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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相見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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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夷美微微清醒了過來,夷淩忙撲了過去,說道:“師兄,風沈神醫說你這眼睛能治得好的,你別擔心。”

夷美點點頭,忙又關心起小師弟道:“他們沒為難你吧?你沒受傷吧?”

夷淩道:“沒有,師弟好好的,毫發無損。”

其實夷淩還是被打傷了,他瞞得過夷美,卻瞞不過沈風,等到清凈羽人趕過來,沈風便把夷美交付給他照料,以開寫藥方為借口,把夷淩留了下來,悄悄用仙術為他減弱了些傷痛。

夷淩一直很恭敬地站在書案前,等著沈風把藥方寫給他,可沈風卻始終沒落筆,時不時會用目光掃掃夷淩,一副感慨萬千又欲言又止的樣子。

夷淩恭敬地說道:“前輩可是要寫藥方給夷淩?”

沈風微微一怔道:“你….你的道號叫夷淩?”

夷淩點點頭道:“嗯,我師兄夷美,我是夷淩,我們都是我師父廣雲真人的弟子,我排行老幺。”

恕齡在一邊美滋滋道:“真巧啊,我也是我師父最小的弟子,小夷淩啊,我們很有緣哦。”

沈風一聽恕齡言語不恭敬就變了臉色,朝恕齡瞪了一眼。

夷淩倒是很開心,問道:“不知風沈前輩與恕前輩的師父是哪位高人?”

夷淩這句話問出口,讓眼前的沈風與恕齡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才好。

恕齡咬了咬唇角說道:“我們恩師是個隱士,沒經過他的允許,我們也不便相告。”

夷淩道:“是夷淩唐突了,兩位前輩莫要見怪。”

沈風聽恩師一口一聲“前輩”稱呼他與恕齡,心裏委實不是滋味,可又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夷淩這麽稱呼他倆,一邊的恕齡腦子轉得飛快,湊到夷淩身邊說道:“小夷淩啊,你看我們倆的輩分雖然比你高,可我們還是年輕人的模樣,我看以後私下的時候還是平輩相稱吧,你叫我恕齡,叫他沈風。”

夷淩不解道:“沈風?不是風沈大夫嗎?”

恕齡道:“風沈是假名,江湖行走用的,他真名叫沈風,以後私下裏你就這麽稱呼他,叫他沈風,叫我恕齡,你現在就叫一個試試,先叫我。”

恕齡顯得很興奮,夷淩看不懂他為什麽這麽急切著讓自己稱呼他們本名,不過既然前輩這麽要求了,他也覺回絕不妥,便規規矩矩喊了一聲:“恕齡。”

小狼崽品了品,說道:“不對,不是這個語氣,你得威嚴一點,嚴肅一點。”

夷淩不懂眼前前輩的心思,可又不能拒絕,只好勉為其難正了正氣勢,嚴肅地喊道:“恕齡。”

這一聲出來,有八九分玄檀的氣勢了,小狼崽聽得淚花都閃了,激動地答應道:“恕齡在。”

沈風也迫不及待想聽恩師喚一聲自己,便主動走近了幾步,熱切地看著夷淩,說道:“可否也叫我一聲,叫沈風。”

夷淩不敢違逆,也如適才那般嚴肅喊了一聲:“沈風。”

沈風感慨萬千,失神地應了一聲道:“弟子在。”

這可把夷淩弄懵了,恕齡趕忙解釋道:“不瞞小兄弟說,我們恩師平時就這麽喚我們倆的,你的聲音有幾分像他。”

夷淩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兩位前輩一定是太想念你們的恩師了。”

沈風點點頭道:“是,沈風很想念恩師,想見恩師,又怕見恩師,無顏見恩師。”他說著說著眼淚又滾了下來。

夷淩心道這位前輩竟有些小孩子心性,動不動就眼淚漣漣的,不過說來也奇怪,看到沈風哭得傷心,他竟然有些不舍,情不自禁就說了一句:“我想你們的恩師也一定很想念你們。”

沈風卻悵然道:“會嗎?他不可能知道弟子們正想念著他了。”

夷淩有些不解:“為何啊?”

恕齡一聽師兄要露餡,忙和稀泥道:“沒什麽沒什麽,我們恩師跟個妖怪打了一場,受了點傷,閉關閉得久了一點,到現在也沒出關,瞧把我師兄給愁的。”

夷淩問道:“風沈大夫醫術這般高明,治不好令師的傷嗎?”

沈風無奈一笑道:“恩師的傷……不好治…….”

恕齡忙說道:“對,不好治,疑難雜癥,一般藥物治不好。”

夷淩嘆息一聲道:“哦,原來如此。”

恕齡怕師兄多嘴再說錯話,悄悄用肘子戳了戳沈風的手臂,說道:“師兄,你快把方子寫好了給夷淩,他還要去照顧他師兄呢。”

沈風這才想起適才留下夷淩的借口,趕緊回到座位快速提筆寫了一張方子,並遞給了夷淩道:“拿去吧,這些只是補藥,最關鍵的用藥還在我這裏,你每天扶你師兄來我這兒,我會親自為他上藥。”

夷淩躬身道:“多謝前輩。”

沈風面露尷尬,說道:“怎的又忘了?以後就我們幾個人的時候,你就喚我沈風,別叫我前輩,也別叫恕齡前輩,我們兩個都…..”

