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雲妙醫悵然看著玄檀，悠悠長嘆，目中滿是感慨之色。

就在這時，聽戶外傳來一聲碗碟碎裂聲。

玄檀與伏雲妙醫陡然一驚，急急走到門口，就見瘋瘋癲癲的贏小題正蹲在地上把玩著一個碎碗，玉露白米粥濺得一地。

玄檀蹲下身子看著昔年高雅端莊的師姐，頗為感慨地道：“師姐，你可還記得阿玄？”

贏小題目光游離，繼續用手指把玩著地上的碎碗。

玄檀又喚了一聲：“小題師姐…..”

贏小題這才晃神地緩緩擡起眸子，努力定睛在玄檀身上，恍惚了好一陣，眼中才泛起亮色，帶著幾分癡情，說道：“夫君，你回來啦？我等了好些年了，夫君，你可還記得，我們還沒拜堂呢，我一直等著你呢，我們今晚就拜堂好嗎？夫君好不好？”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扯著玄檀的衣袖，本是央求的動作，卻被她做得極其粗魯。

玄檀百感交集道：“師姐以前哪怕是撿塊帕子，都是儀態萬方，如今怎會……”

贏小題撒嬌道：“阿玄，這裏好冷，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她說著雙手摟住玄檀的脖子，雙腳就翹到了玄檀的膝上，一副要與他纏綿於當場的風騷樣子，委實讓一向將贏小題看成姐姐的玄檀有些尷尬。

伏雲妙醫無奈直搖頭，朝戶外吆喝一聲：“來人，把贏姑娘扶回房裏去。”

兩只兔妖蹦跶噠地跑過來，像扒樹上蘑菇一樣把贏小題從玄檀身上扒了下來。

贏小題一陣掙紮 ，口中狂喊：“阿玄，你是不是不要我啦？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臭丫頭啦？我要殺了她，殺了，殺了……”

看著贏小題瘋魔背影，玄檀心中甚不是滋味，嘆道：“想我師姐一向優雅端莊，數千年來以清雅之仙為傲，自碗水之約後，再未動半絲姻緣之念，師弟們都讚小題師姐清如昆侖雪，冷若蒼山月，美若三月花，燦若天邊霞，沒想到今日卻被空毒害成如此模樣。”

伏雲妙醫道：“今天這樣子算是清醒的，還知道找白米粥來吃，以前啊，唉，不忍心說，不說了。”妙醫說著也有些傷感，贏小題的亡父與他有袍澤之情，看著故友的愛女淪落成如此模樣，他也十分難過。

玄檀沈吟了一會，說道：“玄檀想帶師姐去一趟穹頂之巔，始祖當年能將空毒之氣封存於離魂珠內，當亦有辦法救下我師姐。”

伏雲妙醫搖搖頭道：“去了也白去，你師姐的情況與當年的不同，空毒已滲入她的三魂七魄，已無法將空毒之氣迫出，那老頭兒就算有再造天地的本事，對這空毒也是毫無辦法，不然他怎麽可能舍得用一枚歸元果來壓制空毒核？”

玄檀琢磨了一會，說道：“那空毒之氣既是歸元果的分離之物，七心貓妖興許有克制它的辦法。”

伏雲妙醫伸了一下懶腰說道：“我也曾這麽想過，但我知道就算找到她也沒用，以那只老胖貓的性子，她要是存心想害你，就算你把她抓起來粉身碎骨，她也不會對你吐露半個真字，別想著在她身上套出法子，當心上當。”

玄檀沈默了片刻，道：“天下諸事諸物皆有因果，既有空毒生出，自然亦有克制空毒之物隨之而出…….”

“有，肯定有，就是找不著，就算找著了，又怎麽樣，那丫頭或許就是空毒的克星，要是有朝一日她的血液能用了，你舍得把她煮了？”

玄檀目光一抖，喃喃說了一個“不……”字，也不知是他不願相信飄飄可能是解藥，還是他不願見到那種兩難之境出現，一個“不”字之後，他便一直沈默了下去。

飄飄昏昏沈沈睡到傍晚時分才醒來，眼睛睜開就聽到肚子咕嚕嚕的叫，正想蹦起來去尋點吃的，就聽一個清雅的女子聲音響起。

“你終於醒來了，我已經候了你半個時辰了。”

這聲音清清爽爽，就像春天裏的青柳，光用幻想已能為這抹聲音的主人勾勒出一副絕世美容顏。

飄飄將眸子看向那聲源處，只見床榻一側正亭亭玉立地站著一個身著白衣、手持白玉蓮的女子，纖細身形似拂柳，清雅白凈的臉上落著標致的五官，端的是一副傾城傾國的樣貌。

飄飄驀地認出了她，眼前人不就是持光仙子贏小題嗎？之前見她雖是蓬頭垢面甚是瘋魔，但依舊沒能掩住這位仙子的好容顏，如今她臉上青氣盡去，自然是更加美麗異常，直看得同樣擁有傾城容顏的飄飄亦生出羨慕之色。

