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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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一般六點圍讀劇本,不到淩晨是結束不了的。

宋涵給秦窈勾畫了滿滿當當的重點,秦窈開始還看得認真,到後面也就迷迷糊糊了,拿劇本支起一道屏障,人躲在後面打瞌睡。

時間越久,讀書的聲音越小,到最後只有導演編劇一群人在那裏嘮上了,還大有越討論越激烈的架勢。

劇務進來發了提神的飲料,張邈遠開了一罐遞給宋涵,宋涵搖頭:“我不困。”

張邈遠就把飲料收了回去:“不喝也好,不然回酒店又該睡不著了。”

宋涵轉頭看張邈遠:“你不困嗎?一直坐在這裏幹什麽?”

張邈遠說:“我除了陪你,還能幹什麽?”

宋涵啞口無言,只有低頭繼續去看劇本,但沒人和他對戲,圍讀的意義就少了一半,他發了幾秒的呆,把劇本分了一份給張邈遠:“你反正沒事,和我對戲怎麽樣?”

張邈遠瞬間來了興趣,放下手機:“好啊,我念哪裏?”

宋涵指了指:“這裏。”

張邈遠這些年只有大制作的劇本會拿給他過目,而且創達在國外的公司只拍電影,此時拿著此類劇本還覺得新鮮,況且還是讓他和宋涵對戲,馬上把那一頁一目十行地過了一遍,然後清了清嗓子,想要深情並茂地讀臺詞。

“齊厲景,我們小學就認識了,卻沒想到你是......”

“等等等等。”宋涵打斷他,“不是不是,你看前綴的描述啊,女主在哭誒,是歇斯底地質問,你如果是想要有感情地去讀的話,你這個聲音實在太萎靡了,你也......”

“意思是我要大聲?”張邈遠又看了一遍劇本,忙道,“哦哦,我知道了。”

宋涵剛想問你知道什麽啊,就聽見張邈遠眉頭一皺,大喊一聲:“齊厲景!”

宋涵一把捂住耳朵。

整個會議室的人全部一哆嗦,那些打瞌睡的都猛然驚醒,秦窈頭一晃,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

眾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只見他們的大老板眉頭緊蹙,一臉兇神惡煞。

整個空間安靜了幾秒,瞬間又傳來嘈雜哄哄的讀書聲。

仿佛一班上晚自習開小差的學生被校長抓了包。

張邈遠自知用勁過猛,很自然地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這方法還挺好使。”

宋涵哭笑不得,這太不符合張邈遠的設定了,按他現在的氣場,他應該是一個思維縝密,老成持重的人,但轉念一想,誰沒有個童心未泯的時候。

張邈遠十幾二十歲的時候,應該也是個楞小子吧。

“我剛才還想說,你也可以不用感情讀,直接讀就好,”宋涵把剛才沒說完的話說完,“不影響我。”

張邈遠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宋涵的腦子調侃了一番,依舊決絕:“不行,既然要來,那就帶感情。”他說完又把那一頁看了一遍,反覆醞釀情緒。

宋涵知道演技這個東西,要不你天生有,要不你就後天訓練,反正不可能瞬間突破,生怕自己耳朵再來聾一遭,他靠近張邈遠,手指戳到劇本上:“也不需要太用力,它這個情緒就是悲憤,而且悲比憤多,主要還是帶哭腔。”

張邈遠微微側過臉,就只看見宋涵的鬢角和耳朵。

宋涵的頭發不算長,就是那種很自然很清爽的長度,帶著點洗發水的花香。

鼻子聞著那點子花香,耳朵聽著宋涵專心致志的解說,張邈遠是一個字都沒記住,就記住宋涵的耳朵很白,耳朵頂端的輪廓沒有那麽飽滿,缺了一個小角。

末了,張邈遠老實說:“我還是像個機器人一樣讀吧,要我憤怒容易,要我哭太難了。”

宋涵覺得自己口水白費了,但莫名覺得耳朵有點癢,便摸了摸耳廓:“行吧行吧。”

那個缺了的小角被宋涵的手擋住,張邈遠也就收回了目光,毫無情緒地念起劇本。

“齊厲景,我們小學就認識了,卻沒想到你是這樣一個虛偽自私的人,我真是看錯你了。”

宋涵看著劇本,眉頭頓時變得舒緩,甚至揚了一下眉頭,嘴角揚起一抹微微冷笑。

“你看錯我?當初追我的人是誰?那時候你怎麽不說你看錯人了?”

