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檀感慨一聲道：“都是烈性女子啊。”

假飄飄欣慰一笑道：“多謝誇獎。”

玄檀又問道：“那你們魔後如今可還在此一方鬼魔之界？”

假飄飄搖搖頭道：“她嘔心瀝血三百年，終於成功將自己親生女兒的一顆心臟鑄進了誅心劍中，我們魔後一族是遠古奇石化成，有驚人的嗅覺，而變作厲鬼鬼胎後的嗅覺最為敏銳。”

玄檀恍悟道：“所以你們的魔後才不惜犧牲自己與愛女，將她的鬼胎心臟鑄進了誅心劍內，期望這把劍可以追蹤到來去無蹤的空毒之核？”

“沒錯。”

玄檀又道：“可後來空毒之核落在了始祖手中，他也沒能毀了它，可見連始祖都沒辦法將它毀去，就算被誅心劍追蹤到了，也沒辦法根除空毒，那你們魔後的犧牲豈不太大了？”

假飄飄搖搖頭道：“三百年，她不僅把自己愛女的心臟鑄了進去，也把畢生所學放了進去，那把劍中有一百零八味遠古藥草，足可抑制空毒。可惜劍鑄成了，鬼魔之界的門也被封了，怎麽都出不去，我們的魔後最後也絕望了，化作了一抹飛灰，散了魂，再也不可能回來了，再也沒能見魔尊一面。不過聽說在魔後散魂前，魔尊就被始祖封印在了華山，憑什麽要封印我們魔尊，就因為他是魔尊嗎？他為五道做的犧牲，沒人見到嗎？”

假飄飄說著哽咽了起來。

玄檀的確不知道魔尊做出的犧牲，始祖也從未跟他提及過，或許始祖他也不知魔尊曾經做出過那樣的慘烈犧牲，始祖若知曉，斷然不會故意隱瞞，這點玄檀十分堅信。

“那後來那把誅心劍為什麽會飛到麒麟公主的手中？那麒麟公主身上並無空毒。”

假飄飄收拾了一下心情，解說道：“那把劍嗅覺雖好，終歸是以胎兒為魂，陰晴不定，不夠穩準，要它萬無一失找準空毒還有點難度，這點魔後也曾說過，誅心劍只能大概找出個範圍，那位麒麟公主身邊，必定有空毒存在。”

玄檀立馬想到了吞過歸元果的七心貓妖，以及被空毒之氣感染過的阿風，想來是因為麒麟公主朝夕與他們相處，身上多少有些空毒氣息，誅心劍誤以為她身上有空毒，便刺向了她，但臨到最後卻發現公主身上並無空毒，可此時劍柄已落在了公主手中。

玄檀想到此處，心頭又生出一個疑問，道：“那劍一般人無法駕馭，為何麒麟公主與在下卻可輕松手持？莫非它認主？若是認主，為什麽只認麒麟公主與在下為主？”

假飄飄說道：“不，但凡穹頂之巔出來的仙家神人皆能持得誅心劍，因為魔後擔心魔尊一人難抗空毒，遲早需要穹頂之巔的神仙們幫忙，所以鑄造此劍時，就留了咒語在內，但凡魔道高階修為者、穹頂之巔混元大羅金仙者，皆可手持此劍。”

玄檀沈思了片刻，又問道：“倘若金仙化作凡人肉身，可還能持得此劍否？”

假飄飄道：“金仙化凡，隱去了仙澤，自然是持不了此劍。”

玄檀微微一驚，倘若如此，那當時手持誅心劍殺了麒麟公主的人，就不應該是陳同，但他旋即又一想，或許化龍之後，仙澤已經回歸到了陳同身上，若是如此，還是不能洗脫陳同誅殺麒麟公主的嫌疑。

“可是後來這把劍怎麽變成一方鐵塊，一直被丟棄在苦樂村中？”玄檀問道。

假飄飄嘆息一聲道：“命吧，人有命數，劍也有命數，大約是因為那一場浩天大火吧，燒的是火靈焰，誅心劍生生被燒成了一方鐵塊。”

玄檀委實沒有想到，竟然是自己放出的那場大火，將誅心劍燒成了方印之態，兜兜轉轉數千年，最終還是自己，又將它鑄回了劍身。

假飄飄感慨地朝外看了看，說道：“老婦人之所以變作飄飄丫頭的樣子，就是相信有朝一日會遇到一個牽引之人，這個人必定知道誅心劍的下落，果然，你看看，你就來了，還聽我說了這麽一堆的話，緣分，命數，老婦人已經上萬年沒跟真真實實的人說過這麽多話了。”

玄檀聽她說得感慨，問道：“如今這裏僅剩你一人？”

假飄飄道：“老夫人這裏是，別處可不是，老婦人也管不著，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

玄檀問道：“別處是指何處？”

