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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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淩晨回去休息後,宋涵就做了一個夢。

夢裏張邈遠追著他往他頭上扔紙飛機。

“我年齡很大嗎?我七老八十了嗎?我只比你大六歲好不好?”

紙飛機一下又一下戳著宋涵的頭,又疼又癢。

最終宋涵跑不動了,停下來插著腰喘氣,他忍不住撿起一個紙飛機拆開,裏面卻沒有煩惱兩個字,只有李淇風的筆跡。

“宋涵,你要飛去哪裏?”

宋涵嚇得把紙飛機扔開,又撿起一個拆開。

“你在幹什麽宋涵?”

又扔開,再撿起一個拆開。

“你喜歡他?”

宋涵慌了,又跑了起來。

“沒有,別亂說。”涼風灌進胃裏,很痛,“我想忘了你,你別纏著我。”

“你就是喜歡他!”

“滾!別煩我!”

驚醒的時候背上再一次被冷汗浸透,宋涵躺在床上喘著氣,想是不是應該去看一下醫生,雖然只是偶爾的夢魘,卻總能讓他心悸。

手伸到枕頭下摸了半天,摸出一顆糖來。

張邈遠最近一天給他兩顆糖,不多也不少,戒煙剛剛好。

這次的糖是粉色的,放進嘴裏是清甜的蜜桃味。

宋涵閉著眼睛含著糖,心想夢果然就是荒謬怪誕,他哪裏就喜歡張邈遠了。

但有些感覺莫名就來的很快,無關情愛,只是說人與人之間的好感。他和張邈遠相識的確不算久,唇槍舌戰就占了大半,但那小小的另一半,卻像蜘蛛細細吐出的一根絲,雖在風中搖搖晃晃,總歸是兩頭兩連。

也許是因為那一頓拳,也許是因為一顆糖,亦或者是為他兩句關切的話,一個心疼的眼神,反正現在的張邈遠和以前的張邈遠不一樣。以前總覺得不做仇人就說不過去,現在卻覺得做朋友應該也會很有趣。

所以,或許,當他能夠徹底放下這段八年的感情,開始接受一段新戀情的時候,張邈遠還喜歡他的話,他可以考慮和他試一試。

如果不喜歡他了,那就算了。

之後再沒睡著。張邈遠來接宋涵去片場的時候,看著宋涵的臉,咋舌道:“昨晚做賊去了?”

宋涵接了張邈遠遞給他的早餐,搖頭:“哪有精力做賊啊,是做噩夢,沒睡好。”

張邈遠問:“夢見什麽了?”

宋涵沒敢說是被他的紙飛機砸頭,只道:“大概是被暴躁的編劇嚇到了。”

宋涵坐著劇組專給張邈遠配的車到了片場,他們到的時候,其他主演也剛到。

主演們有劇組配的房車,次一點的就是保姆車,再次就是大巴,按理說宋涵這種沒公司沒經濟人,還是男三的,就該去坐大巴,但偏偏他在眾目睽睽中,下了他們老板的賓利,還是張邈遠給開的車門。

宋涵想,我完了,大意了,這不是上一次的小劇組,這是兩三百人的大劇組,這他這不得被謠言潛規則啊。

一下車,宋涵趕緊躲到了張邈遠的身後擋住前方劇組人群的視線,也遮住他自己的視線———只要他看不見,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他。

他看不到別處,就只有去看張邈遠的背影。張邈遠身高肯定超過一八五,肩寬,腰窄,絕對是那種脫下上衣,能看見結實肌肉線條的體魄。像紅杉樹,又高大,又筆直。

張邈遠微微轉頭去看宋涵,正對上宋涵看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明朗,就像動畫片裏說的那樣,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還眨巴眨巴,讓張邈遠瞬間笑了起來。

宋涵哼了一聲,又低下頭去,把整個身體又縮進他的影子裏。

這一瞬間張邈遠覺得宋涵這樣超像一只小松鼠,顯得超乖。他突然想如果是秋天,他穿風衣的話,就可以把風衣掀開一個像樹洞的口子,大概可以讓他鉆進來,這樣別人看不見他,他也會覺得很暖和。