“蘇茗,你的腦筋簡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能忍你這麽久已經不錯了,輪得到你對我評頭論足?”

他的聲音因為怕影響別人壓得很低,但穿透力依舊很強,情緒也十分到位,冷嘲熱諷又咄咄逼人。

張邈遠在這一瞬間有點和秦窈感同身受了———原來接不住對方的戲是這種感覺。

自己就像個二百五,除了會說話,什麽都不會,什麽也不是,焦灼和困窘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張邈遠忍不住想那些沒演技還硬要上的人是怎麽頂住這種感覺的。

見張邈遠不動,宋涵用眼神示意他繼續,張邈遠這才又讀道:

“齊厲景,你是人嗎?你是不是沒有心?”

“我有啊,你如果不那麽刨根問底,我可以依舊對你很好,我是想和你結婚的———你作為結婚對象,很合適。”

“你太恬不知恥了,是不是忘了你已經出軌了,竟然還說這樣的話。我現在問你,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多久了嗎?”

下一句宋涵久久沒有回應。

直到張邈遠擡眼,宋涵才哼笑一聲,說:“不就是七年嗎,時間有什麽意義,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不想過,行,我們分。”

這一句讀完,兩個人一時都沒吭聲。

齊厲景這個渣男角色人設雖然單薄,但情緒其實比較覆雜,他高傲自負,又道德敗壞,典型的斯文敗類,演含蓄了不渣,演過激了又沒味道,但只從宋涵這幾段臺詞來看,情緒還是到位的,旁人聽見估計都想揪著打他一頓。

張邈遠不知道宋涵是不是陷入了這種覆雜的情緒,臉上竟然還掛著冷冷的笑。也或許是因為他記起了別的。

砂鍋既然已經打破,撿幾個碎片來為自己鋪路完全無傷大雅,甚至合情合理。

“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張邈遠好奇地問。

宋涵從劇本裏擡頭,稍微思考了一下,指著劇本說:“比他們還多一年。”

這個答案張邈遠始料未及,宋涵就看著他眉頭微蹙,也就笑了一下:“雖然之前你讓我心裏別有負擔,但你看,這不是我不想,這本來對你就不太公平。”

張邈遠問的卻是:“那你什麽時候知道他出軌的。”

宋涵說:“兩個月前。”

張邈遠嘴唇微微裂開,發出“哎呀”的聲音。

然後他說:“那你比我想的更難過吧?八年了啊,這對你來說太突然了吧。”

宋涵楞了一下,看了張邈遠良久。

好像第一次有人問他難不難過,連譚亦青都沒問過。

譚亦青只是瘋狂地罵李淇風,然後決絕地讓兩人分手。譚亦青其實挺好的,他只是感情沒有那麽細膩,而且譚亦青一直認為宋涵比他果決多了,當初說解約就解約,說退圈就退圈,總覺得他什麽都挨得過去。

但其實得知李淇風出軌後的好多個晚上總睡不好,夢裏總會出現一些以前的晃影,醒來就覺得頭暈目眩。進劇組後因為累,倒好了很多,張邈遠帶他去按腳的那一個晚上,確實是他那一個月裏睡得最好的一覺。

他都覺得張邈遠喜歡他的那一點感情值錢,他自己那八年的感情,哪有不值錢的道理。就像逼一個愛財的人把上百億付之一炬,鉆心之痛,刻骨銘心。

不過他現在真的覺得好多了,一是時間在流逝,二是遇故人交新友,三是有事業有指望。看起普通的原因,卻帶著絕對的治愈。

宋涵抿了一下嘴巴,就看見張邈遠把手伸進口袋,再拿出來的時候,他打開手掌,手掌中心就出現一顆粉色的棒棒糖。

“不過也沒事。”張邈遠很平靜,“煙會慢慢戒掉的,在此之前,你可以吃我的糖。”

他說到最後竟然在笑:“反正我糖多,吃不完的。”

