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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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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每年文化部都會根據新一年的精神綱要和群眾文化需求下發送戲下鄉的文件,再由下面的文化廳安排各個文化團體實施。省話劇院當然一馬當先,派出去的人是最多的,多一個宋涵多個幫手,沒人不樂意。

只是他來得太晚,排練的劇目已經固定好了人員,他去只能做後勤。帶頭的團長是一個長相親切的中年女人,叫劉慧芝,她估計不上網,樂呵呵地拍宋涵肩膀說:“可以可以,你這種健壯的年輕人擡東西好使。”

宋涵也跟著樂呵呵地笑,第二天就真的去做苦力了,跟著團裏的其他人把道具音響往車裏搬,下午張邈遠給他打電話他沒接上,晚上回到家人已經累癱了,軟趴趴躺在床上給張邈遠回電話。

電話接通宋涵就把這兩天的事說了,張邈遠一時沒出聲,宋涵笑道:“心疼啊?”

張邈遠老實說:“嗯。”

宋涵揚眉,電話那頭卻突然傳來一聲慘叫,便問:“怎麽了?”

張邈遠冷淡地說:“踹了我弟一腳,不是他我現在得去找你了。”

可惜太平洋太寬,阻擋了張董空降,宋涵哈哈大笑,把被子往身上一卷,身心皆暖。

“沒事的。”宋涵手指描著吸頂燈的輪廓,假裝它是一輪月亮,“下鄉也很好,劉團長偷偷和我說有機會還是會安排我上臺的,下鄉比在劇場靈活,而且每天還有三十塊的餐補。”

宋涵實打實地說,但實話反而讓張邈遠的心更沈,他不想順著宋涵的話隨便敷衍地說下去,認真道:“我們公開關系對你來說本來就不公平,我不屬於公眾人物,而你不一樣,你當初發微博每個字我都是看著你打的,我承認當時的自私和占有欲短暫地麻痹了我,只是如果事態發展到讓你受委屈的地步,我願意以後和你隱藏關系。”

描著圓的手突然一滯,宋涵手指微曲,但很快他又描畫了起來。

“張邈遠這和你沒關系。”宋涵看著燈,“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不想再藏著躲著了。”

“在娛樂圈能不能出頭一個人的努力是必要的因素,但不是絕對因素。”宋涵很冷靜,“我不能為了虛無縹緲的未來就放棄我正常的人生,我也是普通人,我想過正常的生活,工作,戀愛,春節回家和父母團圓,每天都有念想,都有奔頭,我不是一個能為社會做多大貢獻的人,但我想融入這個社會,做個自在的人。”

張邈遠沒吭聲,宋涵的手指劃了最後一個圓,圓環頭尾相接的那一刻,形成一個無形的完美句號。

“我發那條微博的時候我就想過了,沈寂一段時間都沒關系,我們只需要一點時間沖淡大眾的記憶,和我們以後在一起的時間相比,這點時間算不得什麽。”宋涵眨眼,柔聲道,“你也說了,我不是活到二十八歲就死了,我有很多個八年,很多時間。”

這邊是安靜的夜晚,那邊是日頭高升的上午,不同時間,兩個半球,心跳卻在同一個頻率。

“宋涵。”張邈遠很溫柔,“我太喜歡你了。”

宋涵偷偷地笑,明目張膽地說:“我和我媽說我有魅力,我媽還送了我一個大紅包。”

張邈遠問:“哦?有多大?”

宋涵摸摸天靈蓋:“就差不多拳頭那麽大吧。”

“哈哈哈哈。”

臨睡前張邈遠給宋涵發了一個真紅包,轉賬6666。

[張喵喵:23333你不收,6666總得收了吧。]

[撿垃圾的小男孩:你為什麽執著於轉賬?]

[張喵喵:說什麽都太虛,給錢最踏實。]

[撿垃圾的小男孩:你人還怪好的咧。]

屋外的冷空氣全部隔絕在室外,宋涵縮在被子裏狂笑。

[撿垃圾的小男孩:66大順!我要了!]

