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檀移步走到了假飄飄身前，問道：“可否告知在下？”

那假飄飄沖著玄檀笑了笑，衣袖隨手一擺，瞬間，那其餘十幾人就變作十幾個影子，並漸漸消散無蹤。

玄檀愕然道：“這些人是你變出來的幻影？”

假飄飄道：“公子本事這般的好，竟沒看出他們的本源為何？看來還是老婦人的本事比你強一些喲。”

她竟自稱老婦人，看來年紀不輕。

玄檀道：“我這辨識變幻之術的本事也只能在鬼魔之界之外用用，此方鬼域內的變幻之術，恕我眼拙，還當真看不出他們的真身本源為何，亦看不出尊駕本源為何，尊駕可否賜教？”

那假飄飄見玄檀這般客氣，倒也給出了些許善意，朝玄檀笑著說道：“所謂鏡花水月，未盡然都為虛無，鏡中花必有真花，水中月必有真月，這些人自然也是一個道理，一半是真，一半是假，適才看到的影子是假的那一半，而那另一半真的，都是你曾親眼見過、接觸過的那些人。”

玄檀品了品假飄飄口中的這話，似乎想到了其中的玄妙，說道：“莫非適才那些人是來自地府的影子？本源是曾在地府出沒過的那些神仙鬼怪？”

那假飄飄沖著玄檀點點頭道：“沒錯，只要去過地府的人，都會在這裏留下影子，有些影子殘缺稀薄，有些影子很完整，老婦人閑著無聊時，就把那些形體完整的影子拿來修煉成真人模樣，讓他們來陪我喝喝酒聊聊天解解悶。”

玄檀終於徹底明白了過來，但隨即又有一個疑惑，問道：“可你並不是影子，你為什麽要變作飄飄的樣子？”

假飄飄笑道：“你總算是問了出來，老婦人知道你識得我所變的這個丫頭。”

玄檀道：“沒錯，是識得，還很熟。”

那假飄飄表情神秘地湊近玄檀問道：“那你可曾發現，這丫頭有點古怪？”

她頂著一張飄飄的臉，卻做出一副老太太的怪表情，著實讓玄檀有些不適應，故意轉身並回答道：“古怪？你指哪方面的古怪？”

假飄飄道：“長相！”

玄檀道：“你是說飄飄長得像麒麟公主這事？這事在下知道，她倆雖長得一般無二，但並不是同一個人。”

假飄飄激動地道：“你就這麽肯定？”

玄檀當然很肯定，要說她倆有什麽聯系，無非就是那一張臉而已，除此之外，她們倆在根源上並無關系，只是這眼前的假飄飄為什麽要問及這些，她又知道些什麽呢？玄檀很想知道這個答案，所以故意回道說：“這點在下倒並不敢十分肯定，莫不是你覺得她倆是同一個人？”

那假飄飄有些興奮，得瑟地看了一眼玄檀，顯然是在為自己知道得比他多而高興得意。

玄檀看出眼前人的心思，又奉承了一句道：“看來你知道得不少，可否告知一二？”

“你想聽？”假飄飄興奮地盯著玄檀，眼眸中滿滿是迫不及待要將秘密分享給別人的沖動。

玄檀見她突然一臉亢奮，有些理解她，在這人跡罕至的鬼地方，無聊到讓影子來作陪，肯定是寂寞得要發瘋，便配合著她的情緒說道：“在下非常想聽。”

“好，老婦人馬上講給你聽，來，坐，坐下慢慢聽老婦人給你說。”假飄飄拖出一條板凳，讓玄檀坐下，還給他沏了一杯好茶。

聞著杯中徐徐清香，玄檀確定這是一杯人間上好的碧螺春，看來這個假飄飄已經把玄檀當成了最佳聽眾了。

既然說書人這般的誠懇，他也不能不給面子，何況還指望著能從她口中打聽出沈風的下落，於是玄檀客氣地說道：“敢問一句，你是怎麽識得麒麟公主的？”

假飄飄搖搖頭道：“算不得識得，不瞞你說，我只見過她一次，當年老婦人親眼見到誅心劍飛出鬼魔之界，就落在了那麒麟公主的手上。”

玄檀微愕，他委實沒想到這假飄飄一開口就扯出了誅心劍，更沒想到的是，那誅心劍竟然是從鬼魔之界飛出去的，忍不住情不自禁地喃喃了一句：“誅心劍竟然是鬼魔之界的物件？”

假飄飄道：“沒錯。”

玄檀定了定心神，他對這把殺死麒麟公主、又間接害死陳同的劍十分好奇，便誠懇地朝假飄飄道：“尊駕可否告知這誅心劍的來由？”

假飄飄興奮道：“可以，那你先猜猜這把劍是用什麽打造的？”

玄檀就想聽她一五一十地告知，所以直接搖搖頭表示自己猜不到。

假飄飄見玄檀毫不知情，臉上驟然堆積起神秘莫測的表情，說道：“這誅心劍乃是由一方玄金所打造而成，那玄金原本為魔尊彭幕的魔印。”

