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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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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咱們不能洩氣!必須把枕木運上來!”飾演工長的中年演員眉目堅決,喊道,“駱駝不夠用,我們就自己背自己扛!一人一根,一人一捆,總有運完的時候!”

人群中男二站起來,拿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轉頭對其他人大聲說:“錢工說得對!趁暴雨來臨之前,我們得把木頭運上來!”

布景的舞臺上是一條筆直的鐵路,寸草不生的土地周圍散落著零星的木頭和石頭,七八個工人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還拿著錘子敲敲打打,聽見兩人的喊話,大家轉回了目光。

有人站起來,惆悵地問:“來得及嗎?”

有人坐在地上搖頭:“肯定來不及,暴雨就在路上了。”

宋涵蹲在最邊緣的地方,用手背重重抹了兩下臉頰,擦得臉上的妝更花了,他站起來,捏緊了手上的錘子,鏗鏘有力地說:“來得及!”

“只要我們一起,一定來得及!”

考慮到受眾群體的年齡範圍,編劇下筆簡潔,沒有彎彎繞繞,演繹也變得直白露骨。

但這也不是說表演就變得簡單了,相反這如同提煉精華,要更加了解其中需要表達出來的感情,太過顯得繁瑣,太平顯得呆板,這中間有個度,宋涵學著去拿捏,腦子去摸索劇本設定,眼睛去觀察別人的演繹方式,嘴巴也得去問,耳朵也得去聽,身體更得動,閑下來一樣都不行。

謝場時掌聲雷動,臺下有個小姑娘以為男主角真的被石頭砸傷了,還在臺下哭。

話劇的一切回饋都是最直接的,對演員是,對觀眾也是。飾演男一的演員直接把浸著血漿的紗布取了下來,對著觀眾揮手道謝,臺下的小姑娘這才破涕為笑。

宋涵看著舞臺上站著的一群人,跟著鼓掌。

下場時宋涵的目光望向了最後一排,那個張邈遠坐過的位置,此時那裏坐著一位年輕的媽媽,她正笑著對旁邊的女兒說著什麽。

[也許那笑也我的緣故,再小的螺絲釘也有它的用處,真喜歡他們的笑,像是拆開了全世界最好的禮物。]

宋涵這樣發了一條朋友圈。

太文藝,倒不像他會發的東西,但他那時就是那麽想的。

晚上宋涵回到家,家裏只有他一個人,宋明德嚴如茉不到年底是回不來的,面對冷鍋冷竈,宋涵有點恨自己不會做飯了,這個點點外賣得一個小時才能送到。

洗完澡宋涵換了身衣服,張邈遠的電話就來了。

兩個人一天多沒說上話,確實也想了,宋涵接了電話一秒化身小貓咪,窩進沙發裏喊:“張喵喵。”

他那股黏糊勁兒帶著電流傳進張邈遠耳朵裏,差點把張邈遠的cpu燒了,頓了一秒才道:“下工啦?”

宋涵委屈地說:“嗯,餓了,沒飯吃。”

張邈遠笑道:“垃圾桶就沒翻到點吃的?”

“哪有啊,”宋涵悲憤欲絕,“都讓流浪貓翻光了,我搶不過它們。”

“我好柔弱啊張喵喵。”

張邈遠又笑又心疼:“你地址告訴我,我給你訂餐。”

宋涵把頭靠在沙發上:“我打算下樓去吃,我等不了了,我現在都餓成扁擔了。”

張邈遠被逗得不行,想再說兩句,又怕宋涵餓得慌,快速道:“我今晚的飛機回洛杉磯,要十多天才回來,最近發消息會有時差,你別介意,有急事你就找林萌和王幡,我都交代過了。”

宋涵沒有很意外,只問:“出差嗎?”

他一問張邈遠就明明白白地說:“我那蠢弟弟,搶我勞動果實就算了,果實給他他也吃不了個新鮮的,有點事還得找我,我媽當初怎麽就想不開啊,生兩個幹嘛,他們不省心還不讓我省心。”

這是宋涵第二次聽張邈遠說他弟弟,用張邈遠的語氣勾勒出那個人的模樣,大概是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笑起來很欠打的那種。

宋涵剛準備說話,張邈遠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聽著非常幹凈悅耳:“邈邈你在和誰打電話抱怨呢?”

宋涵目光斜了一下,就聽張邈遠說:“你別問我,我不想告訴你,煩,不是你和我爸要生我那弟弟,我現在可開心了好嘛。”

宋涵噗嗤一笑,又怕笑得太過,憋得他隨手抓了個抱枕在沙發上狠狠砸了幾下。

“你笑什麽?”張邈遠問。

宋涵輕咳兩聲,揉揉自己的後頸:“就,就......”