但宋涵一靠近人群,就從松鼠變成了泥鰍,找了一個縫隙,滋溜一下鉆進去了。

張邈遠被逗得笑了一聲。

今天上午他們在B組拍外景,是宋涵和韓沫的大學校園主場,這段是回憶的戲份。下午韓沫會回A組和男主角拍內景,就沒宋涵什麽事了。

拍攝地點在當地的一所大學裏,把體育館當休息室,宋涵化妝的時候張邈遠在一旁翻著一本名著,但看樣子是一個字沒看進去。

“你出去轉轉吧。”宋涵說,“這裏悶。”

張邈遠合上書,問道:“你和韓沫搭戲沒問題麽?”

宋涵看著鏡子:“反正我沒問題。”

雖然說起來,他和韓沫以前算是情敵,現在情敵變“情人”也是夠離譜的了,但拍戲這些全是假的,你就是結了婚拍個吻戲都正常,這就像面對異性醫生,你在醫生眼裏是沒有性別的,你只是患者。

工作就工作,他心無旁騖。

張邈遠點點頭,但也沒出去,又把書翻開:“反正你有問題就告訴我。”

宋涵去瞟張邈遠,張邈遠依舊看著書,只是這下看來他應該是真的有在讀。

上午的戲一共兩個場景。場景一是宋涵打球途中看見女主;場景二是和女主在校園騎單車。

宋涵換了一身白色籃球衣,頭發被造型師做了一個偏青澀的發型,球鞋裏墊了內增高,讓他身高更加修長,簡單青春的扮相讓他看起來鮮活純情。

張邈遠第一次發現宋涵的小腿很細。這樣的細又拔高了他的身高,也讓他的身形看起來更加勻稱健美。

張邈遠低低“嘶”了一聲。

他總算是知道為什麽圈子裏那些流氓要去潛規則在校大學生了。

“你要不說你二十八,我真看不出來。”張邈遠欣賞地說。

宋涵馬上笑道:“但你說你四十,我都信。”

張邈遠一書拍在宋涵的頭頂:“話多。”

宋涵一下子又急了:“我做了造型的!你拍什麽!”

張邈遠笑開了。

拍攝現場群演攝像全部已就位,韓沫穿著簡單的連衣裙在一旁候場。

導演讓走一遍戲,韓沫本來站在原地沒動,但瞟到一旁的張邈遠,又不敢不動了。

老板可比導演可怕多了。

宋涵對上韓沫,兩個人都相對無言,像極了相親一面就要求結婚的陌生人。

但一喊上鏡,宋涵就變了。

他找化妝師給自己臉上頭發上噴了點水,連同胸口也弄濕,看起來像極了汗流浹背。

他跑到球場中間,和群演站定了位置,場記打板。

“第七場一號鏡頭一次,開始!”

宋涵立刻動了起來。

他大學時候很喜歡打籃球,也曾經代表學校參加過聯誼比賽,雖然很久沒打過了,但肌肉記憶還有,動起來還挺靈活。

他越過人群,在別人傳給他球的瞬間,他高高躍起,手臂一伸,穩穩地接住了球,然後一個胯下運球,純粹的炫技,表達出角色的自負。

接著他邁開腿跑了幾步,落在三分線上,就在他要跳起的瞬間,群演們都往一個方向看去,宋涵一個回頭,在看到韓沫的那一瞬間,他原來認真的臉上突然裂出一個輕松又燦爛的笑容,然後把球高高拋了出去,大步向韓沫奔去。

那個回頭在監視器裏被放大,笑容明媚,青春洋溢。

張邈遠有一瞬間覺得宋涵是看向他的,跑向他的。

他頭發微濕,臉上掛著汗,笑起來一口白牙,眼裏全是柔情。

身後的籃球高高揚起,穩穩落下,正中籃筐。

“哢!”

