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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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宋涵雖然籍籍無名,但在他到劇組那一刻,他就開始名聲大噪。

他沒有經紀人,卻有兩個助理,一個是叫王幡的無名小輩,一個是頂著出品人頭銜的張邈遠,兩個人為他鞍前馬後,端茶遞水。

他房間挨著張邈遠,下車是張邈遠開的車門,吃飯是張邈遠點的餐。

片場時常能看到張邈遠手裏就拿著一個像仙女棒似的東西在旁邊等,有人小聲嘀咕那是什麽,後來大家都看見,張邈遠按下小人後面的按鈕,小人嘴巴張開後,裏面是一顆沒吃完的棒棒糖。

那是宋涵沒吃完的棒棒糖。

即使如此,張邈遠不掩飾,宋涵也不避諱,他試圖學著泰然處之。

以前和李淇風在一起,為事業為名聲,他們遮遮掩掩,最終落得個感情越來越淡的下場,而現在,他經歷過作為一個演員最落魄的光景,回頭才發現無論鮮花掌聲、批判怒罵,他人的看法,只會是他正常生活的屏障。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演戲是他的工作,他想簡簡單單做個演員和他想追求幸福不沖突,他現在只是像普羅大眾一樣,工作之餘準備談個戀愛而已,他又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不應該覺得擔憂。

不過很快宋涵發現,大家眼神都在揣測,嘴巴卻什麽都不說。

可能是揣測方向不一致,也可能是大家都見過世面了,要不就是怕得罪張邈遠。

宋涵進組的第三天就拍了金店搶劫的那一場戲。

在劇組宋涵做了妝造,因為他飾演的羅嘉學這一幕已經成為了混混,妝造組給他安排了一條牛仔褲,黑色背心配了一件黑色皮夾克,胸口點綴了一個吊牌掛飾,頭發被剪短,抓了個蓬松的背頭。

乍一看很像健身房裏走肌肉路線的gay會有的打扮,很酷,但宋涵雖然接近180,實在是沒有那種倒三角的體型,看著就有股不入流的痞氣。

張邈遠有點欣賞不了,連連搖頭:“後悔,十分後悔。”

宋涵對著鏡子摸摸耳朵:“我剛才還在想我有個耳洞就好了,羅嘉學初中就輟學了,當時年紀尚小,又要保護妹妹,一般這種設定裏,他年少的時候就應該打扮得成熟一點,這樣不容易被人欺負,有個耳洞更有代入感。”

張邈遠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不會為了角色去打耳洞吧?”

那誰都知道新鮮的耳洞肯定不行啊,但宋涵還是故意唬他:“打扮自由,你管我。”

張邈遠道:“我不是管你什麽,只是你現在這個打扮,你還說要打耳洞的話,我感覺你要背著我做TOP了。”

宋涵笑著拍開他的手:“你安排我演這個角色的時候你怎麽沒想這麽多。”

張邈遠簡直是以彼之矛戳彼之盾,他前三十年的糾結估計都花在宋涵身上了,思前想後,最後也只有笑了,拍拍宋涵的肩:“行,我順著你,不過你要是去打耳洞,我也得打一個。”

沒個正經。宋涵笑罵。

化完妝出來,白徑雲導演招呼過宋涵,扔給他一盒煙:“會抽嗎?不會先練練。”

看著那個熟悉的包裝,宋涵一時很激動:“專業很對口!”

張邈遠的目光掃過來,沒有多言。

這場是夜景,拍攝地點在一處老舊的街道巷子裏,租用的金店外面劇組人員來來往往,淡黃色的夕陽鋪天蓋地,對面的頂樓平臺上歇著幾只別人養的鴿子,宋涵找了個夕陽照不到的幽暗角落,蹲在了水泥起皮的巷道邊。

他熟練地撕開煙盒外面的塑料膜抽出一支煙來,把煙頭抵在盒子上磕了磕,就快速地叼進了齒縫間。

伸手要摸褲兜的打火機,身邊突然冒出一個黑影。

張邈遠蹲到他的右邊,把手裏的打火機點燃。

宋涵轉過臉來,就有一小束夕陽打在他的半邊臉頰上,讓他的右眼映出了一輪紅色的太陽。

虎牙輕輕把煙嘴咬出一個凹槽,下一秒他食指和中夾加住煙,想要把煙拿下來。

張邈遠卻突然靠近,把打火機送到他的眼前。

這讓他的左眼裏又映出一簇火苗,兩個眼睛都有了高光。

“靠過來。”張邈遠說。

宋涵眨了下眼,就湊了過去。

煙草在火焰的炙烤下冒出一片紅色的火星,白色的煙霧繚繚升起,頭頂傳來一兩聲鴿子咕咕的叫聲。

宋涵看著張邈遠的眼睛,看著他瞳孔裏的火焰,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百合香味。

他吸了一口煙,又徐徐吐了出來。

一陣清風過,把煙全吹到了張邈遠的臉上。

張邈遠捂了一下口鼻,淺笑道:“我不喜歡煙味兒。”

宋涵取下煙,也笑:“那你找導演去,他讓我抽的。”

但張邈遠沒說,他其實挺喜歡看宋涵抽煙的。宋涵抽煙的動作好看。

只是這畢竟不是什麽好東西,張邈遠臉上還是寫滿了懊悔。宋涵看得大笑,推開他:“那你先離我遠點,我抽一會兒就好。”

張邈遠不動:“我陪你。”

他說著也從宋涵的煙盒裏抽了一只煙出來,點燃後銜進嘴裏,宋涵沒阻止他,反而看著他又吸了一口煙。

夕陽的光線勾勒出張邈遠有棱有角的輪廓,他那樣的薄唇叼煙,性感至極。

宋涵發現張邈遠也酷愛戴表,而且很難重樣,此時玄青色的機械腕表配著他肌肉收縮的小手臂,讓整個抽煙的動作帶出一股吸引人的磁場。

宋涵把嘴裏的煙霧吐出來,心想,他真帥。

但這樣的帥也就持續了那幾秒,只見張邈遠把嘴裏那股煙霧品味過一番後,皺著眉吐了出來。

“澀。”他道。

宋涵又哈哈笑起來:“那你還抽。”

張邈遠咂舌:“試試嘛。”

張邈遠也算為他破了戒了。白酒他喝了,香煙他也抽了,佛家戒律怎麽說來著......