假飄飄朝他看了一眼，說道：“就是你想去的那個地方，所有不慎掉入鬼魔之界的神仙鬼怪都會被關押在那裏，沒日沒夜的做夢，有的做噩夢，有的做美夢，反正都是夢，真真假假，置身其中的眾生也分辨不清，倒也不錯，且當自己又活了一遍。”

玄檀很真誠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在下的弟子可能誤墜其中，不知前輩可否指點一二，我想帶他的三魂七魄安然而退。”

假飄飄朝他笑了笑，衣袖一揮，露出了真容，竟與孟婆婆一般無二，只是頭上的銀發更加雪白一些。

玄檀驚訝問道：“你與那孟婆有何關系？”

老婦人說道：“我夫家姓金，父家姓孟，那孟氏乃孟家後人。”

玄檀知道眼前這位婦人的歲數遠遠超過自己，便起身躬身一禮道：“還請金老夫人賜教。”

老婦人笑了笑道：“老婦人雖是個話嘮，卻也不會見人就說這麽多，之所以今天說得格外多，原因想必你現在應該清楚了，老婦人也算是替孟氏報答了你的救傷之恩了。”

玄檀當然知道她說的救傷之恩是指什麽事，那日在黃泉河面上向孟婆婆借舟，玄檀曾賜返池水治好了孟婆婆的足傷，想來這一切都落在了金老夫人的眼中。

老婦人繼續說道：“你對我孟家後人有恩，照說老婦人不該指點你去那個地方，你要知道，你一旦踏進了那個地方，就是進了你那個徒弟的夢裏，能不能走出來，就不是光靠你的本事了，就算你的法術再高明，也很可能逃不出別人的夢魘，就算你的徒弟在夢裏依舊聽你的話，願意跟你走，其中變數還是甚多。”

玄檀道：“多謝金老夫人的提醒，但在下不能將徒弟孤孤單單留於此界，必須要去一趟，還請老婦人指點一二。”

老婦人見玄檀依舊堅持，又說道：“老婦人勸你最好還是別去，不瞞你說，如今的鬼魔之界已經不是當初的鬼魔之界，已算不得是魔道地盤。”

玄檀一聽這句，倒有些意外，問道：“這鬼魔之界出入都不易，當初始祖橫掃六道，也沒能破得此界，難道如今有外界之人潛入了鬼魔之界？”

老婦人無奈一笑，說道：“這鬼魔之界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否則五千餘年前，那把劍是如何飛出去的？五千餘年後，你又是怎麽進來的？”

玄檀思索了片刻，喃喃道：“看來當初是始祖故意不攻此界。”

老婦人鄙夷地冷哼了一聲道：“這個破地方，要什麽沒什麽，還可能潛藏著空毒，雖說那空毒並不會傳疫，可放出一群嗜血成性的妖怪出來，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老婦人說到此處停了一下，目光在玄檀臉上瞟了瞟，問道：“倘若當初橫掃六道的人是你，你可會洞開鬼魔之界？”

玄檀想了想，說道：“若尋不著空毒解治之法，玄檀也不敢輕易洞開此界，始祖也曾尋過克制空毒的法子，甚至舍下了一枚歸元果。”

老婦人苦澀一笑道：“可惜，還是無濟於事，現如今就算他尋到了法子，對鬼魔之界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八十一個厲鬼，十有八九都已化作煙塵散了魂，唯留下老婦人一人而已。”

玄檀又問道：“聽老夫人適才所言，此界如今有外來者入侵，可會危及老夫人您？”

老婦人見玄檀頗關心自己，心頭有些暖意，溫和笑道：“你不用替老婦人擔心，我已是厲鬼之身，那些宵小之輩再胡作非為，也拿老婦人沒轍，我與他們是井水不犯河水，不過倘若是你，那群小妖魅怕不會輕易放過你，他們最喜歡蹂躪折磨那些不慎掉入此界的生靈，包括神仙。”

玄檀悠悠道：“在下會小心行事，還請老夫人指點一二，我該如何進入我徒兒的夢中？”

老婦人見他堅持，只好嘆了一聲，隨手變出了一碗黑茶，說道：“喝下它，老婦人送你過去，至於你能不能順利帶著你的徒弟走出來，全靠你們的運數了。”

玄檀看了看那碗晃著波紋的黑茶，端起一飲而盡。

老婦人展開右手掌，掌內是一握白沙，朝半空隨性一拋，一道白色牌坊門就在玄檀視野內出現。

老婦人道：“你走進去，喊三聲你徒弟的名字，你就能到達你徒弟的夢裏，是福還是禍，就看你徒弟的了。”

玄檀朝老婦人拱手道：“多謝金老夫人。”

老婦人淡淡笑道：“進去吧，後會無期。”

玄檀點點頭，說道：“若在下能安然離開鬼魔之界，願助金老夫人脫身此界。”

老婦人感慨一笑，說道：“多謝美意，但老婦人已習慣於此，並不想離開。”

玄檀溫和一笑道：“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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