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檀自然是看懂了她支吾前後的心態，莞爾一笑道：“就算你不提，我也想去看上一看，當日女媧娘娘的驗心丹已證我之清白，小小妖界鬥部陣術就算幻化出毀天滅地之罪孽，我亦不信，至於那銀龍之像，恐怕只是巧合。此間妖魅橫行，必是有人故布疑陣擾你我心性。你不妨再想想，自己可產生過一絲半點與鬥部陣內人心氣相通的瞬間？”

在幽冥地界時，聽孟婆婆說過，前世今生轉世投胎，若有機緣今生的自己見著前世的自己，必然會有靈犀一抹相通之機，這叫落天痕，玄檀最後那一句便是在問飄飄可有落天痕在心頭。

飄飄咬著唇角道：“那陣中的情景跟真的似的，一點不假的”，她說著這話，腦子裏又過了幾幕當時的情景，隨即又跟了一句，“我就像在看大戲一樣看著陣中的人，沒有落天痕。”

“半點落天痕都沒有嗎？”

飄飄又認真地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玄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道：“如此便是了，那陣術十有八九是幻陣，並非真實。”

玄檀說到此處，思緒更加豁然開朗，初入極寒山之時，山神爺曾說碧眼狐貍曾抓過不少神仙並做成了神仙幹，當時玄檀就在想，能修成仙身者以氣養神，就算被抓捕被蹂躪，最多也就幻化成煙，當不至於被打回凡人肉身風幹成標本 ，除非那碧眼狐貍有法子將神仙打回凡人之身。

而那鬥部洗塵陣似乎就有此功效。

凡是修仙者皆有“斬三屍”之劫數，若是無法斷卻貪嗔癡俗念，很難六氣通達，氣若不暢，則神蘊滅。鬥部洗塵陣能看前世苦難，專揭往世瘡疤，激發貪嗔癡俗念纏繞，毀廢神仙仙根，令他們失去神仙之軀，重墮凡間道，如此碧眼狐貍才有機會將他們做成神仙幹。

既然自己已然來到此境，又機緣巧合知道了這惡毒陣術的存在，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將它毀去。

安撫完飄飄後，玄檀便召集兩位弟子商議破陣之事。

當天夜裏，師徒三人便決定動手。因對路線不熟，此行須帶上早已熟識路線的飄飄，而留下文優一人在西廂也不甚安全，所以最後玄檀決定五人同登極寒山巔。

文優這丫頭天生多好奇，一路上嘰裏咕嚕不停在提問，累得狼肉答題機恕齡腦子疼。總算熬上山頂，一眼望不到邊的墳地、高聳入雲的無字墓碑、陰風陣陣中飄蕩起的烏鴉叫聲，這一系列的詭異情景總算是把文優給鎮住了，一下子從八婆變成了小啞巴，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一個勁往恕齡的身上蹭，樂得恕齡施了一道封口咒，才把滿腔的喜悅關在嗓子深處。

漫漫夜色終於有了它該有的寧靜，可靜著靜著就有些瘆人了，飄飄雖是第二次來到此處，可還是有些害怕，身子不由自主就朝著玄檀靠近，玄檀一腔憐香惜玉的心就被她勾起，腰肢一彎，把飄飄抱在了懷中。

“腳下路不好走，你又踩個小蓮花，步走到天亮也走不到，還是我受累一下抱你走吧。”

玄檀這話不是解釋給飄飄聽的，而是說給身側的弟子聽的。

文優羨慕道：“我的腳也走疼了，餵，大灰狼你背我走。”

恕齡當然樂意啦，背一彎就讓文優騎了上去，“駕”的一聲，文優在空中做了個揚鞭的動作，策著恕齡就朝前奔去。

原本還漆黑一片的夜空，驀的就鉆出了月亮的半張臉，銀光徐徐照在山頂，落在飄飄的臉頰上。

許是夜深人靜分外有遐想，許是月明之夜更易勾起女孩兒的心潮，飄飄癡癡仰視著玄檀，依舊是這個角度，已看了很多遍的角度，今兒夜裏楞是被她又多看出了一番別樣風情，更要命的是玄檀還時不時用溫柔眸光撫過她的面頰，更勾得飄飄心兒咚咚直跳，扭捏著將自己整張臉都鉆到了玄檀的胸口，本是想遮一下羞紅的面部，沒成想玄檀衣服穿得單薄，透著衣衫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冷體香，頓時讓飄飄的整個人都燃了起來。

玄檀嘴角露出笑意，垂眸故意問道：“喲，我的飄飄怎生熱得這般厲害？”

飄飄不知怎麽解釋，胡謅了一句，“這山頂熱氣太大了。”

玄檀莞爾一笑道：“喲，看來這極寒山該改名叫極熱山啊……”

前方四人一路打趣、一路恩愛，多麽熟悉的一幕。

沈風只能在內心罵罵師弟、文優；至於恩師玄檀嘛，他連腹誹都不會有一句，在沈風眼裏，恩師再怎麽曬恩愛，都是合情合理的，而合情合理之後餘下的罪過，肯定都是小妖精飄飄造下的。

