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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伏雲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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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風顯然已經墮入了阿風的意識中。

恕齡驚呼道:“恩師,他已經不是沈風師兄,您不要心軟,先制住他再說。”

沈風鄙夷一笑道:“那得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說罷,沈風隨即發起第二波攻擊。

玄檀此時已有準備,就見他雙手釋出兩股虛離氣,分別朝著沈風的後腦兩側攻擊而去,兩股氣流相撞相抵,只餘出一小股虛離氣灌入沈風的後脖頸,那是沈風的罩門。此處罩門頗為緊要,若用力過猛會傷到沈風,用力不足又不足以將他制服,所以玄檀巧妙用兩股氣流相抵後的餘氣撞入此位,正好能令沈風短暫昏迷。

沈風眼前一黑,隨即倒在了玄檀的手腕上。

恕齡湊過來問道:“恩師,師兄他怎麽樣了?”

“無礙,昏過去而已。”玄檀說著擦了擦嘴角的血絲,對小狼崽叮嚀道:“適才之事不許對沈風說起,知道嗎?”

恕齡撅撅嘴道:“反正被打的是您,您不讓說,那徒兒我就不說唄。”他本來想開玩笑一句帶過,可看著恩師臉頰上五指紅印,小狼崽莫名心疼了起來,跟著問了一句:“恩師,疼嗎?”

玄檀見自己的這個頑劣小徒兒竟紅了眼圈,慈愛地用手撫了撫他的頭,說道:“不疼。為師平日裏待你甚嚴,常常責打你,那你疼嗎?”

恕齡似乎就等著玄檀問他這一句呢,馬上就接道:“疼啊,可疼了,恩師您是不知道啊,橫秋師兄下手從來不留情,每次都打得徒兒屁股開花,一點都不念同門情義,恩師您也不心疼心疼您的心尖尖小愛徒。”

他一邊說一邊擠出一點淚光,看著真有幾分惹人憐愛的樣子,玄檀軟言道:“誰讓你平素裏太過頑劣,你若有你沈風師兄一半聽話,為師又怎麽會罰你。”

恕齡嘟囔著小嘴,伸出小狼爪搖了搖玄檀的衣袖,央求著說道:“弟子以後不會了,恩師您就開開恩,把弟子上上上回欠著的那幾百板子都免了吧,好不好?”

玄檀看他這般乖順,心頭一軟說道:“今次你若表現得好,為師就給你都免了。”

恕齡驚喜道:“真的?謝謝恩師。”

他手舞足蹈地釋放著歡喜心情,一不小心就蹭到了沈風的臉頰,令其有了些許動靜,這一下可把恕齡給嚇得夠嗆,大聲驚呼道:“恩師,快把師兄扔了,他又要瘋了。”

玄檀朝他瞥了一眼,正色道:“你師兄又不是東西,怎麽能說扔就扔?”

恕齡卻是急得冒冷汗,說道:“您就別跟我咬文嚼字了,師兄現在六親不認,您是他親爹也沒用,何況您還不是,趕緊走啊恩師。”

小狼崽說話就想上前生拽自己的恩師,玄檀卻朝他擺擺手說道:“不要緊,你師兄此刻面目清明,看著比適才好多了,出不了大事。”

恕齡這才定睛觀察了一下枕在玄檀腕臂上的沈風,面色紅潤,看著確實沒有剛才那般猙獰恐怖,勉強算舒了一口氣。

玄檀低眸慈愛地看著愛徒,喚道:“沈風,為師在叫你,你可聽見?”

沈風迷迷蒙蒙睜開眼睛,眸光游離了一陣,終於聚焦在了玄檀的臉頰上,瞳孔一下就大了,緊張問道:“恩師,您的臉怎麽了?”

聽沈風語帶著關切之意,恕齡的擔憂總算是打消了大半,便沒心沒肺地應了一句道:“被打得唄。”

沈風一聽,忿忿地豎起了身子說道:“什麽?誰敢打恩師?”

玄檀忙朝恕齡瞪了一眼,示意他閉嘴,然後朝沈風說道:“沒有,別聽恕齡胡說。”

沈風怔怔地道:“可這手指印是怎麽回事?”

玄檀一下有些語塞,真不知怎麽解釋才好,若說是被人打的,可一般人如何能近得了他的身,更別說打到他,這個謊還真不好編。

所幸他身邊還有恕齡,那狼崽眼珠子一轉,忙解說道:“這確實是巴掌印,不過呢,是恩師自己打的,事情是這樣的,師兄你昏迷的這段時間裏,那貓妖又做了一次妖,放了一只蚊子妖,竟然想吸我們恩師的血,恩師哪能容它得逞,啪一下,就把它拍死在了臉上,恩師打出生起,還是頭一次拍蚊子,沒經驗嘛,不小心用勁太狠,就把自己給打傷了。”

這話聽起來匪夷所思,沈風將信將疑,目光又落在了玄檀臉上,問道:“恩師,當真如此?”

