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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天緣親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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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飄此時正蹲在床頭瑟瑟發抖,這丫頭雖出身卑微,卻是有一股子莫名的倔強氣,就算被嚇得腿都軟了,臉上還是要撐出幾分堅強來。

玄檀就喜歡她這份柔弱中帶剛強的性子,想他在世精修已六七千年時間,三界女子見過不計其數,能撩動他心者,卻唯有飄飄,許是緣定檀香,這飄飄一顰一笑、一怒一喜,都能切中他的歡喜,連著眼下這副驚恐樣子也是惹人喜愛。

玄檀蹲下身子,想要扶她站起,飄飄卻朝他擺擺手,撐著床沿緩緩站起,說道:“你師姐好像還沒好利索,剛剛她跟我說她是你夫人,嚇我一跳,心想著阿玄若真討了老婆,那飄飄豈不成了拆姻緣的狐貍精,我可不想當狐貍精,陽間勾人夫君的狐貍精,死後是要被掄下畜生界的,飄飄雖沒機會投胎當人,可也沒打算偷胎去當畜生,我還是更喜歡當棵草啊樹啊什麽的。”

她嘰裏咕嚕沒頭沒尾的扯了一通,玄檀聽出了些意思,大約就是想表明自己不想當狐貍精,希望玄檀能跟她解釋一下到底有沒有成家這回事。

玄檀道:“喲,我的飄飄是在擔心阿玄早已名花有主嗎?”

“飄飄相信阿玄之前說的,我不是擔心阿玄說假話,我是擔心妙醫會不會給你討了妻房,可你自己卻不知道,以前我在地府常聽書生鬼們說起這類悲情故事,唉,四個字“有緣無分”,就把一對對恩愛情侶給拆散了。”飄飄忍不住長籲短嘆了起來,端的有幾分多情才女遇上負心郎的姿態,看得玄檀忍不住笑了起來,朝她的小粉鼻上刮了一下,道:“我的飄飄當真傻得可愛,你可知天緣親註?”

飄飄雖在地府時常在無常君處聽三界八卦,可這“天緣親註”卻是從來沒聽過,便只能老老實實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玄檀微微一笑,牽過飄飄的手坐到一側,說道:“阿玄我並非凡間那些書生,自碗水之約之後,阿玄的姻緣就由阿玄自己決定了,須阿玄親手將心儀之人的名字添寫在月老的姻緣簿上方可,連始祖、月老、我師尊都無權管上一管。”

難道三界之主的姻緣都這樣?好像也不是,在玄檀之前的幾任,姻緣都是由月老簿定下的,而銀龍一族的姻緣則由始祖欽定,怎生的玄檀的姻緣就任由他自己做主呢?

玄檀似乎看出飄飄的疑問,這才將他兒時的一個故事告訴了飄飄。

原本銀龍一族的姻緣的確由始祖做主,白皚仙流層有一個姻緣流水盞,待到銀龍成年後,由銀龍自己點燃流水盞,始祖將事先定好的姻緣名姓燃於燈內,成灰燼者去之,成金字者留之,玄檀幾位兄長的姻緣皆由此燈所選。

但遺憾的是,這盞燈在玄檀四歲那年,不慎被打碎,始祖算出此燈劫乃命數所歸,沒再修補它,只將燈中之水收斂起來,後交予陸壓道君,囑咐待到玄檀成年後,以葦子為桿,將這些水盛於碗碟之內,參與擇親之人可用自身仙法吹動葦子桿,桿向南者,便可為玄檀之妻,若無果,從此“天緣親註”,由玄檀自己決定自己的姻緣。

飄飄聽得欣欣然,全數忘記自己適才是因何起的這個話頭,順著玄檀的話尾就添了一句:“要是當年碗水之約有了結果,就沒我飄飄什麽事了,真真要感謝那片樹葉呀,當真是片好樹葉,順了你的心,也順了我的心。”

她這話說得甚無心,玄檀聽得卻別有一番感受,想著自己的姻緣竟早早就定在了檀香樹上,心裏就抵不住的喜悅,悄然一把就把飄飄摟在了懷中,喃喃道:“我的飄飄終究是我的飄飄”,他說的像繞口令,飄飄聽得極其受用,一口一聲“我的我的”,說明阿玄心裏滿滿登登都是自己,這般的被他占有,飄飄當然覺得幸福,適才那一抹被贏小題激蕩起來的小情緒早就蕩然無存了。

玄檀與贏小題的同門之情顯然要遠遠好過與南宮吹宴的,在伏雲妙醫為贏小題調理的這段時間裏,玄檀將沈風手上的那本《遺世醫書》通看了一遍,此書雖記載了無數奇癥怪病,卻沒有一絲半點關於空毒的記錄,讓玄檀頗感遺憾。

所幸伏雲的醫術比之《遺世醫書》的著者還要高明幾分,經過兩天的辛苦,總算是把贏小題的病穩定了下來,只是還是沒能完全康覆,兩個時辰清醒、兩個時辰瘋魔囈語,清醒時高貴得就像九天上的玉宇碧霄,除記不得曾經之事,外在風姿已是標準女神仙的水準,但瘋魔時的樣子就不忍直視了,浪得就像個青樓蕩婦,常像爬樹一樣趴在玄檀身上不撒手,一口一聲“夫君”,場面極度尷尬,玄檀礙於師門情義深,也不忍心一遍遍用法術弄暈她,只得如哄孩子一樣哄著師姐從他身上爬下來。