這就是琉璃仙君，他可以對天下萬事萬物都理智看待，唯獨對恩師之事極為感性，幾乎是盲目性支持恩師，恩師永遠沒有錯，要錯全都是別人的錯。

這會兒他就在編排著飄飄的錯。

突然，一股異味驟入沈風鼻腔之內，且還帶著幾分攻擊性，驟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風目光一凜間，那股異味直撲他的面門。

一個下腰逆轉回身，沈風迅速抽出腰間九龍花翎劍，朝那抹異味刺去。

三團黑霧在劍鋒盡頭驟然散去，沈風微愕。

即便是神仙也很難如此迅速躲開他這招虛離空幻劍，除非那團黑霧並無實體承載，或為鬼或為魅。

很快，那抹異味漸漸消散在空中，沈風恍惚間似覺曾在哪裏嗅到此股味道，正欲細想，耳畔便傳來了恩師玄檀的隨聲線指令：“沈風，過來。”

天大的事也不如恩師的事重要，沈風撂下一腔思緒，收起九龍花翎劍便快步朝恩師處奔去。

玄檀等人已經聚在了山崖邊的圓形入口處，在夜色的掩映下，洞穴內的星星點點越發看著像夜空。

文優好奇地探著腦袋說道：“真像君父紫微宮前的那堆星星，文優以前數過，一共有六六三十六顆，最東邊的那顆最大，這裏的小星星也是這樣的，東邊那顆最大。”

文優的無心之語倒是給了玄檀一個有用信息，此陣法必是承襲了紫微星術的布陣規律，自己對姬棠的這套陣法頗有研究，心下更是對破陣有了十足的信心。

待沈風來到後，恕齡便施展了法術，將五人聚在一起緩緩送下洞穴內部。

雖四周布有銀光，文優還是有些懼意，一個勁地就往站在自己身邊的玄檀懷裏鉆，飄飄知道文優是因為害怕才如此，倒並未覺不妥，可站在文優對面的恕齡卻是翻了醋缸，可他也不敢甩臉子給恩師看，趕緊施法力變出五個大燈籠，每個人分一個，趁分配燈籠的時候，哧溜就站到了玄檀與文優的中間，成功隔開了文優與“情敵”。

五人很快就落到了內穴地面，恕齡聚起之前的五個燈籠，變幻成幾十個小燈籠分散布在內穴的各個角落，一下子就將整個昏暗空間照亮了。

玄檀一眼就落在了飄飄所述的那堆荊棘山處，臉上沒有露出半點情緒，不過身邊的飄飄的心已經七上八下，她知道玄檀此來是為破了這個陣法，還特意帶著妖術高深的小弟子恕齡前來，可沒來由的飄飄就是有幾分後怕，雖然玄檀料定那陣只是一個幻陣，可萬一不是呢？

那荊棘山裏藏著的不止有前世的血債，還有那一尾與玄檀一模一樣的銀龍之像，若非曾親眼看到過他的真身，對方又怎麽可能將他的龍身雕刻成像放在荊棘山裏？萬一一會破陣時，前塵舊事坦露在眾人面前，玄檀該如何自處？

飄飄的小腦瓜裏想的委實的多，但多半都是因心系玄檀而憂思過慮。玄檀有些察覺到她的情緒，輕輕撫了一下她的背脊，溫柔低語道：“莫怕，也莫擔心我，沒事的。”

飄飄乖順地點了點頭，陪著玄檀繼續朝荊棘山走近，沈風、恕齡、文優尾隨著。

四壁的銀光琉璃盞開始緩慢移動了起來，在他們走過的那條路上照出一張張符咒幻影，玄檀早已料到會有此景，朝恕齡說道：“八部六位，乾坤分水。”

這是紫微星術裏的探星之法，恕齡也曾學過，所以一聽恩師如此一聲，當即就會意，手指朝中間的符咒輕輕施上一道法力，一個飛身連踩六個左右位，順利將地上幻影全數熄滅。

玄檀眉頭微蹙，說道：“觀此陣術的布星手法果然是出自紫微門下，看來這布陣的妖精定然與姬棠有非一般的深緣。”

“不會是老相好吧？”恕齡瞇縫著小眼睛口沒遮攔說著。

文優一聽就來氣了，道：“我君父才不會像你一樣呢。”

恕齡委屈道：“我可是一向守身如玉的，才沒這種非一般的深緣，什麽叫非一般的深緣，就是露水情緣，這話還是你君父跟我說的呢，喝醉的時候跟我說的，敢情他是在說他自己呢！”

“我讓你胡說！”

文優驟然一腳就踩在恕齡的腳背上，痛得恕齡直翻白眼。

不過也正是這一腳，讓文優與沈風都驚了一下，文優覺得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麽軟綿綿的東西，而沈風敏銳地又嗅到了之前的那股子氣味，只是這一次消散的比之前還要快，莫非那東西跟著進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