揣著“六六大順”,宋涵第二天就和團隊下了鄉。

劉慧芝帶的這個團加宋涵一共十五個人,在出發的大巴車上,劉慧芝站在車廂過道上說:

“下鄉不如在劇院條件好,但精神追求都是一致的,困難有,但要克服,要堅定團結,演好每一場劇,演好每個角色,這就是我們的任務,大家明不明白?”

一車人說明白。

宋涵旁邊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她是今年一畢業就考進話劇院的,她問宋涵:“你也是新人嗎?”

宋涵擺手:“我是臨時工。”

女孩子說:“但我看你外形好棒啊,不試試考個編制嗎?說真的,我看你好眼熟。”

宋涵想那可能是真眼熟,打著哈哈:“就怕話劇院不要我。”

女孩子很熱情,樂此不疲地和宋涵講怎麽報名怎麽考試,她考試經歷了什麽,宋涵就笑著聽,他有一瞬間想起他才畢業的時候,也是這副活力無限的樣子。

大巴開了六個小時才到達本次下鄉的第一站,一個叫洪山的小鎮。

這兩年鄉村振興做得很好,再偏的村子都通了路,洪山這樣靠近縣城的小鎮還有自己的鄉村產業,從大巴駛入小鎮,宋涵就看到道路兩邊黃橙橙的柑橘,在這個冬日像漫山遍野都掛滿了小太陽。

宋涵拍了很多照片,然後挑最漂亮的發給張邈遠。

[撿垃圾的小男孩: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給你買橘子。]

[撿垃圾的小男孩:滑稽.jpg]

[張喵喵:???]

大巴最終停在了村委小樓的院子裏,村委的幹部對他們做了接待,但第一天也不能歇,連夜就得把舞臺搭起來。

沒有禮堂就是在村委院子裏直接豎起鋼架,把紅色的巨大橫幅掛上去,音響設備擺放調試好,很簡陋,但這就是落地紮根,腳下就是舞臺。

宋涵作為後勤人員幹到淩晨一點才去睡覺,手機他沒帶扔在了車上,打開手機只有一個未接電話,兩條微信。

張邈遠知道宋涵沒回就是忙,沒有催著打八百個電話。

微信張邈遠也說的很簡潔。

[張喵喵:你那個背影買橘子不行,太瘦了,等你回來,肯定更瘦了。]

[張喵喵:累就早點睡吧,勿回。]

農村沒有熱島效應,冬日的淩晨寒氣刺骨,宋涵把自己裹進羽絨服和另外三個同事往住的地方走去,一群人說說笑笑,成了這個小鎮寂靜夜晚的唯一聲響。

亮著的手機屏幕露出一角,可以看到上面寫著:晚安。

早上六點又起床,六點半吃飯,七點村委集合,八點天才蒙蒙亮,十點開始演出,持續時間一個半小時。

這個時候忙的就是那些演員了,宋涵作為後勤就是觀察設備,準備需要的道具,雖然身體不受累,但精神不能放松。

村民斷斷續續地來,到了十點半竟也擠滿了院子,現在網絡都普及了,智能手機除了老年人都會用,沒有劇院的專業錄像機,卻有無數個小小的攝像頭對著他們,錄像,拍照,發朋友圈,發家庭群,發短視頻。

有個阿姨嗓門賊大,站在宋涵邊上發語音:“村委在演節目,還怪好看的,叫什麽......”

