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四章夢中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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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檀擡步跨入牌坊門內,瞬間就似踩上了雲層,悠悠蕩蕩就飛翔上了九天,但並沒有往他如今所居的行雲殿方向飛,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大約飛了半炷香的工夫,透過雲層縫隙已經能隱隱綽綽看到下方風景,綠意蔥蔥,乃是一小島,島上有青山一座,山前山後共有九條龍形綠樹帶,從上往下俯瞰,就好似九條臥龍盤於青山四周,這分明就是自己的立業之所-----虛離盤龍島。

此時,一陣小孩兒的哭聲徐徐滲入玄檀的耳中,哭聲中還有幾縷鈴鐺聲響,輕輕碎碎的,是套戴在小娃兒足上的小鈴之聲。玄檀對這聲音熟悉得很,兒時沈風哭鬧時,就會鬧出這種動靜來,一邊哭一邊跺著小肥腳,腳踝上的銀鈴就會叮叮當當的響起來。

看來這個夢中的沈風是他兒時的模樣。

玄檀順著那哭聲看去,之間青山之右正裊裊冒著一股細長的黑煙,看位置似乎是自己的白鷺書齋,在玄檀的印象中,自己的書齋曾發生過一場火災,裏面一大半的藏書因此被燒毀,而引起這場火災的正是沈風。

當時沈風與橫秋為了爭誰是師兄鬧得很不高興,路過做客的賭徒神仙姬棠給他倆出了個餿主意,說是誰能第一個修出三昧真火,就保誰當上玄檀的第一大弟子,沈風當真了,跑到玄檀的書齋裏翻找法術書,終於被他尋到一本記載如何修煉三昧真火的書,他知道玄檀極為寶貝他的這些書籍,所以也不敢將書帶出書齋,偷偷躲在書齋後的木櫃裏悄悄練習,一個不慎就引燃了玄檀的書卷,恰逢那天玄檀還不在盤龍島,三昧真火又不是一般的水可以撲滅的,等到玄檀回來時,書齋已經燒了一大半。

沈風自知闖下大禍,哭著讓玄檀打斷他的手腳,橫秋在一側也是又哭又跪,求玄檀能饒沈風一次,更願陪著沈風一起受過。

玄檀看一雙徒兒如此情義,一腔的怒火也就消了一大半,其實他雖寶貝法術寶冊,可那些死物與沈風比起來,真還算不得上是寶物,即便沒有橫秋的求情,他也舍不得責罰沈風。

自打那件事後,沈風的好勝心就收了不少,對橫秋也心甘情願的禮讓三分,不僅如此,從那年開始,沈風便開始網羅四海藏書,發誓要將恩師的書齋再填滿,有些買不來的孤本,他就借來抄。這類法術寶冊的摘錄抄寫,不能用法術取巧,只能手抄,所以沈風常常是整年整年窩在書齋裏,待到白鷺書齋再次完整時,距那場大火已經過去整整三百年,也就是說沈風花了三百年在抄書。

玄檀甚是感動,每每拿起書卷,總能想起愛徒的付出,在眾弟子中,他也從不避諱對沈風的偏愛,除了將他當弟子外,也是真心把他當自己的孩子,只是隨著自己修為的精進,容顏非但不改,甚至還越來越年輕了起來,最近這些年,他嘗試著把幾個最先入門的弟子當作同輩之人相待,當然也包括曾有父子情義的沈風,對他幼時的模樣倒是越發模糊了起來。

此刻他雙足落定在白鷺書齋前,看著那個哭得鼻涕眼淚縱橫交錯的白胖小子,想了好一陣子,才將他與成年後的沈風聯系到了一起。

不知什麽時候起,四周莫名刮起了風,書齋的火勢越燒越旺,沈風一邊跺著腳大哭一邊喊:“師父,橫秋,快來啊,沈風闖禍啦,快來救火啊,怎麽辦?怎麽辦?要是書齋燒沒了,師父一定會傷心的,沈風不能讓師父傷心,不能。”

他越是這般想,情緒就越發沖動,擡起掛著足鈴的小肥腳就想往火堆裏跨,可是又有些怕,哇的一聲,又癱倒在地上嚎哭起來:“沈風沒用,沈風是膽小鬼…….”

玄檀聽他哭得撕心裂肺,也有些不忍,伸出手指釋出一股虛離之氣,欲撲滅眼前之火,然而,虛離之氣剛撲上書齋屋檐,那火勢陡然就嚴重了一倍,原本是為了滅火,如今卻成了火上加油。

小沈風一看大火越燒越旺,哭得越發絕望。

玄檀心想若是滅不了火,不如試試勸勸他離開,畢竟自己是他的恩師,從小到大沈風也甚是聽話,只要自己開口,他應該會聽,所以玄檀朝前邁了幾步,蹲到小沈風跟前,說道:“燒了就燒了,師父不怪你。”

小沈風擡起淚眼看了看玄檀,癟癟小嘴道:“你什麽人?我師父怪不怪我,你怎麽知道?”

玄檀微愕,自己的容貌與當年差別並不大,怎生這小沈風不識得自己?莫非這夢境有扭曲,令前來尋人的人變得不像自己?