看著別的女人揩著自己心愛男人的油水,飄飄本該醋缸翻倒,不過之前她已經在玄檀那兒吃過一大碗“天緣親註”的定心丸,所以此時此刻泛濫起來的不是醋浪,而是爛好人的愛心,竟然還大方地勸玄檀放開一點多抱抱贏小題。

中午時分,玄檀與伏雲妙醫把酒小敘後,把飄飄拉到了後院的小亭中,溫柔問道:“我的飄飄這幾日甚大方,醋瓶蓋兒怎生忘了打開?”

飄飄瞥了玄檀一眼,有些小得瑟地說道:“我若真醋了,你是歡喜還是不歡喜?”

玄檀抿嘴一笑道:“自然是歡喜,女孩兒醋起來才可愛,紅袖添醋春裏俏。”

玄檀平素雖也會說些情話,但今兒似乎格外會說甜話,聽得飄飄有些輕飄飄的,不禁也跟著他一道蕩漾了起來,嘟嘟嘴佯裝出一抹醋意說道:“那我此刻便是醋了,你打算如何哄我?如何讓我俏一俏?”

玄檀極其自然地攬過飄飄的腰肢,低頭輕語道:“我的傻飄飄,醋得如此不走心,怎生還能這般嬌俏?當真讓我歡喜得緊。”

他這般挨近著自己,飄飄這才嗅出玄檀身上帶著一抹黃藤酒香,怪不得今日說的情話這般動聽,原來是酒意闌珊情綿長。

跟個喝醉之人挑情甚沒意思,等他醒來,興許什麽都不記得了,飄飄心上的蕩漾之意便少了一半,取出帕子,像個賢惠媳婦一般為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液,問道:“我還是頭一次見你喝酒,還喝醉了,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呀?”

玄檀微微點點頭,又一把將飄飄拽入懷中,然後將自己的臉緊緊埋在飄飄的脖子處,說道:“午後我們就得離開此處,適才與雲父話別,飲了一些小酒,雲父的酒當真厲害,不過三口而已,阿玄已覺自己如墜雲霧,此番醉話連綿,我亦曉得,不過飄飄,阿玄這些話是醉話,也是真話,我當真愛你愛得緊。”

飄飄心頭一震,順著他的話問道:“為何呀?我不要聽什麽愛你善良、愛你可愛之類的話,換點別的來說說。”

玄檀嘴角含春,說道:“不知道。”

“不知道?”飄飄有些失落。

“世上之情,哪能用話說得清楚,說得清楚都不是深感情,只有不知道,才是愛到了極致,愛到了不知所以然。”玄檀似乎越醉越深,話越說越玄奧,飄飄想再問問,就聽他又迷迷糊糊跟了一句,“飄飄,你我緣分極深極深…….你可知你身上有玄檀的四……”

他的話語在關鍵處停了下來,飄飄轉眸一看,他竟然醉了過去,忍不住調侃了起來:“唉,枉你還是三界至尊,三口小酒就把你放倒了呀!”

飄飄喃喃著,正愁著怎麽把玄檀扶回房間小憩一會,一個轉眸,卻瞥見了伏雲妙醫,他正背著手,一雙眼冷冷地看著亭中的飄飄。

飄飄忙道:“前輩來找阿玄嗎?他有點喝醉了…..”

伏雲妙醫款步走入亭著,將醉臥在飄飄肩頭的玄檀扶到一側的石椅上,雲淡風輕地說道:“他喝了老夫的一香醉,需過一炷香的時間方能醒來。他的耳力太好,老夫的宅子又太小,有些話老夫不想讓他聽到,但又希望你能聽到。”

伏雲放倒玄檀,竟然是為了找自己說些私密之話,這倒讓飄飄有些惶恐,到底是要說什麽要緊事,非要把玄檀醉倒了才能說呢?莫非老前輩是想棒打鴛鴦?飄飄下意識有些擔心。

“你不必如此害怕,老夫今天要說的話,與你倆的小情小愛無關。”

飄飄微微吐出一口氣,問道:“那不知道老前輩找飄飄究竟是要說什麽?”

伏雲妙醫怔怔地打量了一番飄飄,良久才開腔說道:“說說你身上的…….秘密。”

伏雲妙醫說到“秘密”兩字時,他的目光是那樣的詭異,帶著幾分神秘,幾分嚴肅,幾分鄭重。

小築內除了飄飄與伏雲妙醫外,沒人知道這天他們究竟談了些什麽,一炷香之後甚至連飄飄都有些忘了適才與伏雲妙醫說了些什麽,捂著小腦瓜想了好一陣還是沒能想起。

若適才玄檀是清醒著,他必然知道伏雲妙醫在飄飄身上用了一種名為“召憶露”的神奇藥水,只要在飄飄身上點上一滴,餘香存在的那段時間裏所聽到的一切,會在香味散盡後全數忘卻,待到將來的某一刻再次聞到“召憶露”時才會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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