說法，說道：“那伏雲前輩被混元始祖貶下了凡間，廢了大半身仙法，他恨始祖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聽從始祖的話。”

火靈子斜睨著飄飄，說道：“這話是伏雲老頭跟你說的吧？他的話要是能信，鬼都能登天當始祖了。”

飄飄愕然道：“難道伏雲老前輩在撒謊？可阿玄也知道那事，不可能是假的啊，老前輩被廢仙身後，就一直寄居在樹穴裏，這些都是我親眼看到的呀。”

火靈子呵呵笑道：“做戲當然要做全套啦，伏雲老頭不僅是三界第一名醫，還是三界頭號大騙子，他以前有個名號，叫神騙伏雲，最近這幾萬年來才收斂了些許，有了點前輩的樣子，所以即便聰明的玄檀，也一樣被他騙了。”

飄飄眨巴著眼睛，一時半會兒有點沒緩過來。

火靈子道：“本童子老實告訴你，你如今的種種都是那伏雲老頭安排的，包括用洗塵陣送你到這個破道觀來，你想想看，要是他被廢了大半仙法，你覺得你還能來到這裏？送人進入洗塵陣，恰恰好好踩準某個年代某一天，那是需要強大法力的，不是隨便哪個神仙能做得的，世上除了始祖、與身具完整法力的玄檀之外，只有這位妙醫能做到！”

飄飄已經被驚得一臉呆滯了。

火靈子繼續補充道：“就算他如今沒有肉身，他也一樣可以施展法力，說到這兒，本童子還得揭穿他一個事，事實上啊，他是故意讓七心貓妖奪走他的肉身的，因為只有七心貓妖知道如何治愈因空毒而潰爛的肉體，等他那身軀殼被貓妖治得差不多了，肯定是要被他搶回去的，伏雲那死老頭子賊著呢。”

飄飄聽到這兒，眼珠子瞪得老大，倒不是驚訝伏雲妙醫心術如此深邃，而是驚訝眼前這個火靈子竟然連五千年之後的事都知道！

“你到底是個什麽怪神仙？為什麽什麽都知道？”飄飄問道。

火靈子說道：“本童子不是仙不是神不是妖不是魔，本童子只是一粒什麽都知道的火靈子，剛才本童子自我介紹的時候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嗎？難道你以為本童子在吹牛皮嗎？”

飄飄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火靈子道：“什麽都知道？”

火靈子點點頭道：“對，什麽都知道，包括你跟玄檀什麽時候親的小嘴！”

飄飄頓時被他羞臊得滿臉通紅。

火靈子哈哈大笑道：“這種男歡女愛的事，本童子沒興趣總記著的，所以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飄飄勉強地定了一下心神說道：“你好厲害，那你是不是比始祖還要老？”

火靈子卻搖搖頭道：“這個本童子真比不了，他比本童子老多了，天地初始就有他，本童子雖然什麽都知道，法力卻遠遠不如九天神仙，更比不上始祖，唉，這就是本童子最悲慘的地方，唉，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改變不了，有時真的很痛苦，想想活著幹什麽呀，實在是沒意思透了。”

飄飄沈吟著思考了一會，問道：“這麽說來，當年在白皚仙流層，貓妖盜食歸元果的事，也是伏雲前輩故意所為嘍？難道那貓妖是配合著伏雲前輩演了一場戲？”

火靈子聽到這兒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三聲。

“你也太能瞎想了，那伏雲老頭的腦子是好用，可他喝完酒就會發蠢，比豬還蠢上三分呢，那樁蠢事的的確確就是他幹出來的。”火靈子說著翹起二郎腿坐到了廊下欄桿上，變出一個桃子啃了一口，“他做了這樁蠢事，害了三界，害了自己，也害了玄檀，他當然想去補救啦，就主動去跟始祖請了罪，並且想出了一個極好極好的補救法子，就是把你拆分了，如此才勉強算是化險為夷了。”

火靈子脫口而出的這最後一句話聽似普通，但飄飄仔細一品，卻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為什麽把她拆分了，就是化險為夷了呢？

難道自己是禍胎？

等等！當初歸元果事件中，的確存在著一個三界禍胎，就是那枚空毒核！

飄飄越想越害怕，原本粉嫩的臉蛋上頓時毫無血色，身子都有些發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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