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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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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最終宋涵沒回S市就直接去了《溺閉》的劇組。

他沒回去張邈遠也沒問什麽,就說有空去給他探班,沒空就算了。

這話不知真假,但《溺閉》這部戲的主投資方是一個主流影視APP,連聯合出品都與創達無關,宋涵是不太信張邈遠這回還能空降片場的。

結果張邈遠是沒空降,空降的是林萌。

到劇組的第一天,宋涵見到林萌的瞬間,第一反應是張邈遠不會真的混進來了吧,就聽林萌說:“張董派我來給你做助理。”

雖然進劇組可以雇臨時助理,但這事張邈遠給安排,就顯得好意過頭了,宋涵真怕張邈遠是覺得他上位在即,已經準備跨步過界了。

轉頭他就給張邈遠發微信:[你讓林萌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說完宋涵怕他聽不進去,又補充了一條:[再說她一個女孩子給我做助理也不合適。]

[張邈遠:好的,明白。]

當天晚上林萌真的就走了。

第二天來了一個叫王幡的男生,興高采烈地說:“你好,我是你的新助理!”

宋涵嘴角抽搐地問:“你哪家公司的?”

“創達呀。”小夥子精神矍鑠,“我走的時候上頭說跟著你以後很有前途,我可太榮幸了!”

宋涵:“......”

宋涵掏出手機。

[賣火柴的小男孩:熊貓頭你說中國人不騙中國人.jpg]

隔了好幾分鐘,宋涵懷疑張邈遠是去搜表情包了。

果然。

[張邈遠:熊貓頭我發誓中國人不騙中國人.jpg]

[張邈遠:這個可以嗎,你不喜歡我還有人選,我挑了好幾個。]

宋涵真的是被無語到了,不過張邈遠一副堅定不移的樣子,宋涵也就放棄了扯皮。

[賣火柴的小男孩:行吧,那我自己給他開工資。]

[張邈遠:你怎麽開?直接轉賬?你要偷稅漏稅?信不信我舉報你。]

[賣火柴的小男孩:……]

[賣火柴的小男孩:我四十米的砍刀已經拿在手上了,我允許你先跑一米。]

[張邈遠:熊貓頭那又怎麽樣.jpg]

宋涵剛要發“熊貓頭打耳光”的表情包,張邈遠的微信又來了。

[張邈遠:又不是什麽大事。你身邊還是得有人,你一個人在劇組上戲下戲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抑郁了怎麽辦?]

宋涵想我這性格能抑郁?男朋友出軌我都沒抑郁好吧。

結果張邈遠又說:[王幡性格和你挺合適的,你們應該沒有什麽磨合期。你就不必麻煩了,用吧,挺好的。]

[張邈遠:我沒別的意思,只是這回我不能隨時來看你了,好好照顧自己,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能還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話讓宋涵心底有些安寧,又覺得有些忐忑,但他什麽都不打算問,有些事不問最好,問了就顯得刻意了。

[賣火柴的小男孩:行吧,你都這麽說了,那人我就用了。]

[張邈遠:對嘛,大家都是男人,斤斤計較沒意思。]

宋涵想張邈遠的斤斤計較真是薛定諤的斤斤啊,他睚眥必報的時候怎麽不說別斤斤計較。

他心裏正笑著吐槽,張邈遠又來了一條。

[張邈遠:沖鴨.jpg]

《溺閉》這部戲的尺度也決定了它是一部網劇。故事主人翁是一個在校學習優秀,卻頻頻遭遇校園暴力的少年,他在掙脫和自救中最終一步步做出錯誤的選擇,幡然醒悟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溺閉於這一片無聲漲起的黑暗潮水之中。

它涉及很多可能不過審的東西,校園暴力,老師包庇,家長失責,學校制度,社會保障,單是劇本就看得宋涵很壓抑,宋涵能很肯定,這是一部好劇,如果沒有太大的意外,這戲即使不爆,也能成為一部口碑之作。

劇本圍讀的時候,汪鑫文導演站在人群中間,拿著喇叭大聲道:“這次編劇會一直跟著劇組,有不明白的,就和我還有編劇提,我們的圍讀不會只有這一次,希望大家好好啃劇本,而且每次的圍讀大家都必須參與,我希望開機之後大家能用最好的狀態去演繹自己的角色,明白嗎?”

一群人說明白。宋涵翻著他那個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劇本,一股壓力壓在心頭。

壓力其實從進這個劇組的瞬間宋涵就有了,就這一群人,全是實力派演員。

這裏面最小的主演得是江瞳,雖然宋涵幾乎沒關註過他,但他能做汪鑫文導演的男一,肯定有他的過人之處。

宋涵正想著,江瞳就坐了過來,小聲道:“看來我們真的很有緣分,上次一別後,竟然這麽快又遇見了。”

宋涵側頭去看,只見江瞳一張秀氣俊逸的臉,他笑著,溫潤幹凈,眉目如畫。先不說演技,就他這青春的長相,也實打實適合這個劇的男一。

其實上次遇見的事宋涵就沒記住,本來兩個人就沒什麽交集,此時被對方寒暄,宋涵也只得調出一些大腦的記憶儲存:“我也沒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金星獎的最佳男配提名是嗎?”

