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齡懂沈風的心思，趁著老和尚在場，擺出一副師傅的架勢，對著玄檀與沈風說道：“你們師兄弟兩個去我那屋把我那兩床被子都抱過來，屋子也打掃一下，打掃得幹凈一些啊。”

玄檀當然知道小徒兒這是要給他師兄沈風一個機會，也沒啃聲反對，微微點了個頭徑直就走了出去。沈風留在原地沒動彈，恕齡急了，用肘子戳了戳他，壓低了聲音道：“還不快去，嘴巴甜一點。”

沈風並不是不想跟玄檀請罪，只是怕恩師會因為這個事情將他逐回天宮。

兩人在隔壁房間沈默了片刻。

一種莫名的疏離感襲上沈風的心頭，他跟隨玄檀已經幾千年，從未有過這樣的疏離之感。自恃甚高的自己，今天對著一個無辜靈魂動了殺機，別說玄檀不能原諒他，就連他自己都有些悔恨當時的行為。

沈風默默地跪了下來，給玄檀磕了個頭道：“弟子錯了，弟子不配留在恩師身邊，弟子明天就走。”

沈風說著一行眼淚又滾落。小時候每每玄檀要罰他之時，他就默默哭，哭得梨花帶雨，直把玄檀的心哭軟了、改心意了，他才破涕為笑，可如今他已成年，外貌看上去與玄檀同般年歲，還是改不掉喜歡在恩師面前落淚討饒的毛病，玄檀委實也是拿他沒辦法。

今次這招似乎又管用了。

玄檀朝著他嘆了一聲，說道：“下不為例，這是最後一次，為師不會再說第二遍這樣的話，你可懂？”

沈風當然知道玄檀這已是對自己做了最大的寬容，點了點頭道：“是。”

漫長曲折的一夜終於過去。

大清早一群人就聚在一起商議下一步的行動。由於有小敏姑娘的加入，令原本計劃有了些許改變。小敏是地府鬼魂，只能在夜間出行，白天若要現身，只能借助無常君的陰陽紅傘，走極寒山的陰陽道，所以兄妹倆提出由他們倆一組，其餘人根據原計劃，走老和尚指點的便捷山路，兩隊人馬約定在山頂的寒霧洞碰頭。

就如這般，玄檀等一行人就隨著老和尚來到了沈風廟的密道出口。

這是一處小竹林，大約有七八十根竹子，竹葉布滿積雪，白影綽綽間遮住了前方的山景。

老和尚用胸前的念珠在一根竹子上敲擊了三四下，其中一個竹節便打開了來，從裏面滾出了五顆綠色的丹藥。

恕齡好奇地捏過一粒聞了聞，問道：“這什麽玩意兒？”

老和尚悠悠道：“此乃化香丹，此極寒山曾歷九曲黃河陣、混元金鬥截闡兩教的惡鬥，遍地汙穢，雖有大雪封山，但汙穢惡臭隱隱仍在，久處其中必會影響日後修為，先祖微靈道人專研香道，煉制了一百零八顆化香丹，可抵奇臭一月有餘。”

沒等老和尚話音落段，恕齡咕咚一下，已經將其中一顆送到了自己的肚子裏。

老和尚哈哈笑道：“施主您可真不像個當師傅的，倒是這位玄施主風度四穩，更像當師傅的。”

老和尚一語道破玄機，玄檀微微一笑並不否認。

恕齡氣哼哼道：“我這種屬於不拘一格、天降奇才型的師傅，他們幾個能拜我門下，是他們的福氣，你們說對吧？”

文優拍著小手道：“對，對，師傅說得都對！”

玄檀與沈風皆不言語。

老和尚哈哈笑了幾聲，特意走到了玄檀身旁，壓低聲音說道：“施主歸來時，可否請再入小廟一敘？”

玄檀微微一欠身，說道：“如此叨擾了。”

老和尚躬身道：“是老衲榮幸畢生。”

說著老和尚袈裟衣袖一揮，將其餘四粒化香丹送到了眾人手中。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隨著老和尚一聲喝，眼前的幾十根竹子都跑動了起來，越跑越快，如穿雲風，一晃眼已經是一片模糊的綠茫茫，一道銀光石階小道在這片茫茫色中漸漸顯現。

眾人相互看了一眼，便朝著那石階走去。

一股白蒙蒙的霧色隨即環繞在他們的腳下，淡淡的竹香從石階升騰到半空，似在虛空內辟開了一片方外桃源世界，誰還能相信此間竟是暗藏臭氣的極寒山？

老和尚的聲音在薄薄的霧氣中若隱若現：“此道可送施主們至半山腰，亦越過了極寒山最險惡的黃河坑，待到回程時，在出口的赤石處敲擊九下，屆時老衲恭迎施主歸還，後會有期。”

玄檀朝半空霧氣中深深一禮：“多謝方丈！”

一群人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霧氣開始消散，腳下的石階也漸漸變得坑窪崎嶇，傷病未痊愈的飄飄顯然有些腳步不穩，還不想讓別人發現，自己一個人偷偷尾隨在後，身子攀在山壁，小心翼翼地往前跟著。