“哈哈哈哈,臥槽張邈遠,原來你真叫邈邈啊。”

大概這個世界上只有張邈遠這麽“表裏不一”,他的長相和他的名字不掛鉤,他的表面和他的靈魂不掛鉤,怎麽會有這麽好玩的人。

宋涵笑得前仰後合,張邈遠卻嘆了口氣:“你以為她為什麽要叫邈邈,那是因為她當時期望我是個女孩子,說女孩子叫三點水那個渺渺,可浩渺可渺小,只要她快樂怎麽都好。可惜醫生告訴她我是個男的。”

宋涵笑得喘不上氣了。

“結果我弟還不是個男的。”張邈遠又說,“他們就偏心,我弟有事就趕著要和我回洛杉磯看我弟,當年怎麽不來看我啊,煩人。”

大概也沒人到了他這個年紀還當著父母的面撒小脾氣,宋涵雖然笑得肚子抽筋,但心裏又軟踏踏地陷了一塊,他強迫自己不笑,用力掐著自己笑僵的臉頰,柔聲道:“沒事邈邈,我偏心你,以後我的偏心都給你,張小喵都分不走。”

話說到這裏了,心又止不住嚴肅起來,似乎這樣安慰才顯得更莊重,宋涵低聲說:“別煩了,事情都能解決的,你很強,你超強,你無敵強。”

電話那頭一時沒回答,隨後才傳來一聲淺笑。

“心沒這麽暖過。”張邈遠問,“你是個小太陽嗎?”

宋涵附和:“可能是吧,畢竟我太陽光了。”

張邈遠無限愉悅地說:“那你就住在我心裏吧,我可太需要你了。”

宋涵隔著屏幕點頭:“嗯嗯。”

這一夜睡前宋涵把張邈遠送的那瓶香水在房間裏噴了噴,其實他很久沒有夢魘過了,他的夢魘奇跡般地被治愈了,只是他想念張邈遠身上的這個味道,思念那個要去異國遠方的他。

第二天宋涵神清氣爽地去話劇院,他去時門衛才剛開門,笑著和大爺打了個招呼,宋涵喝著豆漿跑到排練室,豆漿還沒嘬完,電話就響了。

宋涵接了還來不及說話,就聽他們小劇場的導演說:“你今天不要參加演出了,八點半到曹主任辦公室去一趟。”

宋涵堅持吸了一口豆漿,才問:“什麽事啊孫導。”

“你被人投訴了。”孫導說,“你去找曹主任吧,我說了不上算。”

投訴電話是早上七點五十打的,辦公室那個女孩子今天剛好提前到崗,就把電話接了。

宋涵被一位帶孩子來看話劇的家長認了出來,投訴話劇院任用“汙點”演員,質問為什麽教育類的話劇用人會如此草率,他說引導了不良的社會風氣,給孩子帶來了負面影響。

這事過去已一月有餘,連小神仙火鍋店都正常營業了,沒想到跑個龍套還能被認出來。

宋涵不覺得委屈,只是他讀高中的時候他們的教導主任也姓曹,唯一一次睡過頭遲到就被那位曹主任抓了個正著,導致他此時要見話劇院這位曹主任都生出些忐忑。

好巧不巧,這位曹主任也是一臉威嚴的長相,宋涵很恭敬地站在他的辦公桌前,喊道:“曹主任你找我。”

曹主任手裏寫著東西,寫完才擡頭:“你坐。”

宋涵就坐了,瞟見曹主任填的單子寫著下鄉助力人員什麽的,曹主任也沒擋著就讓他看,嚴厲的眉形竟然彎了彎:“我今天有會,長話短說,我直接問你,你來我們話劇院做臨時演員是為什麽?”

也許在別人眼裏,他好歹是個“紅人”,用不著這麽恭敬,但人在不同場合就該把自己放在正確的位置,宋涵本來也沒架子,實打實地說:“主任我不是要攀關系講人情,事實就是我爸媽在話劇院工作,宋明德是我爸,嚴如茉是我媽,去年我回家他說話劇院暑假忙我沒事可以來幫忙,我就來了,在小劇場待了一個月。今年寒假我也想來,我覺得演話劇很有趣,孩子們也很可愛,既不為避難,也不為拉口碑,我就是想來,喜歡。”

“你倒明白我想問什麽。”曹主任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笑起來,“宋明德是你爸這事我還真不知道,不過他們確實是我們院的老員工了,一輩子都奉獻在舞臺上,資歷比我老。”

宋涵說:“分工不同。”

曹主任又笑了笑,把手裏的資料摞起來:“行了,那就這樣吧,我對你的安排是簽的合同還是繼續走,只是為了你的人生安全,小劇場你就不要去了,後天我們有一批人員要送戲下鄉,你跟著去吧。”

“當然,前提是你願意。”曹主任補充道,“我不難為人,你不願意就解合同。”

這樣的發展宋涵萬萬沒想到,啊了一聲:“就,這樣嗎?”

曹主任把手裏的資料遞給宋涵:“就這樣啊,難道因為你的個人感情取向,你在這個社會上就不應該從事各種職業了嗎?”

“這沒有道理。”曹主任說。

宋涵緊緊捏著那一摞紙,指腹都出了細密的汗,看著上面的字,沒有猶豫:“我去,我想去。”

曹主任擺手:“交去行政一室,有人會安排你的。”

宋涵去交資料的路上給張邈遠打了個電話,可能是還未下飛機,沒有打通。

事情肯定是要和張邈遠說的,不是訴苦,就是想告訴他自己要下鄉去了,這是他從未有過的體驗,也許在別人眼裏這是罰,但在宋涵眼裏這是賞。

宋明德嚴如茉下過鄉,對他講過下鄉的故事,他們一家三口就得整整齊齊,就該他下鄉。

自己真是太陽光了,宋涵不要臉的想,張邈遠揀了個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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