宋涵提醒道:“話劇。”

阿姨馬上說:“話劇,叫話劇,你來看不,要來快點。”

語音發出去,阿姨樂呵呵地對宋涵說:“去年來的是唱歌的,今年村支書說是講故事的,我還以為是小品,一輩子沒看過這個。”

阿姨怕冷,頭上戴著頂毛絨帽,宋涵就想起他過世的奶奶,指著旁邊說:“阿姨你去那邊坐吧,那邊人多,暖和。”

這次表演的主話劇是講述一個大學生村官帶村民創業的故事,故事在新聞上已人盡皆知,但放到現實中繪聲繪色地去演繹,真情實感地念出每一句臺詞,給人的感覺更貼近,更真實。

“這麽好的紅薯,就拿去餵豬實在是太可惜。”飾演女主的演員握著兩個冰涼的紅薯,在寒冷的冬日裏手指關節都凍得通紅。

她快步走到飾演村支書的演員面前,笑得很真誠:“我問了我農科院的朋友,他們說我們這裏擴大種植是很可行的,然後我想我們可以做精細加工,紅薯幹,澱粉,有很多種方式,可以讓這些紅薯升值。”

村民看得津津有味,宋涵忙裏得空也偷偷去看,他的看就不在於故事本身,而是觀察每位演員的反應和說話方式,特別是這樣設備環境都簡陋的舞臺,意外很多,但每個有經驗的演員都懂得如何隨機應變。

中午結束的時候宋涵兩個腿都凍麻了,演員們還要穿演出服更不必說,午飯時一群人手指僵得筷子都要捏不住。

但還是笑,手僵嘴不僵,大家討論起上午觀眾的反應,又為上午發生的意外做總結,宋涵窩在裏面聽,也是時不時張張嘴。

身體冷死了,心熱得要命。

就這麽演出了十多天,宋涵終於得到了上臺的機會。

他們已輾轉了多個小鎮,這次這個是最遠的一站,鄉道開了三個小時,下了車村委會也沒有漂亮的小院,只有街道旁邊有一塊六十平的水泥地。村支書說那是老禮堂拆下來的地,扶貧給澆了水泥,現在村民們拿來曬谷子用。

這地方是頭一次有送戲下鄉,接近年末沒有農忙,烏泱泱來了好多人,村委布置的板凳坐不下,就自己從家裏帶凳子。

宋涵能演出是因為一個演員感冒了,他替別人,飾演購買農產品的企業負責人。

上臺前劉慧芝問:“臺詞記得住吧?”

宋涵自信地說:“我每天在臺下看,光看我就記住了。”

劉慧芝笑道:“不錯,去吧。”

即使身上貼滿了暖寶寶,單薄的夾克演出服依舊凍得人四肢冰涼,手裏的紅薯真的跟冰塊沒區別,但這個水泥鋪成的舞臺也帶著巨大的磁場,宋涵站上去,腳就生了根。

“更新產業結構很有必要。”宋涵把手裏的紅薯翻了翻,不輕浮,不賣弄,“正”,就是這樣話劇的氣質。

他上前兩步,面對女村官說:“我可以購買一批設備進村,但你要提供場地,我提供技術支持。”

女村官激動地說:“你.....”

宋涵握緊手裏的紅薯,面色柔了好幾個度,完全看不出有冷空氣凍出來的痛苦,“我生在這裏,長在這裏,我想為我的家鄉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貢獻。”

結束時臺下掌聲雷動,這麽寒冷的天氣也無人離場,下場時有個老人家問了一句:“你們冷不冷啊?”

宋涵裹著羽絨服頓了一下,笑道:“冷啊婆婆,但心裏不冷。”

回到住的地方,宋涵問同事要了一份今天演出的視頻,把自己演出的片段用手機軟件單獨截出來,再點開涵寶一家人的微信群。

[涵寶:[視頻]]

[涵寶:爸媽我演得好不好?]

[涵寶媽:你們下鄉這條件可比我們當年好太多了。]

[涵寶:我不是讓你看物質。]

[涵寶爸:論演話劇,你比起我和你媽那還差得多。]

[涵寶:熊貓頭靚仔沈默.jpg。]

[涵寶爸:差你就跟啊,你能跟上。]

[涵寶:熊貓頭笑得超甜.jpg。]

發完家庭群宋涵剛轉發給張邈遠,視頻還沒加載完,張邈遠的微信就發了過來。

[張喵喵:發個定位給我。]

宋涵一楞:[???]

[張喵喵:我飛機落在T市了,我來找你了。]

[張喵喵:愛心發射.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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