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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天罰消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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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飄只覺眼前一片流光火石飛濺,一層熱浪從腳底襲上頭頂,所幸她緊緊貼著自帶涼意的玄檀,才免於被灼傷。

剎那之後,破雲而出,眼前已是一片七彩世界,丹香陣陣,令適才剛經歷危急一刻的兩人得到了片刻的心寧。

玄檀的龍鱗甲快速恢覆成銀袍,飄飄關切地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確認毫發無損,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還好還好,沒有傷著您,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玄檀莞爾一笑,伸手朝著飄飄的鼻尖溫柔抹了一下:“沒護周全你,一個不小心讓烏雲蹭了你一鼻子的灰。”

玄檀說著將擦著灰的指頭在飄飄眼前擺了擺,這小動作放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中,倒生出幾分小情趣,直撩得飄飄心跳加速,臉兒滾燙,不過飄飄還是想維持點女兒家的矜持態,逼著自己屏住了呼吸,以為如此這般就能掩飾住自己一腔激蕩情緒。

玄檀察覺出飄飄做了小傻事,忍不住又在嘴角綻開一抹微笑道:“真是個傻丫頭,你可別把自己憋死了啊。”

飄飄聽他這般調笑,忍不住嗆了一句道:“您還會說笑話?”

玄檀垂眉道:“怎生的不會?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說過好一陣的笑話?”

玄檀用著他以前與檀香樹對話的口吻與飄飄說著話,讓飄飄一下子回到了他們的曾經,那是多麽無拘無束的一段日子,她不必在意玄檀是不是三界至尊,他也不必在意飄飄是仙還是妖,如今雖並蒂蓮生,卻是多了幾份世俗顧忌,若是今次脫不開霹靂斬,現在與他的對話便是遺言了。

飄飄想到此處心驟然一揪,臉上剛浮出的一抹笑容悄然無影,哀傷地說道:“您與飄飄夢裏夢外說過的每一句話,飄飄都記在心裏,永遠不會忘記。”

玄檀感慨不已,抓緊了飄飄的手,說道:“不忘得也得忘,終究,還是忘了的好。”

兩人一下子又墜到了悲傷情緒中,玄檀不忍再說下去,廣袖一揚,浮雲盡散,眼前已能看到宏偉壯麗的三十三天兜率宮的宮門。

目下掌管兜率宮的是玄檀的師弟南宮吹英,人小鬼大十足的鬼精靈,若幹年前耍無賴從太上老君騙來一紙租約,租下兜率宮一千年,從此鳩占鵲巢就把這兒當成了自己的家。

南宮姑姑與南宮吹英是一體雙胞,只有南宮吹英能用連心咒化解他親姐姐施在鴛鴦針上的秘語,讓飄飄徹底恢覆樹身。

飄飄當然也懂玄檀帶她來此的目的。想著自己即將與愛郎分離,此生此世再無可能重聚,豆大的淚水就從飄飄的眼眶子滾出,珠淚中滲出的幾分檀香味將氣氛裝點得格外凝重。

玄檀被她這副淒楚樣觸動,心頭亦是麻亂一片,擡起手指小心翼翼將她的珠淚擦去,說道:“莫哭,我的飄飄笑起來才好看。”

飄飄唇角微咬,硬生忍住眼淚,想勉強給玄檀露個笑臉,珠淚卻不爭氣地滴答答往下滾,隨即一片哽咽聲。

玄檀心亂如麻,一把將飄飄擁入了自己的懷中,說道:“枉我玄檀一身法力,卻連自己心愛之人都護不周全,我寧願你恨我,恨我入骨,如此我也好受一些。”

“飄飄不怨你、更不會恨你,飄飄只遺憾不能再與你相依相伴……好生的遺憾。”

玄檀輕輕擡起飄飄的臉頰,四目相對深情說道:“若你我有來世--------”

“不,飄飄不指望來世,飄飄只說今生,若今番飄飄難逃一劫,求天尊將我的千枝千葉葬在您的臥房前,就算我不能再生發,也願化為一縷香魂伴您左右。”

玄檀心痛得不願出聲,伸出一根手指蓋在飄飄的嘴上,搖搖頭,似乎在說“不會的。”

飄飄情緒漸穩,玄檀撫著她的肩走進了兜率宮。

此時的兜率宮內一片煙霧蒸騰,一只紫色烏鴉正飛旋其間。

飄飄誤以為是要鋸了她的那只紫色烏鴉,不禁嚇得忙躲到玄檀身後。

玄檀拍了拍她的小手,溫柔道:“莫怕,他不是我師妹,他是我師弟!”

一陣紫色煙霧在一個煉丹爐上騰起,只見一個紫毛小娃在爐頂上旋轉了三圈,然後一屁股坐在了丹爐蓋上,俏皮地看著玄檀道:“玄檀哥哥,你有老婆啦?什麽時候有娃娃呀?”

飄飄的小臉被羞臊成了紅蘋果道:“不是老婆,你不要胡說。”

南宮吹英嘟囔著嘴道:“你們倆中了我姐的鴛鴦針,昨晚一定是做下茍且之事了,還想賴?不理你們了!”