他想說“擔不起”,被恕齡搶白道:“我們兩個都不想被別人叫老了,整天前輩來前輩去的,少活很多年的,私下還是叫名字好,能長命萬萬歲,你若實在實在改不了口,就把名字跟前輩一起喊,沈風前輩、恕齡前輩,這我們勉強還能聽聽。”

夷淩聽前輩既然這麽要求了,點頭稱“是,恕齡前輩”,然後準備離開,不過剛跨出門檻,他就想到了一個事,轉身對沈風道:“沈風前輩,杯中物傷身,最好還是少喝些,您說對嗎?”

沈風微微楞了一下,喃喃答應道:“對,說得對。”

夷淩見對方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建議,安心地退出了房間。

恕齡見恩師已經走遠,這才將適才被他變走的水寶變了回來,然後像個老太太式地反覆叮嚀他一定要控制情緒,千萬不能讓夷淩知道他們三人的身份。

水寶雖然不是仙,但對這類歷劫講究還是知道的,所以很乖順地答應了。

好不容易搞定了水寶,恕齡伸了個懶腰剛想倒身睡上一睡,卻發現自己的師兄正躲在一側偷偷擦眼淚。

恕齡道:“師兄,你怎麽又在哭啊?恩師都找到了,我們應該笑啊,像我這樣,哈哈哈哈,仰天大笑。”

沈風發愁道:“恩師是找到了,可我們要怎麽做才能讓他想起我們,想起他自己是誰?”

水寶癟嘴道:“我們又不能主動告訴他,那只能靠少爺自己想起來,不過萬一他一輩子都想不起來怎麽辦?”

恕齡剝著指甲道:“這事我看還得問問美人菩薩,他當年說十八年後會來找我們的,我也曾易數歸心算過,大約也就這幾天了。”

他們修道修仙的人最在乎運數,時也命也,在什麽時間軌跡上發生什麽事,往往都是可以在之前很多年就可以預測到的,並非玄心無憑之說,而是天道如此,智者可窺智,愚者只論愚。

不過恕齡再聰智也很難算到,他們恩師前腳剛跨出號房,後腳就惹出了一樁大事。

真虛子帶著他的幾個擁躉堵在了夷淩外出的路上,一個個面露兇相,看來是想尋夷淩的麻煩。

還沒等夷淩問個所以然,幾個人一哄而上,把夷淩你推我搡地推進了行雲大殿。

此時大殿已恢覆了原先的面貌,適才掉落的神像都被放回了原位,只是多多少少都有些磕損,尤其是玄檀的四弟子奉聖神君歸應的神像,被磕碰得臉都凹陷了下去。

夷淩看出他們是要跟自己算損壞神像的這筆賬,心中不免也生出些愧疚,真誠說道:“各位師兄,是夷淩不好,夷淩不該隨便跪拜他們。”

其中一個擁躉小道士笑道:“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你算哪根蔥,這些大神難不成還受不起你那一跪?”

真虛子一把攔住了那個小道士,說道:“這事還真得怪他,沒想到他的膝蓋這麽金貴,跪一下就能把整座大殿除了天尊以外的神像都被跪趴了,聽說你們清同觀的兩尊泥像也是讓你給跪碎的?你可真有能耐啊,你知不知道廣雲真人把那兩座泥像看得比他的老命還要緊呢,平時都不拿出來供人跪拜瞻仰的,沒想到一拿出來就讓你給跪碎了,真不知道該說你福大命大呢,還是掃把星撞腦門了。”

擁躉小道士隨聲附和道:“肯定是掃把星撞腦門唄。”

他們的話雖然難聽,可夷淩卻沒話可反駁,只能將頭低得低低的。

真虛子冷哼一聲道:“不管你是福大命大還是掃把星撞腦門了,今兒你把這一殿的神像都給跪趴了,這筆賬我得跟你算算,你知不知道那一座大殿的大神都跟我們家有關系,那個被你摔得最慘的,臉都凹下去的神尊,是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師父,玄檀天尊的四弟子歸應,我這個做晚輩的總得給他找個說法吧。”

夷淩咬了咬唇角道:“你想怎樣?”

真虛子道:“我知道你們清同觀窮,我也沒打算讓你賠錢,我爹說我的命特別硬,只有我克別人的份,從來沒人能克得了我,既然你膝蓋那麽神奇,不如給我跪一下,看能不能把我給跪趴過去,無論結果如何,這筆賬都給你一筆勾銷了。”

夷淩聽出真虛子這是故意要羞辱他,臉上有些忿忿之色,說道:“小道與師兄乃同輩,讓小道向師兄行如此大禮不合適。”

真虛子冷冷掃了他一眼道:“你這是不答應嘍?”

夷淩斬釘截鐵道:“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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