玄檀點點頭道:“是為師自己沒控好力度。”

既是恩師這般說了,沈風總算是信了,只是臉上掛著的心疼表情還是沒能散去,就像一個孩子看著自己受傷的父親那般。

玄檀有意岔開他的註意力,問道:“你去了一趟穹頂之巔,可問出火靈子之事?”

沈風忙回道:“回稟恩師,徒兒沒能見著始祖,穹頂之巔空無一仙,甚是奇怪,徒兒甚至連師祖陸壓道君都沒見著。”

玄檀也頗為不解,沈吟了一會。

恕齡說道:“說不定是去開法會了,那些老仙們沒事就愛開那些無聊的大會,還老愛找那種犄角旮旯、神仙鬼怪都找不著的怪地方開大會。”

“或許吧。”玄檀說著又朝沈風說道,“你身上尚存幾分空毒之氣,為師的清斂術雖不能根治空毒,暫時讓你減輕些苦痛還尚可,你盤腿坐定,為師為你調理一番。”

沈風何等聰明,他一聽玄檀說及空毒,再看看他臉上的傷痕,一下就明白了過來,說道:“弟子知道空毒發作起來六親不認,適才定是沈風傷了恩師,恩師臉上的傷是沈風打的,是不是?”

恕齡嬉皮笑臉正準備再強行解釋一遍,就見沈風朝他狠狠白了一眼,說道:“師弟莫來騙我,莫要再說什麽蚊子妖,師兄我不會信的。”

恕齡見編不下去,吐了個舌頭道:“是恩師不讓我說的嘛,他心疼你,寶貝你,怕你內疚,真是疼你,我都吃醋了,哼哼。”

沈風一聽,頓感無地自容,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玄檀為保全他做師兄的面子,朝恕齡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出去。

恕齡懂恩師的用意,便乖乖退了出去,不過這小狼崽心裏還是存了個萬一,所以一溜煙就竄去了伏雲妙醫的禪房,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兒都跟妙醫說了一遍。

伏雲妙醫沒想到那微末的一點點空毒之氣也能讓沈風如此發作,思忖了一會,從自己的袖珍醫箱內摳出了半顆丹藥,對恕齡說道:“狼娃兒,你把這顆丹藥去給你沈風師兄服下。”

這顆藥是當日伏雲妙醫用飄飄傷口之血煉制的丹藥,一共才煉出一顆,半顆給了“贏小題”服下,另外這半顆,他原本打算留著琢磨空毒解藥,可眼下這情況,他也只能忍痛將藥丸拿出救急了。

恕齡正要轉身走,伏雲妙醫又跟了一句:“順便把你恩師叫過來聽老夫訓話。”

恕齡見老前輩又在擺譜,忍不住朝他吐了個舌頭,拉長了聲音說道:“是,我的大老爺,我那上嘴唇挨著天、下嘴唇挨著地,撐天破地的大老爺!”

說罷咻的一下就跑開了,伏雲妙醫琢磨了半天才緩過神來,叉腰罵道:“你個大尾巴狼,罵我厚臉皮呢是吧?真是欠揍。”

恕齡很快將伏雲妙醫的話帶給了玄檀,並將那半顆丹藥遞給了沈風。

沈風看著那半顆丹藥,悲觀地說道:“這丹藥未必能消我身上空毒,當初持光仙子也曾服用過此丹藥,終了還是半瘋半醒的。”

恕齡道:“半瘋半醒總也比完全瘋了的好吧?伏雲前輩說啦,其實你身上那點空毒之氣不算嚴重,吃了它就能克制住了。”說著恕齡偷偷湊到沈風耳邊補充道:“老頭猶豫了半天、又爬在犄角旮旯裏摳扒了半天,才把這寶貝藥拿出來的,你就別嫌棄啦。”

玄檀說道:“且不管藥效如何,既是雲父給的藥,你吃下便是了。”

沈風不敢違逆,應了一聲“是”,將丹藥吞了下去。

玄檀看著徒弟服下了丹藥,這才安心地來到伏雲妙醫所居的禪房中。

“雲父找阿玄何事?”玄檀問道。

伏雲妙醫忍不住嘆了一聲說道:“為父給的那半顆藥當是可以去除沈風身上殘留的空毒之氣,只是……”

玄檀見伏雲妙醫面有難色,說道:“雲父有話請直言。”

伏雲妙醫道:“直言又有何用,你能聽為父的嗎?”