“對啊,我們坐一排。”江瞳點頭,“那次你沒拿獎,真的很可惜。”

宋涵笑道:“不值一提,能入圍都是運氣。”

見他打著官腔江瞳也就笑笑,清澈的眼神裏看起來沒有一絲窘態。兩人正兒八經地對了一會兒戲,又歸於原位。

宋涵飾演的角色是江瞳的老師,在學校裏,他們一對一的戲份很多,以前江瞳如何宋涵不知道,但和江瞳對戲這幾句話的功夫,宋涵就發現江瞳的臺詞功底很紮實,他不由感嘆這劇組真刺激啊,就江瞳這樣小他一兩歲的都這麽給力,他也得一絲不茍才行。

事實上更刺激。

開機的第二天,宋涵和江瞳對上了戲。

宋涵飾演的角色叫胡慧中,26歲,是男主許清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劇情是胡慧中上課,江瞳飾演的許清被點名上黑板默寫課文。

許清是一個性格敏感多疑的人,自從被校園暴力後他仿佛有被害妄想癥,他的成績很好,但一筆字實在是爛,所以在被要求當眾默寫的過程中江瞳要表現出懷疑和怨念,宋涵則要在這一個情節中表現出第一次發現許清的異常而產生的額外關註。

汪鑫文導演很嚴格,美術組布景的時候連黑板擦都沾滿了粉筆灰,細節處處到位,上鏡前宋涵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他穿了灰白條紋的襯衫,沾著粉筆灰的西裝褲,頭發狀態自然蓬松,又給自己手上沾了些粉筆灰。

宋涵這個做法汪鑫文表示認可,他喜歡這樣琢磨人物的演員。

“第四場零三號鏡頭,第一條!”

Action!

宋涵拿著課本走進教室,他沒有看臺下,而是低頭看著課本,兩只手擡起來搓著手指上的粉筆灰。

“早自習有些人渾水摸魚別當我沒看見。”宋涵的眼皮微擡,掃了一眼臺下,又收回目光,“現在把書放下去,拿練習本,馬上開始默寫。”

臺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宋涵放下手,目光掃了一圈,喊道:“方豪,上來。”

飾演方豪的特約垂頭喪氣上了臺。

宋涵低下頭,目光正落在值日表上,上面有許清的名字,他便隨意道:“許清。”

卻沒人站起來。

燈光組在窗外模擬了太陽的光線,陽光剛剛擦到江瞳課桌的邊緣,卻沒有照到他的身上,他低頭不知道寫著什麽,頭也不擡。

宋涵用手指敲了敲講臺邊緣,“噔噔噔”的,語氣也不生氣。畢竟許清是一個優等生,老師一般都偏愛這樣的學生。

“許清。”宋涵又喊了一聲,甚至面帶淺笑,“上來默寫。”

江瞳並沒有很驚慌地擡起頭,而是手裏的筆停頓了一秒,把最後幾個字寫完,才慢慢站起來,他看向宋涵,眨了下眼。

很是人畜無害。宋涵對他做了個招手的動作,又低下頭去,一邊挽袖口一邊看教材。

江瞳慢步上了講臺,他撿了一個粉筆盒外的粉筆頭,站在黑板前盯著黑板。

宋涵審視著臺下的學生:“《赤壁賦》第一段,寫吧。”

默寫的這段鏡頭主要是給江瞳的,宋涵當然也不能閑著,他翻著教案,時不時又看看臺下,當攝像機的軌跡退到講臺側邊的時候,宋涵就開始轉身看黑板上的兩名學生。

他第一眼就落在江瞳的字上,那一瞬間宋涵心裏是真詫異。

江瞳這字———是真他媽醜!

橫七豎八,跟被刺勾過的似的。

而這詫異還包括另一方面,那就是江瞳在全方位地把握人物細節。他見過江瞳寫在劇本上的名字,他有一筆清秀的字。

但宋涵知道按設定他是江瞳的語文老師,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字醜,所以他得表現出習慣的無奈。

他用鼻呼出一聲淺淺的笑意。

江瞳握著粉筆的手沒停,但很明顯他把粉筆捏緊了,等寫下最後一個句號,宋涵轉身:“好了,下去吧。”

宋涵在粉筆盒裏選了一根紅色的粉筆,一回頭,卻見江瞳看著他。

他手還停留在句號的位置,頭轉動的方向也不多,頭微低,瞳孔上揚,眉毛卻平平的沒有動,嘴唇抿著,把唇角拉得異常鋒利。

江瞳那種天真幹凈的長相,露出這樣陰翳的眼神,如同嬰兒做出了成人的表情,反差極大。

簡直像恐怖片。

宋涵五官微微皺了一下,江瞳馬上低下頭去,手裏攥緊了那一小截粉筆,快步下了講臺。

宋涵側頭看了他一眼,轉頭勾畫起方豪默寫錯誤的地方。

“哢!”