“你是持光仙子？”

“正是。我聽雲父說，我的病是靠著你的血液才治好的，小題特來感謝你！”

她的聲音聽上去很正常，全然沒有病態，似乎是真的全然康覆了，飄飄剛想說句“真替你高興”之類的客套話，適才贏小題話中的“雲父”稱呼如回旋刀一般打回了飄飄的腦中，心下陡然生出一抹不安，問道：“您也稱呼伏雲妙醫為雲父？”

贏小題溫柔一笑，道：“嗯，阿玄尊他為雲父，那按著規矩，本仙子自然也得跟著這麽叫，夫唱婦隨嘛。”

她這句話一出，頓時就在飄飄的腦袋裏炸出了一片風雨大作的滄海，已不是理智兩字可平息，小嘴微張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贏小題又是溫柔一笑，道：“聽雲父說，你是阿玄帶來的，是他貼身的宮娥嗎？我以前聽南宮說，阿玄不喜歡宮娥黏著他四處走動，看來他對你有點特別。”

飄飄全然沒留意贏小題的第二句問話，一顆心都懸在了前面一句上，贏小題為什麽自稱是玄檀的夫人呢？她與玄檀根本不存在婚約，莫不是這贏小題是故意在胡謅，又或者是她的病其實還沒痊愈？

持光仙子似瞧出飄飄在懷疑，說道：“怎的？你懷疑本仙子嗎？本仙子與阿玄同在陸壓道君門下修行數千年，早已情深似海，師尊以碗水之約，將我許配給了阿玄，此事阿玄也知道的，天宮裏的人肯定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嗎？”

飄飄越聽越覺得可疑，問道：“碗水之約不是沒有結果嗎？仙子您都沒吹動桿子，南宮吹宴倒是吹動了，可她也沒嫁成啊。”

“那是他們說話不算話，明明就該我嫁給玄檀的，他是我的，我的！”持光仙子驟然吼了一嗓子，眼神裏還冒出了幾分邪氣。

飄飄被她嚇了一跳，隱約覺著眼前人的邪性態度像在哪裏見過，正欲翻找腦海中的記憶，卻聽持光仙子盈盈地朝她笑了起來。

飄飄被她看得尷尬，又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仙子啊，您是什麽時候跟阿玄成的親？”

贏小題似乎對這個問題沒什麽準備，低眸思考了一下，掰著手指數著：“三天前，不，三個月前，三年前，我跟他還有個小寶寶，小寶寶的名字叫通天教主。”

果然越發瘋魔了！

飄飄已確定她還在病中，此時房間裏只有自己與贏小題，若是言語之間有個閃失，激到了這位病中仙子，自己這身子板可經受不住她的幾指頭。

飄飄一邊想著，一邊悄悄朝門口移，口中還配合著贏小題的話道：“真是虎母無犬子，當真了不起。”

可能心裏委實有些懼怕，一向走路輕盈的飄飄今次卻鬧出了些大動靜，一個不慎就把門口的一個大瓷瓶給踹翻了，碎了個幹脆。

這一聲不太和諧的動靜正好擾了那病中仙子的情緒，適才還端起的一副優雅，在看到飄飄將一只小腳跨出門口的那一瞬就變了模樣，手中持著的潔白蓮花驀地就變作了一股黑煙，消散在空中。

飄飄曾聽無常君說起，早魔界有一種定神法，以新鮮植物為根基，持於手掌之中，念上幾句相關的咒語，便可以植物的新鮮之氣定住內魔之氣，但此法並不長久，一般只能維持個把時辰，待到植物化作黑煙消散時，就是內魔再次浮現時，看來這贏小題的空毒之傷並未痊愈，適才那副正常模樣也不過是她用植物造出來的氣定神閑。

且不管她適才是何模樣，此時此刻她露出了猙獰笑意，白凈臉上又浮出青氣，下一步必然是對飄飄發出攻擊。

“救命！救命啊！”飄飄條件反射地大喊了一聲，聲音委實的有點大，有點尖，在有效呼救的同時，也有效地刺激了瘋魔的贏小題，就見她唇口一啟，白色獠牙就現了出來，如一頭餓豹般朝門口的飄飄撲去。

情勢異常緊張，飄飄本能的覺得現在往外逃只能死得更快，於是她身子一歪，就朝屋內竄了一下，這把賭註算是飄飄贏了，贏小題果然撲了個空，等到她再想回身攻擊飄飄時，玄檀、伏雲妙醫與沈風都已來到了現場。

幹脆利落，一股虛離氣朝著贏小題撲面而去，瞬間就化解了她的所有攻勢。

伏雲妙醫得瑟道：“看來那幾滴血還是不完全頂用，又瘋上了”，說著一把抱起贏小題朝外走去。

沈風也識相得很，看伏雲抱著贏小題走了，他便也跟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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