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對解沖那一臉渴望得到回應的期待表情，飄飄又有些不忍心。他在那扇鐵門裏等了麒麟公主五千年，若是直白斷了他的念頭，真是怕他承受不住，自己好歹也承過他兩次救命之恩，不能恩將仇報，想到此處，飄飄勉強振作了一下精神說道：“解公子，不，解沖，我現在腦子裏糊裏糊塗的，理不清楚，你讓我回去想想吧。”

飄飄也算聰明，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端出了些許麒麟公主的氣勢，讓解沖不敢違逆，便答應送飄飄回去。

就在這段時間裏，恕齡帶著文優已回到西廂房，並將葫蘆洞內諸事稟告給了玄檀。

玄檀眉宇微皺道：“如此說來那脆靈草與飄飄已成一體，無法將它取出？”

恕齡點點頭道：“要取出來也行啊，殺了飄飄嘛，當然我知道恩師您舍不得啦，飄飄是您的心肝寶貝啊。”

玄檀朝他冷視了一眼說道：“你這頑劣徒越發的口沒遮攔，待回行雲殿，讓你大師兄好好約束約束才是。”

恕齡吃癟，朝坐在一側的文優求救，文優卻朝他吐了個大舌頭道：“活該！”

這時，外出查訪的沈風一躍進入屋內，朝玄檀作揖道：“恩師，飄飄姑娘回來了。”

飄飄不敢回鬼大小姐那屋，又不敢馬上去面對玄檀，所以只能瑟瑟蜷縮在玄檀房門口，想著適才那些經歷，心裏越來越煩躁，兩只小手不停地撓頭，把原本一頭柔順的秀發揉成了雞窩。

沈風與恕齡很識趣地找了個借口表示要先離開，只有文優還死皮賴臉伸長脖子看他天尊哥哥怎麽談戀愛，好在恕齡現在在文優面前有點作用，只說了句自己要去看看隔壁那幾個漂亮丫頭，就把文優激得火冒三丈，又捶又打地追著恕齡跑出了西廂。

這邊終於只剩下玄檀與飄飄，一下子安靜得連飄飄撓頭的窸窸窣窣聲都聽了個清楚。

玄檀見她嬌俏的臉上布滿愁色，白皙的雙手間還插著雜七雜八的秀發，半是打趣半是嗔怪道：“我的飄飄怎生的轉眼就沒了蹤影？我讓沈風找了你半天也沒個消息，還當你被哪個俊俏妖怪拐走了呢？”

若是換作平素裏，聽玄檀如此這番打趣自己，飄飄定然心花怒放配合他懟上幾句，可現在她著實的沒心情，翻著眼皮掃了一眼站在身邊的玄檀，又一臉無奈地將自己的大愁臉埋進了膝蓋中。

玄檀半蹲下身子問道：“喲，我的飄飄是遇到什麽愁事了嗎？莫不是鬼大小姐在我這兒吃了沈風的虧，把氣撒在了你身上？”

飄飄搖搖頭。

“莫不是沒打聽到碧眼狐貍的消息，你覺得不好意思了？這本不是你分內之事，不要放心上。”

飄飄依舊搖頭。

“那究竟所為何事？飄飄，告訴我好嗎？”玄檀的聲音是那樣的溫柔，聽在飄飄耳朵裏是那般的受用，她怎麽也不願相信自己心儀萬分、天下眾生靈皆敬仰膜拜的玄檀會是殺人不眨眼的大惡魔，她用雙手捂了捂著自己的臉頰，轉眸看向玄檀，她心裏有事，雙眼裏釋放的神色也有所不同，玄檀一下就察覺出她眼中藏著幾分懼意，這倒是讓玄檀有些不適應，即便當初在黃泉山澗旁第一次將自己身份告知於她，飄飄也未曾有露出過這等眸色。

“到底是怎麽了？你的眼神看上去好像有點怕我？”

飄飄也不願傷玄檀的心，可這雙眼睛根本不受她自己控制，就這麽快地把內心的某種惶恐洩漏給了玄檀，不由內疚地說道：“阿玄，我剛才看到了一些我前世的東西，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玄檀微微有些吃驚，說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你自己的曾經嗎？奈何橋下都照不出來的過去，怎生今兒讓你給尋著蹤影了？是哪路厲害神仙鬼怪幫的忙？”

飄飄小小嘆了一口氣：“唉，要知道是那樣一個過去，我寧願什麽都不知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把眼眸從玄檀的眼皮底下轉移了開，是害怕與玄檀四目相對。

玄檀更覺奇怪，照說若是飄飄知道曾經之事，就算沒有開心得蹦上幾蹦，也不至於有此驚懼又失落的反應，便輕輕摟過了她的肩頭，擡起她的臉頰問道：“把剛才看到的一切告訴阿玄，可好？”

飄飄對玄檀的聲音有種打心眼裏的迷戀，聽他這般又似請求又似哄溺的一句，飄飄心魂已醉，眨巴著雙眼點了點頭。

如此這般，飄飄便將適才與解沖在鬥部洗塵陣中看到的一切都告訴給了玄檀。

玄檀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至尊神仙，何況他在奈何橋上早就見識過那一幕，之後又在牛馬處吞過那顆驗心丹，如今聽及飄飄所見所聞之事，玄檀臉上並沒有太多驚懼之色，反而多了一抹懷疑神色。

飄飄見他聽罷後沈默不語，不安情緒又彌上心頭，說道：“阿玄，該怎麽辦？我不想我們變成仇人，我不想承認自己是那位公主，我不想要她那份苦難，我也不想恨阿玄-------”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兒婆娑而下，玄檀知她對自己情根深種才會如此反應，心頭一片茫酥，一把就把她擁進了懷中，溫柔道：“我的飄飄呀，阿玄若當真一身罪孽，當初又如何啟動得了南天門下流星霹靂斬，阿玄若果真欠你一城血債，又如何能與你栽下這份美好姻緣，你我皆非大惡之人，斷然不會結下那番的血海深仇。”

玄檀這句話前半句是實情，後半句卻只是寬慰飄飄之言，飄飄也混跡了地府上千年，對此類因果之事還是有所了解的，好人未必有好報，惡人也未必有惡報，萬一突然有那麽一天，一切諸事皆被證實，自己與玄檀要如何面對前塵血仇，該如何自處？

“阿玄，要不-----要不--------”

飄飄是想玄檀與自己一道去那個洞穴試試那個鬥部洗塵陣，以驗證麒麟城舊事是否當真與他倆有關，可是話到嘴邊又被她吞了回去。直面真相與裝聾作瞎，她還是更願意選後者，倒也不單單因為自己的小情小愛，她同樣擔心萬一那事是真，玄檀天尊該如何面對麒麟城？該如何面對悠悠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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