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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夷淩觸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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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嬰這一聲呼喚十分大聲,很急促,看得出來她想讓夷淩撇下她趕緊逃命。

可還沒等夷淩反應過來,眼前一紅,對方已經用菜刀在姜若嬰的手上劃下了一刀,那姜若嬰不愧是久經沙場的女將,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擡起腿就朝行兇者踢去。

“你還楞著幹什麽,快跑啊!”麒麟公主又朝夷淩呼喝了一聲。

夷淩眨巴了一下眼睛,總算是回了神,轉身就朝外跑去,可沒跑幾步,他的步子又停了下來,他擡頭看看烏雲之中驚閃密布,不消一會兒就得打雷下雨,倘若自己就這麽走,那姜若嬰怎麽辦?一會兒鱗甲褪盡,全身肌膚盡現於人前,這要飄飄怎麽面對?

不行,不能拋下她!

夷淩四下掃視了一下,大門左側掛著一根裝飾用的鞭子,他也顧不得實用不實用,上前兩步伸手就把它取了下來,口中吆喝了一聲,朝那群正圍毆麒麟公主的人沖去。

他雖學過些拳腳,卻因常年體弱,師父與監院只讓他模仿個花架子,所以此時甩起鞭子來看上去氣勢如虹,實際的用處卻並不大,不消一會兒就讓對方看破手腳,反過來用鞭子把他反手給綁了。

夷淩手上尚且有傷,被這麽一折騰,鮮血頓時就染紅了手上的白布,看得姜若嬰心疼不已,一咬牙,念起了咒語。

剎那,她的身後龍與麒麟交互顯現,直把酒樓裏的那群兇神惡煞嚇得臉色慘白,撒丫子就跑。

其實姜若嬰也只是嚇唬他們一下,她此時的仙法已受天氣影響,根本發不出駭人之力。

“夷淩,快起來,我的仙法快不能用了。”

夷淩掙紮著從地上爬起,跟著麒麟公主跑出酒樓。

那酒樓的人豈肯善罷甘休,朝著酒樓下的百姓大喊道:“快去找鐵印大師,剛才跑過去的是妖怪,女妖怪,殺牛的妖怪!”

原來這鎮上也有殺牛之妖!

他們口中呼喊的“鐵印大師”就是專抓妖邪的奇人。

這位大師曾在四十年前收過一個弟子,傳了他一些驅鬼之術,這位弟子就是清同觀的廣雲真人,後來因為廣雲另投了別門,令得鐵印大師十分惱火,發誓不與廣雲真人再有往來,不過廣雲真人卻從來沒忘記過這位師父,每年都會去燕雀鎮拜望這位恩師,不管鐵印見不見,他都會在鐵印一手興辦的全清觀前磕上三個頭。最近這些年鐵印大師心腸也軟了些,終究還是認回了這個徒弟,兩個道觀之間的往來也多了起來,夷微、夷明與夷美都曾見過這位大師,唯獨入門三年的夷淩尚未見過這位太師父。

最近這一年來,鐵印大師與他的妻子沒出過門,連買菜這種平素裏鐵夫人最愛做的事,如今也改由他們家的小廝小四操持,偶有傳說,說是鐵夫人病重,鐵大師正寸步不離地照顧著她。

這鐵印大師有個怪脾氣,不喜歡別人造訪他家,大家也都知道他這個習慣,所以一般上門來求辦事的人,都會乖乖老實地站在大門口,將事情一五一十轉告給鐵家的小廝小四,再由小四轉告給鐵印大師。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得月樓小二自然也得這麽辦,跟乖孫子似地將適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小四。

“再驚人的大妖怪,我們大師也不會管,鐵大師說了,今兒不出門,任你說破大天也沒用。”

店小二急得直跺腳,喊道:“你可是不知道,這回這個真是個大妖怪,還是個女的,太可怕了,身子扭了扭,身後就出現了一只紅色的大麒麟,沒一會兒又出現一條大銀龍,特別嚇人,我打出娘胎就沒見過那麽嚇人的場面。”

小四依舊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架勢,說道:“就算你再說得可怕十倍,我們大師也-----”

他這話還沒說完,就見半空一道藍色光影略過,長胡子飄飄的鐵印大師已然出現在了店小二的眼跟前,一臉驚愕地看著店小二,問道:“你剛才說什麽,什麽獸什麽龍?”

店小二見大師有興趣聽,便一五一十將適才發生在得月酒樓的事都跟大師說了一遍。

鐵大師聽罷後,臉上堆滿懷疑之色,口中喃喃道:“難道是他?”

店小二道:“我們掌櫃已經派人去追了,那妖精跟那小白臉往西山方向逃去了。”

鐵印大師略沈靜了些許,轉身朝小四道:“好生照顧夫人,不準任何人進門。”

說罷就見藍光又一掠,鐵印大師已然騰雲而去。

燕雀鎮的人雖然都知道鐵印大師法術了得,卻從未見過他騰雲駕霧,今天這得月樓的小二算是開了眼界了,驚愕道:“你們家鐵大師不會是個神仙吧?”