玄檀已然猜測到伏雲妙醫話中意思,說道:“若是雲父是要阿玄將沈風封印回龍珠,阿玄不願。雲父您也清楚,沈風乃靜物修仙,比不得恕齡獸類修仙,一旦封印回龍珠,恐難再恢覆人形,沈風修成人身委實不易,數千年歲月悠悠,阿玄是看著他長大的,與他是師徒亦是父子,您叫我如何忍心將他親手毀去?”

伏雲妙醫唏噓道:“為父就知你不忍心,可是若沈風再染一次空毒之氣,那離魂珠也難護他周全,到時他瘋魔成狂,非但不認你這授業恩師,恐怕還會翻出洗塵陣中的舊事,怕是會後患無窮,不如……不如讓他隨為父離開此處。”

玄檀認真道:“雲父不舍阿玄受害,阿玄又怎能讓雲父身陷危險,此事不宜。”

伏雲妙醫看了一眼玄檀,頗感無奈。

玄檀悠悠道:“空毒之害不僅令沈風受害,更危及南蠻眾生,終究是要想辦法尋出解救之法,徹底根除空毒之患才可。”

伏雲妙醫道:“若世上當真存在空毒解藥,關鍵必是在飄飄丫頭的身上,只可惜她如今被麒麟公主所困,周身之血已不能用,實在可惜。”

玄檀問道:“倘若有朝一日飄飄身上之血可用,雲父當真能以飄飄之血救蒼生,同時又可保全飄飄?”

伏雲妙醫笑道:“既想救眾生,又想護心愛之人,阿玄如今倒是有情有義多了。”

玄檀聽出伏雲妙醫話中之話,道:“雲父莫非還未放下當年之事?”

伏雲妙醫揮揮手道:“唉,你雲父哪會那般小氣,再說兩般事兩般情,怎麽說那飄飄姑娘也是無辜的,你想護著她也在情理之中,只是…….”

伏雲妙醫說到這兒頓了頓,隨後端出了點輕松表情道:“倘若,只是倘若,假如有朝一日,眾生與飄飄之間,你只能擇其一救之,你將如何選擇?”

玄檀微微一愕,沈默著。

伏雲妙醫又說道:“世無雙生法,很多時候就會遇上這樣兩難的情境,死生之間、情理法之間、忠孝之間,萬難之難唯一路,你當如何抉擇?”

玄檀微微一怔,低頭沈吟了一會,說道:“阿玄此時沒有答案,所謂此一時彼一時,情境差之毫厘,抉擇謬千裏。”

伏雲妙醫品了品玄檀這句話,說道:“雲父相信阿玄會做出最合適的抉擇。”

伏雲妙醫莫名問出這麽一個問題,玄檀內心其實生出一些揣測,揣測著他的雲父應當是知道了些什麽,只是他既然如此這般繞三繞四,想來即便自己開口問,他也是決計不會明言。

伏雲妙醫見玄檀似有心事,以為他還在等待之前那個問題的答案,便說道:“這空毒雖厲害,但並不會相互染癥,老夫只需取飄飄丫頭半碗血,就足夠救所有被空毒所害之人,包括南蠻地區那些人。”

玄檀微有喜色,說道:“如此便好,只是這空毒稀罕又不會相互染癥,南蠻地帶身染空毒者為何又人數眾多?”

伏雲妙醫摸著胡子道:“這點為父也覺得奇怪,興許天下不止一個空毒核?此事為父要去親自查訪一二。”

玄檀道:“雲父莫非是要去一趟南蠻?”

伏雲妙醫點點頭道:“正是,明日就啟程,你不必為為父憂心,姬棠已安排神將與為父同行。”

玄檀點點頭道:“姬棠當真心細。”

伏雲妙醫的目光在玄檀身上定了一會,像是有要緊話要叮嚀,卻又不知怎麽開口。

玄檀問道:“雲父還有什麽事要說?”

伏雲妙醫故作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問道:“你是不是打算帶著飄飄丫頭,還有沈風、恕齡去苦樂村?”

雖然妙醫很隨口一問,但玄檀看得出來,伏雲妙醫話中帶著幾分關切,不禁心頭有些擔憂,揣測姬棠已將陸壓道君的警語告知了妙醫,倘若如此,恐怕還要費一番口水才能說服妙醫不要相阻。

“是。”玄檀沈吟了一會才回道。

伏雲妙醫面色微微一凝,良久沒有說話,玄檀亦沒有開口,父子倆在沈默聲中相互看了一眼,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知不覺中,已到了傍晚時分,橙色的夕陽順著窗口映入禪房內,伏雲妙醫伸手觸碰了一下那抹霞光,淡淡道:“這夕陽甚好,阿玄,陪雲父到戶外走走。”

玄檀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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