玄檀早已看到她的虛弱，只是見她一臉堅韌，一副要當小漢子的樣子，所以也沒過去攙扶她。可此刻回頭一看，傻丫頭那雙抓著山壁的小手已經被磨出了血色，委實讓他舍不得，一個瞬移就站到了飄飄的跟前，壓低了聲音道：“喲，手都傷了，我背你吧。”

之前玄檀雖也露出關心之意，卻從未這麽直接過，雖然飄飄努力迫使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可還是忍不住往男女私情那邊想，若此刻四周無人，就只有他們兩人，她應該會高興地趴到玄檀的背上，可現下玄檀的兩位徒弟都在場，一直喜歡玄檀的文優也在場，自己一個地府小丫頭，哪敢逾矩。

想到此，飄飄便搖了搖頭。

玄檀沒有飄飄那般的心思細膩，見她搖頭，以為她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走過這段山路，沒再堅持，但還是輕輕牽過了她的手，將自己隨身帶的一方絲帕一撕為二包紮飄飄手上的傷口。

飄飄心裏甜絲絲的，一抹嬌羞忍不住掛上了臉。

文優在一邊看得眼熱，一屁股坐到了山路上嚎道：“玄師兄，我走不動了，我要你背我。”

未等玄檀回答，沈風已經急急跑到了文優跟前說道：“我來背你！”

文優撅嘴道：“不要，我就要玄師兄背！”

沈風道：“你玄師兄身上有傷，文優乖，還是我來背你吧，好不好？”

文優看看沈風，又看看站在老遠吹著口哨優哉游哉的恕齡，手指一戳說道：“我要恕齡師傅背我！”

恕齡一聽就頭大了，叉腰道：“大小姐，我是你師傅，你讓你師傅背你，大逆不道，你也不怕被雷劈了？”

文優冷哼一聲道：“最多我倆一起被劈了，你還占了你師傅的大便宜呢，哼！”

恕齡還想反駁，就聽玄檀悠悠說道：“文優也不重，背一下也不會少你幾兩肉。”

文優一聽就樂得飛起，沒等到恕齡點頭，已經飛撲到恕齡的肩頭，直壓得恕齡腰都彎了。

恕齡叫苦不疊：“你真是夠重的，比我以前養的那只山豬還重，背你一程廢我好幾年仙力，回去叫你君父把那壇他藏了一千年的佳釀送我喝，就當補償了！”

“山豬？山豬是什麽？”文優好奇地問。

“山豬是地界的一種可愛小動物，我是在誇你可愛呢。”

“嗯，這話我愛聽，這樣好了，我君父還有一壇三千年的梅花酒，改天我偷出去送你……..”

“那就一言為定哦！我的小山豬！”

文優與恕齡你一言我一語的聊開了來，沒一會兒已經能聽到文優在甜蜜蜜的唱歌了，再一眨眼，兩人已經走得看不到人影了。

不知是被他倆的氣氛感染，還是覺得飄飄委實走不了這麽崎嶇的道路，玄檀突然一個轉身看向了飄飄。

他眼中含笑，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可他沈默片刻終究沒說什麽，卻是一個彎腰就把飄飄整個人抱在了自己胸口。

飄飄對他這個舉動委實的意外，又是害羞，又是驚喜，不知該享受好，還是做些掙紮的姿態表矜持的好，小腦瓜裏飄過無數種念頭，最終還是臣服在了玄檀嘴角劃出的那一抹得逞式的微笑之下，任由著自己的春心被撩得蕩漾，盡情享受著玄檀的這個抱抱。

玄檀也樂在其中，就那麽大搖大擺抱著飄飄從沈風眼皮底下走了過去。沈風從沒見識過玄檀如此的風流樣，有點想笑，可一想到他懷裏抱著的是個禍根，心底惴惴不安的情緒又浮現了出來。

飄飄已經不是第一次被玄檀如此抱著了，已習慣了這個角度仰望玄檀。若世上真有完美的人物，必定就是她眼前的玄檀天尊。她一邊欣賞著玄檀的美色，一邊罵自己膚淺，偷看幾眼就忙閉上眼睛，自我譴責一番又忍不住睜開眼睛看。

她的這些小動作都落在玄檀眼中，不由嘴角劃開一抹笑問道：“看夠了嗎？”

飄飄頓時臉如火燒，閉上眼睛說道：“我什麽都沒看。”

玄檀見她死不承認，也動了些蠻橫勁，一把就將她抱到了肩頭附近，兩張臉幾乎貼到了一起，彼此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玄檀一雙眸光緊緊鎖定著她，溫柔地問道：“這回看夠了嗎？”

兩人靠得如此近，飄飄幾乎能感受到玄檀說話時的溫度，冰冰涼涼，她驟然襲上一種夢回前世的恍惚感，也許這就是書生鬼口中所說的“緣分”吧，緣來追桃源，隔世有纏綿。

只是終究還是得回到現實，飄飄羞答答輕問道：“阿玄，你這是怎麽啦？為什麽突然----突然對我-------”

飄飄實在不好意思問出口，玄檀朝她垂眸溫柔道：“你當真不知？”

飄飄嬌嗔著搖頭，玄檀嘴角一笑，卻也不把話說明，似故意要急急懷中美人。

飄飄果然耐不住，央求道：“你說嘛，我很想知道。”

玄檀將目光移向了遠方，說道：“我不想你愛上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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