其實這小四也是頭一次見他家的主人騰雲而走,驚訝得都有些結巴了:“可可可可能----是吧。”

沒人知道鐵印為什麽聽聞那段故事後會那樣失控,會那樣迫不及待地去尋找麒麟公主與夷淩的下落,一直到半道上他撞見了沈風與恕齡。

當時沈風與恕齡正在半空尋夷淩,沒料想半途與白胡子飄飄的鐵印撞了個滿懷。

鐵印大師隨口一聲:“讓開,擋道者狗熊。”

要換平素裏,恕齡聽到這麽一嗓子,那準得蹦起來海揍一頓對方,可今日裏他一張小狼臉上擠出了前所未有的驚詫表情,一張小嘴張得有拳頭那麽大。

鐵印撩開迷蒙在眼前的層雲,驀地與眼前兩人對視了一眼,剎那,他的臉上也堆滿了驚愕,轉身就想跑。

就聽沈風喊道:“鐵印師弟!”

沒錯,這位鐵印大師其實是玄檀天尊的第一百二十三位弟子,一千四百年前因觸犯天規,被玄檀貶下了凡間。

小狼崽恕齡與這位師兄感情甚好,常常玩笑稱他為“一二三師兄”,自從師兄被貶下界後,他們幾乎沒再碰過面,沒想到今日會這麽巧,在燕雀鎮的上空相遇。

鐵印聽沈風喊他“師弟”,心中一暖,終究沒有絕決地飛走,轉身朝沈風道:“多謝師兄還認我這個師弟。”

“我也認你這個師兄啊,你怎麽不謝謝我啊?”恕齡開心地湊到鐵印身邊,撩了撩鐵印的白胡子,“我說我的一二三師兄啊,多年不見,你怎麽都老成南極仙翁啦?”

鐵印慈愛地看了看恕齡,說道:“師弟,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當年的性子,難得。”

恕齡得瑟道:“恩師就喜歡我這性子,舍不得我變成乖孫子,就任由著我了唄。”

鐵印聽恕齡提及恩師玄檀,臉上忍不住泛起一抹覆雜表情,沈默了一會才道:“恩師之事,鐵印也聽說了一二,那女人,我不會放過她,不瞞二位,我正是聽說了那女人的下落,急急忙忙騰雲駕霧,這才撞上了你們。”

沈風驚喜道:“師弟知道他們的去向?在哪裏?”

鐵印道:“聽說那女人帶著一個小白臉正趕往西山。”

恕齡聽得忍俊不禁,心道這小白臉正好是你師父。

這段時間裏,驚閃穿過層雲,頻頻劈向西山方向。

小山洞之內,麒麟公主姜若嬰疼得來回翻滾,身上的銀色鱗甲一片片生拔而落,濺得麒麟血一地。

夷淩瑟瑟發抖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語無倫次地問道:“小道,小道能做些什麽才能讓你不痛苦?”

麒麟公主緊咬牙關道:“你別走開,陪著我!”

夷淩看著那一寸寸裸在他眼前的肌膚,無措地扭過頭去,說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夷淩索性將雙眼一閉,念起了道經。

他雙眼一閉,耳邊的聲音就越發清晰了起來,麒麟公主一聲聲的慘呼聲聽得他萬分焦躁,越焦躁越是把雙眸閉得緊,可他越是這般抗拒,那慘叫聲就像魔咒一樣鉆入他的心裏,聽得他額頭冷汗涔涔。

山洞外的雨聲越來越大,驚雷聲也越來越密集。

也不知道聽了公主多少遍的慘呼,夷淩耳畔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安寧,改而是一聲聲虛弱的呻吟之聲:

“夷淩……夷淩……”

是飄飄姑娘的聲音!

說來也是奇怪,夷淩耳邊一聽到飄飄的聲音,適才還焦躁一片的心就靜了許多,不過他知道,現在睜開眼睛很不合適,飄飄姑娘定然是一絲不掛在眼前,他記得山洞內有一摞雜草,便道:“飄飄姑娘,你先躲到雜草後面去,小道幫你去找身衣服。”

就聽飄飄吃力地說道:“不用,你睜開眼睛吧,我穿著衣服呢。”

夷淩聽飄飄這般說,自然就安心了許多,微微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飄飄姑娘一身潔白衣裳,臉色雖是慘白一片,看上去卻是分外嬌美,尤其是她臉頰一側那多紅艷艷的花,襯托得她就如雪中之梅。

夷淩看得怔怔,此時此刻的他似乎已經忘記了眼前女子與他常掛口上的“二娘”是一副樣貌,說來也是奇,為何能對同樣一副形貌的兩個人,產生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飄飄被他看得有些羞澀,問道:“你為什麽這樣看我?是覺得我好看嗎?”

夷淩頓時羞紅了一張臉,連聲說道:“抱歉,是小道失禮了。”

飄飄道:“不失禮,沒關系。”

夷淩問道:“飄飄姑娘,為何這次落鱗,你有衣裳了?”

飄飄道:“這是脆靈草的花瓣,我把它變成了一件衣裳,沒想到我在脆靈草內修行了十八年,到如今才有能力釋出點法術來,我真是個資質平庸的小妖精,活該我被麒麟公主扔進來,活該我救不了我的阿玄。”

她一邊哭一邊蹲下身,輕輕觸碰著地上的龍鱗。

夷淩以為她是想收起那些龍鱗,忙蹲下身想幫著她一起撿,誰料他的手掌剛碰到龍鱗,一股劇痛就順著他的手指襲遍了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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