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神藥的催眠作用下，飄飄一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醒來時玄檀正好解開了房門上的法術。

飄飄雖醒了過來，精神卻十分萎靡，原本一雙明眸就這麽瞎了，換誰還能一如往常。

玄檀看出她的不安，勸慰道：“莫要擔心，阿玄已有辦法救治你的雙眼，一會我們就啟程去尋藥。”

飄飄臉上先掠過一抹驚喜，隨後又有一些頹然，沈吟良久說道：“其實瞎著也好，瞎了就沒人惦記我的軀殼了，那位公主大概也是不屑要一個瞎子的身體的。”

飄飄感到一抹涼意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是玄檀抓住了她的手。

“傻丫頭，你這雙眼睛又不是壞了，還有的治，那貓妖也知道治的辦法，無論你是瞎還是不瞎，他們都還惦記著你的這個小身板呢。”

飄飄眨了眨眼睛，無奈地沈默了。

她的雙眼雖看不見，卻還是露著華光，跟沒瞎時沒多大差別，玄檀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她的眼睛，說道：“你是我的飄飄，阿玄不會讓你在這片暗無天日的世界裏生活一輩子。”

靜靜聽著玄檀的聲音，飄飄深深體會著他對自己的用情，不由感慨道：“阿玄，飄飄為你帶去太多麻煩，或許你我之間的緣分不是什麽好緣分，以前怪哥哥告訴我說，世人遇著好緣分，諸事便順風順水，遇著壞緣分，事事都不順，飄飄細細想著你我從相遇到如今，紛紛亂的雜事不斷，樁樁件件都因飄飄而起，飄飄委實不是個良人。”

見她今日格外的憂郁，玄檀頗為心疼，寬解道：“飄飄怎會不是良人，你的阿玄選的人怎會不是個良人？你難道不信阿玄的眼光？”

“可是…….”

玄檀輕輕摟過了她，用手指蓋在了她的唇上，說道：“飄飄，你要記著阿玄的話，無論現在或者將來發生什麽樣不好的事，都不要把罪責歸咎到你自己的身上，你小小的身軀如何承受得住那麽多罪名？你要相信老天把人投生在世，是為了讓人知道、懂得什麽是美好，只有你自己堅信，那些美的好的事情才會來到你身邊，人世間有句俗話，叫人定勝天，並不是說人比天厲害，而是說人有辦法掌握自己，以氣引氣，以信念定心魂，做到天地人合一，如此才能所向披靡。”

飄飄沈靜地思考了一會，說道：“你跟飄飄說這些，是雞同鴨講，飄飄與阿玄其實並不是在一個道中。”

玄檀溫柔道：“怎會不在一個道中，你在哪個道中，阿玄就追到哪個道中，你忘了，你的阿玄有六道盤魂咒，你變成雞鴨鵝，阿玄就變牛馬羊。”

聽著玄檀軟言細語的寬解，飄飄心頭暖暖的，雙手緊緊抱著玄檀的腰，盡情享受著玄檀身上淡淡的涼意，癡癡地說道：“阿玄，飄飄前世定然拯救過蒼天大地，否則老天爺怎麽會把這麽好的一個阿玄賜給我。”

玄檀扶著她的背脊道：“擁有這麽好的一個飄飄，也是玄檀數千年修來的福氣。”

兩人親親我我依偎了一會，飄飄溫柔問道：“快天黑了嗎？”

“嗯，天黑了，天上有不少星星。”

“可惜飄飄看不見…..”

玄檀溫柔地用手指蹭了蹭她的面頰，說道：“阿玄數給你聽。”

飄飄嬌柔一笑道：“星星那麽多，哪裏數得過來，你莫當我小孩子。”

玄檀道：“那你是想聽還是不想聽？”

飄飄思忖了一會，說道：“想聽，阿玄的聲音特別好聽，我聽一輩子都不會膩。”

“好，那我數給你聽，一顆，兩顆，三顆……”

飄飄被他逗得笑了起來，道：“你現在真像個小傻子。”

“阿玄只為我的飄飄犯傻。”說著玄檀將自己的唇角迎上了飄飄的臉頰。

無邊的墨色讓這個寧靜的夜有了一種特殊的熱鬧，飄飄靜靜地聽著玄檀的心跳，聽著他若有若無的呼吸聲，聽著他摩挲她發絲的聲音，不知不覺中漸生睡意。

突然，她的腦中一個激靈，猛地給了她一個提醒，尚有幾樁要緊事沒有與玄檀說，“阿玄，解沖曾與我說過幾段陳同與公主的事，你想不想聽聽？”

玄檀溫柔應聲道：“好啊，你說來聽聽看。”

飄飄雖那麽問了，但心頭還有些小猶豫，遲疑了一下道：“是關於陳同與麒麟公主的事，你當真要聽嗎？我怕你聽了之後會不高興。”

玄檀道：“那陳同雖與我一脈相承，可玄檀看他如看旁人，無論從你的小嘴裏說出什麽樣的故事，阿玄都不會不高興，你放心說吧。”

飄飄抿了一下小嘴，這才娓娓地將陳同如何初遇公主、公主如何芳心暗許的事告訴了玄檀。

“阿玄，你對這些真的一點記憶都沒有嗎？”飄飄問道。

玄檀道：“確實不記得了。”