汪鑫文招手讓宋涵過去,江瞳已經恢覆了正常的模樣,也湊了過去,十分謙遜。

汪鑫文卻擺手讓江瞳回原位:“你挺好,保持。”

然後他對宋涵道:“最後你看他那一眼太露骨了,我想再婉約一點,這是你第一次許清產生了疑惑,這種疑惑循序漸進層次感會更好,再來一遍,你前面沒什麽問題,保持住。”

這一天宋涵筋疲力盡。

身體不累,但心裏琢磨的事太多,整個人就覺得乏。晚上把劇本翻開,又開始像大學時代一樣,給劇本勾重點做備註。

也不知道備註到了幾點,最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沒夢見李淇風,沒夢見張邈遠,夢見了江瞳。

夢裏江瞳陰著一張臉看他,把他嚇得神經直跳。

第二天除了和江瞳對戲,還要和演校長的老演員對戲,下午的戲拍完,宋涵坐在學校樓梯口拆了一個棒棒糖含著,他揉著脖頸,深深地吸了口氣。

“涵哥涵哥!”這時候王幡冒了出來。

王幡下午沒在,但宋涵也沒問,畢竟自己又不給他開工資,沒資格管人家。

他不問,王幡自己就說:“我去接人了!”

宋涵擡頭:“接誰?”

話音剛落,只見那一個拐角後,張邈遠冒了出來,他穿著墨灰色條紋襯衫,黑色的長褲,手裏握著的百合花束雪白反光,他對宋涵張開雙臂:

“嗨嘍小松果,一個月不見,還記得我吧?”

張邈遠出場的每一個瞬間,都讓宋涵冒出一些異於見他人的情緒,或驚,或惱。

或喜。

宋涵笑了,沒問他怎麽還是來了,只是看著他的花和動作說:“好浮誇啊你。”

張邈遠頭發剪短了一些,看起來幹凈利落,輪廓更加成熟深邃,宋涵不過來和他擁抱,他就走過去把花塞進宋涵的懷裏:“沒有參加你的開機儀式我很遺憾,但花還是要送的。”

百合花香沁人心脾,安撫著宋涵的每一根神經。

“謝謝。”

張邈遠直接坐到了宋涵的旁邊,笑著看他:“你剛才看起來一臉愁苦,怎麽了?誰讓你不開心了?”

人都到面前又開口問了,宋涵就不客氣地馬上倒起苦水:“是我自己。”

“哦?”

“哇,張邈遠。”宋涵抱緊了花,很誇張地悲戚,“我被整個組的人吊打啊,看來當年提名最佳男配就是我人生最高光的時刻了!”

張邈遠燦然:“你不是越挫越勇型嗎?上次在酒店花園說話的不是你?”

宋涵噗嗤一笑,推了他一把:“安慰人不會嗎?”

“不過我也就是說笑。”宋涵收回手,把嘴裏的棒棒糖轉了轉,“只是強度高了不少,我現在還不太適應,多少有些累。”

樓道口只有他們三人,宋涵叼著棒棒糖被甜瞇了雙眼,在天邊丹橘色的夕陽裏,整個人顯得輕松又慵懶。

一個月未見這個人,看著他的一顰一笑,張邈遠眼裏只有笑,心裏只有暖。

很想揉一把他的頭發,給他全部揉亂。

最終卻只是從口袋裏又掏出一顆糖來:“沒事,我來了。”

宋涵嘴巴裏還含著一顆糖,張邈遠便把那顆糖放進了他的衣服口袋,放好後又拍了拍,像極了動畫片裏的土撥鼠埋完食物後拍打土壤。

宋涵失笑:“你來有什麽用?”

“哆啦A夢有很多可以使你變快樂的道具。”張邈遠拉宋涵站起來,“第一個道具———”

他把手放進口袋裏,摩挲半響,然後在宋涵探索的目光中驟然掏出一張小卡片:“當當當當!”

“這什麽?”宋涵恍惚地問。

“早上不知道誰塞進我酒店門縫裏的小卡片。”張邈遠很精神。

“額......所以......”

看著卡片上印著的性感美女,宋涵瞪大了眼睛。

“足浴,你選一家!”張邈遠說。

“這......不太......不是,你住的什麽酒店?你真不懂還是裝傻......”

張邈遠“嗯?”了一聲。

宋涵吸了一口氣:“好吧,看著你這清澈又愚蠢的眼神,我告訴你......”

他一把奪過張邈遠手裏的卡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小孩子不能學!而且我們是gay!如假包換的gay!”

“把房退了!定我住的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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