南宮吹英發起了小孩子的脾氣,玄檀忙哄著道:“對,師弟說的沒錯,玄檀哥哥跟這位小姐姐的確中了你姐的鴛鴦針。”

南宮吹英臉上馬上露出得意之色道:“乖乖坦白就好。說吧,找我幹什麽?”

玄檀牽過飄飄道:“你看出這位小姐姐原形是什麽了嗎?”

南宮吹英隨便瞥了一眼道:“一棵樹唄,比我還小呢,什麽小姐姐,小妹妹還差不多,玄檀哥哥你真是為老不尊,連小妹妹都不放過。”

玄檀被他說得一張莊嚴的臉上也有了幾分羞臊,適才還一腔悲情情緒的飄飄看著玄檀這般表情,也覺得有些好笑。

玄檀微咳了一聲,擺出點天尊的架勢道:“南宮師弟。”

南宮吹英被他怎麽一喊,倒有了幾分懼意:“跟你開玩笑的嘛,你也不用說了,我知道,她的原形被我姐的半截鴛鴦針困住了,你想我幫她解開是嗎?”

“對,你可有辦法?”

南宮吹英摸著下巴道:“變回去是沒問題,不過變回去了可不能再變回來了哦,她今生今世再也不可能登仙了,你們再也沒辦法在一起了哦。”

玄檀與飄飄兩人目光一抖,心上一陣抽疼。

玄檀轉頭看了一眼飄飄,飄飄卻沒有看他,低沈著頭,似在琢磨著什麽。

南宮吹英從丹爐蓋上蹦下來,跳到了飄飄的眼皮底下道:“我的地板真有這麽好看嗎?”

飄飄被他嚇了一跳,胡亂點了點頭。

南宮吹英看她表情木訥,覺得挺無趣的,揮揮手道:“你先去裏邊沐個浴吧,把桌上的三杯酒都喝完,一會我就把你變回去!”說著他又瞥眼看看有些不舍表情的玄檀,“玄檀哥哥,你要不要跟她來個鴛鴦浴?”

玄檀一聽又紅了臉道:“若再胡說,本座不饒你。”

南宮吹英沖他撅個嘴,蹦蹦跳跳著朝外走去。

飄飄此時心情覆雜,全然沒把南宮吹英的笑話聽到耳朵裏,就任由著玄檀將自己推到了左側的浴房門口。

玄檀叮嚀道:“去吧,洗完了就把桌上的那三杯酒喝下。”

飄飄不安地問道:“那是什麽酒?一定要喝嗎?”

玄檀臉上掠過一抹哀傷道:“一杯忘憂、一杯忘情、一杯忘我,若要化回樹身,就必須要喝了這三杯酒。”

飄飄頹然地喃喃道:“從此我就只是一棵樹,一根木頭…….”。

對於飄飄來說,沒有什麽比無知無覺更令她痛苦,從今往後不能再想玄檀,不能再感受玄檀的心緒,不能再與玄檀神魂相交,天庭雖美,飄飄雖在,卻必定是物是人非、兩般情了。

飄飄用臉頰貼近著玄檀的胸口,再一次感受了一下他身上的寒意,緩緩擡起閃著淚珠的雙眸,戀戀不舍地說道:“就算飄飄忘了您,您莫也忘了飄飄。”

玄檀心頭一陣絞痛,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飄飄終於走進了房內,轉身輕輕推上門,那一抹說不盡道不明的眼神漸漸消失在玄檀眼簾內。

南宮吹英在兜率宮外翻了七八個跟鬥,就見天邊烏雲翻滾,大有要將他兜率宮吞噬之意,忍不住叉腰罵道:“再等一會不行嗎?我一會就把她變成木頭,省得你動手啦,什麽?你還想劈我玄檀哥哥?你劈他,我劈了你,你信不信?”

那朵烏雲似聽懂了南宮吹英的話,更加挑釁地朝兜率宮逼近,片刻之間,就將整個宮殿圍了個水洩不通、暗無天日。

玄檀見宮外一片漆黑,心知流星霹靂斬已經近在眼前,他雖有能力啟動霹靂斬,卻無十足把握將它再次封印,何況若只是為了自己的一段兒女情長就輕易封了天庭法器,豈不愧對眾神仙對自己的信任,大我與小我在玄檀心中涇渭分明,他是寧願自己被霹靂斬劈上幾刃,也不願玷汙法器尊嚴,當然他也不願意連累飄飄被粉身碎骨。

玄檀心意果決,朝兜率宮外喊了一聲:“師弟,開始吧。”

南宮吹英一聽玄檀召喚,一溜煙就進了兜率宮,與玄檀一起急敲飄飄的浴房門,可連續敲了數遍始終沒有回應。

玄檀驟覺不妙,砰的一聲推開浴房大門,一片花海的浴房內空無一人,一側的窗戶卻打開著。

“不好!”

銀光掠過,玄檀瞬間從浴房門外閃到了兜率宮外。

仰天而望,烏雲層中已亮出了霹靂斬。

明晃晃的刀斧下飄蕩著的是飄飄柔弱的身影,她微微側頭看向站於兜率宮外一臉驚慌失措的玄檀,眼中悄然落下一滴眼淚,喃喃道:“我走了,阿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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