飄飄軟糯糯地說道：“還好這一世你有情竅了，要不然飄飄恐怕也會像公主一樣，無論怎麽努力，都得不到你半點的回應，那飄飄只能一輩子單相思了，好可憐。”

玄檀聽她自戀自傷地說著，忍不住調笑地刮了一下她的小粉鼻道：“那我的傻飄飄如今可是幸福又滿足？”

飄飄點點頭道：“嗯，非常幸福。”說著她情不自禁地挨上玄檀的脖頸，輕輕吻了一下玄檀的下巴。

玄檀被她撩撥得茫酥酥，正想迎上她的唇角，就聽她又傻憨憨問了一句“那倘若陳同有情竅，他會愛上公主嗎？”

玄檀道：“我的傻飄飄問的這個問題也有點傻哦，我與那陳同雖一脈相承，卻是兩般世情，他做不了我玄檀的主，我亦做不了他的主，何況那樁事早已過去五千餘年，該發生的已經發生，沒發生的也不會發生。”

飄飄的思維與玄檀的終究有些不同，即便聽玄檀那般解說，她還是想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撒嬌地說道：“你就想象一下嘛，隨便你怎麽回答，就算你說你會愛上公主，我保證也不會吃醋的。”

玄檀見她動起了孩子心性，便寵溺地嗯嗯答應了幾聲，然後笑著說道：“那麒麟公主姜若嬰是個了不起的女子，英姿颯爽，行事果決，可謂一代女英豪，數千年難出她這樣一位女子。”

飄飄聽玄檀如此讚美麒麟公主，心頭忍不住泛起酸澀，嘟囔地說道：“嗯，是啊，她是很了不起呢。”

玄檀聽出飄飄語調中的醋勁，忙補救道：“不過玄檀更喜歡溫柔一些的女孩子，就像我的飄飄這樣的，小家碧玉，甚是可愛，那些打打殺殺的事，還是留給阿玄去做的好。”

飄飄求證式地問道：“你當真更喜歡飄飄這樣的嗎？”

玄檀認真道：“當然，難道你要阿玄給你發誓？好，我現在就發誓，我若騙飄飄，就讓我的飄飄變成一只大青蛙。”

飄飄嬌嗔道：“討厭，你自己怎麽不去變大青蛙。”

兩人膩味地嬉鬧了一陣，終於又回到了適才的話題，玄檀感慨一聲道：“太要強的女子，命運易跌宕，阿玄只希望我的飄飄能平平安安，平淡是福。”

飄飄也頗感慨，哀傷地道：“是啊，那位公主的結局的確不大好，阿玄，你知道麒麟公主是怎麽死的嗎？”

玄檀道：“我聽極寒山的那些老妖們說，麒麟公主在那場大火中失蹤了，或許是被燒死了。”

“不，不是，她不是被燒死的，她是被人用劍刺死的。”說到這裏飄飄靜默了一陣才接著道，“你還記得老方丈給你的那半張畫嗎？”

玄檀心頭不由一顫，他隱約已經能猜測到飄飄接下來要說什麽。

“阿玄記得，那畫上畫的是阿玄當年的凡間肉身陳同……難道是…..是陳同殺了公主嗎？”

飄飄沈默了良久，已然是默認了。

玄檀愁眉深鎖不解道：“若說他化身成妖龍殺死公主，那還有可能，可變回凡人，他最多能與公主打個平手，當還不至於有能力殺死萬獸之主的麒麟公主，這事有點蹊蹺。”

飄飄緊跟一句道：“我也不太相信陳同會做那樣的事。”

玄檀問道：“那解沖是怎麽知道陳同殺了公主？”

“解公子說他親眼看到陳同用誅心劍殺死了公主。”飄飄說完這句，忙又補充道，“但解公子那個親眼也未必是真的親眼所見，他用的是一個叫絕命咒的法術，能看到公主臨終前的那一幕，聽說這個法術是貓妖教的，但那貓妖狡詐得很，說不定能做假，也不能全信。”

玄檀盯著戶外的月色，試圖將自己的意識沈入回憶中，但依舊失敗了，心頭沒有半點落天痕，沒有一絲半點關於那段時間的記憶。

飄飄聽玄檀沒再說話，心頭有些不安道：“都怪飄飄，飄飄不該把這段沒根據的事說給你聽，憑空讓你煩惱了。”

玄檀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寬解道：“無礙，我心頭沒有半點落天痕，那事真假難辨，且當故事一聽，阿玄並沒有為它而煩惱，你也別胡思亂想的。”

飄飄這才舒緩了一口氣。

玄檀雖那麽寬解了飄飄，但他內心其實覺得那樁事有可能是真實的。因為倘若麒麟公主當真斃命於風塵廟觀，那麽檀香樹、附顏氣與公主，諸多之前雜亂疑問就有了一條牽引線，一切也就理得通了，即麒麟公主臨死之前，用附顏氣將自己的容貌附在了那棵檀香樹上，後貓妖又將公主的三魂七魄收在了脆靈草內，若幹年後，陰差陽錯的，那棵檀香樹的樹種被沈風帶到了行雲殿，至於脆靈草為何正正好好進入了飄飄的身體，恐怕是七心貓妖有意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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