玄檀清楚他自己這個徒弟的品性,哪怕他此時還是個孩童,若非他師父開口叫他走,他斷然是不肯走的。

玄檀正在苦惱怎麽說服小沈風,這時天空飄來一朵厚厚的烏雲,烏雲之上停留著一只黑色烏鴉,正嘎嘎鳴叫著。

“師妹!”玄檀愕然,他沒想到竟然會在鬼魔之界的夢境中遇上南宮吹宴,難道金老夫人說的妖魅就是指南宮吹宴?

未等他想個明白,那黑烏鴉已經一躍而下,以贏小題的樣子站在了玄檀的跟前,朝他陰森森笑了笑。

玄檀看到她變化成贏小題的模樣,便知自己所料不錯,這方鬼魔之界已經被南宮、甚至七心貓妖所占了,那麽此時此刻這個夢境,便就是一個危險之陣了,即便自己想盡辦法勸說成小沈風跟自己走,怕也很難躲過南宮與七心貓妖的糾纏。

南宮吹宴朝他冷笑,然後朝癱坐在地上的小沈風說道:“沈風,你想熄了這場火嗎?”

小沈風擡著淚眼看了看南宮吹宴,眸光中驟然放出華彩,哭道:“仙姑,您能幫幫沈風嗎,快幫我把火滅了,要是書齋燒沒了,師父回來一定會生氣的。”

南宮吹宴朝玄檀遞了個得逞式的微笑,蹲下身撫了撫沈風的腦袋,用袖子擦了擦他那張被火氣蹭黑的小肥臉,說道:“仙姑可以幫你滅了這場大火,可你也知道,這可是三昧真火,一般雨水是澆不滅的,除非…….”

南宮吹宴故意停頓了一下,眼梢瞥了一下玄檀,繼續道:“除非你肯犧牲你自己,用你一身鮮血為祭,仙姑才能救得了這場大火!”

玄檀聽南宮吹宴竟扯出如此謊言,怒不可遏道:“南宮,你瘋啦?你想幹什麽?”

南宮吹宴笑道:“我想幹什麽,您不知道嗎?當然是救火啦!”

說著南宮吹宴就變出了一把鋒利的刀子,在小沈風眼皮底下晃了一下,笑瞇瞇道:“仙姑這刀子很神奇,不會特別疼,你要不要試試?”

小沈風猶豫了一下,喃喃道:“可沈風是靜物修身,只有半身血,半身夠不夠?”

玄檀一聽就急了,一把抓住小沈風道:“沈風,別聽她的,她在騙你,我是你師父,你聽我的,別做傻事。”

小沈風一雙大眼睛裏迸射出怒意,說道:“大膽妖人,竟然冒充我師父,我師父長那麽好看,才不是你這種樣子呢,不要臉!”

南宮吹宴朝玄檀冷笑道:“聽聽,他不信你的。”

玄檀道:“他為什麽認不出我?”

南宮吹宴道:“你問我啊?不如問問鏡子吧。”

說著南宮吹宴變出了一面鏡子,遞給了玄檀。

玄檀朝鏡子裏一看,鏡中人哪裏是他往昔的模樣,分明是無常君的樣子。

南宮吹宴笑呵呵道:“在他眼裏,你現在就是這個樣子,當然啦,在師妹眼中,師兄還是風度翩翩原來的模樣,我可不想看到師兄變醜的樣子,師妹我周到吧?”

玄檀氣得呼吸不勻,問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南宮吹宴抖了抖肩膀道:“又問這個傻問題,師兄,你是健忘嗎?好,師妹體貼你年紀一大把,有點健忘也正常,再跟你說一遍,師妹我想嫁給你,你只要點頭答應,你就能救了他,不僅僅是夢裏的,還有現實中的他,如今師妹我也算貌美如花,你娶我也不虧,這筆買賣怎麽算,都是師兄你賺了。”

玄檀咬了咬牙道:“我要是不答應呢?”

南宮吹宴的臉驟然冷了一半,隨手就把刀子丟在地上,朝小沈風說道:“沈風,這書齋可是你師父畢生的心血,你若舍得你身上所有的鮮血,你就能滅了這場火,仙姑還能幫你把燒毀的那些書都變回來。”

小沈風深呼吸著,瑟瑟發抖地拿起了刀子,擡眼看著南宮吹宴道:“仙姑說話算數?”

“當然!”南宮吹宴輕松道。

小沈風哭道:“沈風願意為了師父的書去死,只是想求仙姑一件事。”

“說,你說。”

小沈風哽咽道:“沈風死後,求仙姑把我變成一把塵土,待我師父回來後,麻煩仙姑告訴他,就說沈風另投師門去了,這樣師父就不會難過了。”

說著沈風從腳下摘下了那個銀鈴,遞給南宮吹宴道:“這是師父送沈風的生辰禮物,求仙姑還給我師父。”

雖只是一個夢,可聽沈風這般說,玄檀亦是牽動了真實感情,一把抓過沈風手上的銀鈴,說道:“沈風,師父送你這個鈴時是怎麽告訴你的,長命永久,你記得嗎?”

小沈風目光一抖,喃喃問道:“你…..你怎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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