宋涵看著張邈遠的眼睛,突然覺得心裏有一股氣流,從左心房拐了一個彎,鉆進右心房卻依舊溫熱。

宋涵接了糖,輕聲說:“謝謝。”

但拿了糖宋涵沒拆,他想他應該說點別的話,但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口。

也不知沈默了多久,突然一個白影蹦到自己的面前,宋涵低頭一瞧,竟然是一只紙折出來的青蛙。

宋涵側頭,又看到張邈遠還按著另一只小青蛙,他食指按著小青蛙的屁股,輕輕按下,微微松手,小青蛙就躍起跳了一步。

張邈遠說:“呱。”

宋涵噗呲一笑:“你有病啊。”

張邈遠又伸手去按小青蛙,按一下,小青蛙跳一下,直至跳到宋涵的劇本上。

“你就說我折得好不好吧。”

宋涵拿起小青蛙看了看,誠實回答:“有點東西......但你撕劇本折紙這件事,編劇知道嗎?”

他話音剛落,張邈遠又“刺啦———”一聲撕下一頁劇本遞過去:“要不要我教你折一個?”

宋涵有點興趣:“可以啊。折一個跳的遠的,你這兩個不行。”

張邈遠解釋:“這紙不好,太軟,下次我買卡紙給你。”

他說著就湊近,把手裏的紙對折,宋涵就跟著做。

宋涵學得很認真,張邈遠也很有耐心,他看宋涵對不準折痕,手指伸過去壓住紙張的邊緣,說:“那個角對這裏,我給你按著。”

宋涵就把邊角對過去,他有一瞬間挨到了張邈遠的額頭,但兩個人都沒在意,他們現在沒別的心思,只是想折一只青蛙而已。

宋涵的成品沒有張邈遠的好看,但宋涵還是喜滋滋的,用簽字筆給青蛙塗上眼睛,捧在手裏看了又看。

再回頭看張邈遠,他竟然又折了好些,什麽都有,青蛙,紙船,蝴蝶。

宋涵很驚訝:“你考過幼兒園教師資格嗎?”

張邈遠疊著手裏的紙:“以前聽議案,我遇見不想聽的,話多的,就悄悄撕了議案折紙玩兒,漸漸覺得還挺有趣的。”

他說完遞給宋涵一只紙飛機,機型竟然很酷。

“來,飛出去。”

宋涵大概是被張邈遠蠱惑了,拿過紙飛機也忘了自己身處何地,竟然還帶著小時候詭異的執念,對著機頭哈了一口氣,然後拋了出去。

紙飛機在會議室上空旋轉了一周,有人擡起頭來看。

宋涵盯著,張邈遠突然說:“我在裏面寫了字。”

宋涵問:“什麽字。”

“‘煩惱’。”張邈遠笑道,“現在你把你的煩惱拋出去了。”

“別不開心了。”

宋涵心臟一縮,他還來不及回頭看張邈遠,就見那個紙飛機兜兜轉轉,最終一頭撞在編劇飽滿的腦門上。

宋涵:“......”

編劇和導演聊得正嗨,他們已經從劇本聊到海外某知名女星的編舞團隊上了,被這猛然一擊,撞得兩眼一黑。

他撿起偷襲他的事物,瞬間瞪大了眼睛,目光一下子掃了過來。

張邈遠伸手一把按下宋涵的腦袋,兩個人一下子趴到了桌面上,快速豎起劇本擋住頭。

“誰!我寫的東西很爛嗎!還撕了玩!劇本吃透了嗎!”

兩個人面對面地把臉頰貼在桌面上,宋涵忍不住笑起來,低聲說:“他把劇本的三分之二改改,可能還有救。”

張邈遠肯定地說:“創達現在別的不行,投爛片那是一投一個準。”

“那你還投。”

“又不是我投的,我又不瞎,這些項目早八百年就定了。”

宋涵沒再問了,後面的事不該他問了,他只是看著張邈遠的眼睛,心裏暗自想,應該是這樣的,張邈遠十幾二十歲的時候,應該是個陽光大男孩。

其實他現在也是,他只是年齡變大了。

而且還有一個很老氣的名字。

我今天翻了一下存稿,我都不敢說宋涵以後過得是什麽好日子,熊貓頭捂嘴哭.jpg。為我張董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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