小腦筋還來不及轉,有些心思卻悄然浮了出來,宋涵瞄了張邈遠一眼,虎牙把煙蒂磨了兩三下,乍然咬緊。

“張邈遠。”

張邈遠轉過頭來:“嗯?”

把嘴裏的煙狠狠一吸,宋涵驀地靠近,唇齒一啟,就把那口煙霧毫無保留地吐在了他的臉上。

煙霧翻騰,誰也看不清誰。

宋涵眼睫下放,目光也如煙似霧,輕柔縹緲,他放輕了聲音,尾音拉得細軟綿長:“我告訴你,這才叫———”

“色。”

煙草的味道徹底將百合的香味掩蓋,張邈遠頓在原地,直到煙霧消散,也不曾眨眼。

天邊的暖黃色愈來愈淡,卻顯得劇組這邊的照明燈光越來越暖,鴿子們已經歸巢,安靜的這一方面天地裏只有他們兩人蹲在巷子深處,生出一種別樣的私.密。

張邈遠把煙拿起來又吸了一口,他看著宋涵映著暖色燈光的嘴唇,心裏就只有一個念頭。

想貼住那兩片唇,把嘴裏這口煙完完全全地吐進他的嘴裏,以牙還牙。

或者可以更過分一點,咬破他的舌尖,看他還能頑皮到幾時。

四目相對,張邈遠的目光隨著天光越來越深沈,宋涵自覺玩笑過火,局促地仰起頭:“明天不會下雨吧?”

張邈遠把煙頭按在水泥地上,撚了撚,熄滅的那一刻,他才沈沈開口:“不會。”

這時男主趙琛化完妝到片場了,宋涵得以脫身:“我去找男主對對詞,你慢慢抽啊。”

他跑得像兔子,還是被捕獸夾夾了的那種。

張邈遠站起身來看著那個跌跌撞撞的背影,一時又忍俊不禁,心裏的那點欲.念煙消雲散,他把煙丟進垃圾桶,笑著搖了搖頭。

這場戲雖然重要,但拍攝氣氛很輕松,畢竟是喜劇,就是殺人這事也透著股荒誕玩味。

宋涵倒不屬於劇拋臉,但他知道要改變觀眾對你上一部劇的認知,就必須在下一部劇裏用不同的細節和表演方式去改變自己的氣質,既然現在要演底層人物,就得要放下身段,生活化,細節化,別裝酷耍帥,不求多出挑,至少得把自己框在角色設定的範圍內。

在金店裏,宋涵單手在櫃臺上一撐就跳坐在櫃臺上,一只腳踩著一旁的塑料凳子,嘴裏叼起煙,右手把打火機從小手指翻轉到大拇指,然後吸了一下鼻子,又摸了摸鼻頭。

“保險櫃密碼。”宋涵瞟向一旁被他小弟綁住的店主。

店主嘴上貼著膠帶,縮在櫃臺下哆哆嗦嗦地搖頭。

宋涵給了旁邊的小弟一記糖炒栗子,一咧嘴要罵人,嘴裏的煙卻掉了下來,他目光隨著煙落到地上,手模仿下意識的抖動,但礙於老大的面子又沒有去接,嘴角抽了兩下,鼻頭也跟著縮了縮。

“膠帶!蠢貨!”宋涵洩憤地拍了一巴掌小弟的後腦勺。

張邈遠在旁邊看著,真的被宋涵那個痞裏痞氣想接煙又忍著不接的樣子逗笑了。他真的怪可愛的。

拍埋屍體的那一場,宋涵的兩個小弟擡不起一百八十斤的店主,宋涵把煙別到耳朵後面,煩躁地推開兩人:“我來,沒用!”

演員本身是沒有一百八斤的,那胖有妝造效果,但一百五十斤肯定有,宋涵是真去扛,他咬著牙晃晃悠悠把人扛起來,要把人扔進店裏被男主挖出的那個盜洞裏。

這會兒不用他演用力了,他是真吃力,額頭冒出細密的汗,肩膀被店主身上的繩子硌得生疼,他腳步蹣跚地走了兩步,還沒走到洞口,自己的左腳卻絆到了右腳,整個人和他肩上的演員,咚的一聲,雙雙一頭紮進了盜洞。

卡住了。只留四條腿在洞口外晃蕩。

宋涵被磕得頭暈眼花,但被張邈遠拽出來的,他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

這意外不在劇本的範疇裏,卻意外貼合劇本,現場的所有人也不忍了,都笑了起來。

張邈遠用手撣著宋涵臉上的泥土,也氣笑了:“好玩嗎?”

張邈遠背著光,投下來的影子把宋涵完全覆蓋,臉頰被張邈遠的手指擦得癢癢的,他裂出一排貝齒:“好玩,太有意思了。”

他第一次拍喜劇,第一次演混混兒,第一次發現,原來張邈遠也有不經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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