玄檀暗吃一驚，他沒想到誅心劍的本源竟然是彭幕的魔印！

假飄飄繼續說道：“當年彭幕將魔印一切為三，鑄成了一劍雙刃，那劍便就是誅心劍，那雙刃，就是剮過紫微大帝的玄金刃，還有置放在南天門剮龍臺上的烏金剮鱗刃。”

玄檀眸光一抖，喃喃道：“如此說來這把誅心劍是彭幕親手打造的？”

假飄飄點點頭道：“沒錯，我們魔尊打造的兵器天下第一，不過飛出鬼魔之界的那把誅心劍與魔尊初始打造的那把誅心劍還是有些差別。”

玄檀問道：“怎麽後來有人重新打造了誅心劍嗎？”

那假飄飄眸色微微有了些暗淡，面上有些哀傷之色，說道：“魔尊打造的誅心劍雖然鋒利，卻用不到實處，後來我們魔後將那把劍重新煉鑄，往裏面添了一樣東西，才成了如今的誅心劍。”

“添了什麽東西？”玄檀追問道。

假飄飄苦澀一笑道：“一顆心臟，魔後愛女的心臟。”

玄檀驚愕道：“魔後竟然這樣對自己的女兒，她瘋了嗎？那也是魔尊彭幕的女兒，她要怎麽跟魔尊交代？”

假飄飄眼中泛起淚光，說道：“不用交代，那原本就是魔尊與魔後共同的決定。”

玄檀氣惱道：“當真瘋狂，這魔道中人真是禽獸不如！”

假飄飄翻著白眼掃了一眼玄檀說道：“你們為什麽總把我們魔道中人看成十惡不赦的惡人？有些事魔道之外的人永遠也無法理解。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你們當真以為我們魔道中人喜歡這鬼地方？不，我們一點都不喜歡這鬼地方，我們是被逼著進來的，這裏是鬼魔之界，來這裏的十有八九都是鬼，厲鬼，我也是，你知道我是怎麽死的嗎？”

看她越說越悲愴，玄檀猜測她必然有一段苦難歷史，便軟言問道：“可否告知，在下願洗耳恭聽。”

假飄飄哽咽了一下說道：“我們，連我，還有我們魔後，還有魔後肚子裏的孩子，一共八十一人，多數是女子，都被活活燒死在那個劍爐中，陰血陰氣染遍劍爐，魔後變作厲鬼，魔後的胎兒變作厲鬼鬼胎，帶著我們這群小厲鬼開辟出了這一方鬼魔之界。”

玄檀追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假飄飄苦澀一笑道：“若老婦人告訴你說，是為了救蒼生，你能信嗎？”

玄檀有些楞住了，沒有出聲，在他印象中，魔道十惡不赦，魔道危害眾生，怎麽會跟救蒼生這種大義凜然的事聯系到一起。

假飄飄似乎也看出了玄檀的心思，鄙夷一笑道：“就知道你不信，唉，我們魔道的名聲太臭了，臭到連我們自己都快相信我們是一群禽獸不如十惡不赦的萬惡之徒。”

玄檀看她面露哀傷，看上去不像在說謊，何況她此時置身於一個與世隔絕的鬼地方，也沒必要跟自己說這個謊，便說道：“不妨說來聽聽。”

假飄飄微微吐了一口氣，說道：“當時也是迫不得已，魔尊才下了那道命令，因為當時我們魔道中的一些人感染了怪毒，那毒厲害得緊，發病時嗜血成性，屠戮眾生，起初魔尊還能控制疫情，最多是發現一個殺一個，可後來那毒越來越擴散，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玄檀急問道：“那怪毒可是叫空毒？”

假飄飄有些吃驚，說道：“你見識過？是空毒，後來始祖老頭給它起名叫空毒，聽說他廢了一個歸元果，想壓制空毒，其實也不止他一人努力過，我們的那位魔尊彭幕也努力過，不惜毀了魔印，用魔印鑄劍刃，以為可以將空毒之核毀去，結果是無濟於事，那空毒核金剛不壞，任你刀劈劍砍，絲毫不能損它半分，不僅如此，它來去無蹤，連魔尊都擒拿不住它。眼看魔道中的空毒越來越泛濫，魔尊只得下令把我們這些與空毒接觸的人，不管有沒有被感染，全數丟進了劍爐焚成厲鬼，以此辟出鬼魔之界。”

玄檀問道：“他的妻兒也被空毒所染？”

假飄飄搖搖頭道：“不，魔後與她的孩子並沒有染上空毒，她是自願去的鬼魔之界，魔尊其實非常舍不得，可是沒辦法，魔後說只有她的骨血，才有機會制住那空毒。我們的魔後是魔道中最厲害的大夫，比你們那位伏雲妙醫還要勝上三分，她帶著誅心劍，挺著大肚子，第一個躍進了滾滾熱浪的劍爐中，當時鬼魔之界尚未被開辟出來，所以我們這些魔道中人往下一躍，首先要接受的便是焚身之苦，活活被燒成黑煙之態，才能化作厲鬼，然後才能用誅心劍辟開鬼魔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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