但一切戛然而止。

“韓沫,你笑笑啊。”

導演把劇本卷了一下,他一個直男剛才都被這股青春朝陽的氣息打動了,嘴角都要裂到耳朵根了,好家夥,宋涵抱住韓沫的那一瞬間,韓沫竟然一臉痛苦。

韓沫皺著眉道:“他剛才跑得太快了,抱住我的瞬間我都沒反應過來。”

導演無奈,只道:“重來重來。”

第二條宋涵除了那個球沒正中籃筐,其他照舊。

但導演喊停。

有了第一遍的那一球,導演就不滿意第二球沒進了,讓重來。

宋涵想,第一球那純屬巧合,他一個非職業級選手,正面對著籃筐進三分球都難,還要在不看球框的情況下中三分球,他有那實力,他幹什麽演員,去做球星好了。

果然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他累得跟狗差不多,球還是進不去。

這回是真的汗流浹背了,宋涵喘著氣,只見張邈遠揚手說:“休息十分鐘。”

老板最大,導演說好。

張邈遠擰了瓶水遞給宋涵,宋涵摸著是冰的,不敢體溫過高的時候灌冰水,就抿了抿。

張邈遠頓了一下,招呼來林萌,讓去買瓶常溫的水過來。

宋涵想說不用,張邈遠卻給他遞了一張紙巾。

宋涵搖頭:“不要,現在這個汗水狀態很好,比噴水真實多了。”

“但難受啊。”張邈遠看著宋涵貼在胸口上的球衣,白色的布料透出隱隱的肉色。

“沒事沒事。”宋涵全然不知,拿手扇了扇臉。正是盛夏,即使是上午,再這麽下去,他也非中暑不可。

他去瞥一旁的韓沫,只見她躲在樹蔭下抱著一瓶冰水,她的助理在旁邊給她扇著風,她今天就出了第一條那一個鏡頭,那條她只需要笑一下就能過了,可惜他們為以前那點破事過不去。

林萌買了水回來,宋涵喝了一口,塞進張邈遠懷裏,摸了一把汗涔涔的頭發:“行了,不墨跡,再來。”

導演也清楚不可能再進球了,痛心放棄了,繼續重拍。

第六條。

宋涵接球,運球,回頭,燦爛一笑。

扔開球,他跑向韓沫,抱住韓沫的雙腿一下子把她抱了起來。

“茗茗你來了!”

韓沫皺了一下眉,然後才記起要笑似的,勉強笑了起來。

宋涵知道完了,導演還沒喊哢,他就把人放了下來。

導演也顯出焦急來,韓沫委屈道:“他抱我的時候把我腿勒太緊了,痛得我笑不出來。”

這回導演還來不及說話,張邈遠直接對著導演道:“不拍了,就用第一條,補拍抱住的鏡頭,切分鏡,馬上改。”

導演差不多也是這麽想的,死磕下去估計也沒有結果,反正就這麽兩個鏡頭,一剪輯觀眾也看不出來。

此時大家也看出來了,他們的張董完全是在圍著宋涵這個小演員轉,但疑惑的眼神不敢大肆地看,只能各自低下頭去幹手裏的工作。

張邈遠這一開口之後,宋涵再把韓沫抱起來的時候,韓沫笑得都真了。

等收了這一場,宋涵熱得想用冰水澆自己,張邈遠走過來把一條浴巾直接披在他的身上,拉他到陰涼地。

宋涵用浴巾擦著全是汗水的手臂,煩道:“下場怎麽拍啊,這太汗了。”

張邈遠卻笑了:“那你跑那麽起勁,敷衍敷衍得了。”

宋涵看著張邈遠:“你很奇怪啊,別的老板都想自己公司出點好東西,你巴不得全員劃水似的。”

張邈遠拿起垂在宋涵身後的浴巾一角抵在了他後脖頸上,那裏的皮膚被太陽曬得有些泛紅,似是朝霞初露的色彩。

一點點擦拭去那片粉紅上的汗珠,張邈遠道:“反正都那樣,很爛和再爛一點有什麽區別。”

“不過。”張邈遠回味道,“你打球的樣子倒很帥,那一笑也很好看。”

宋涵快速抹去脖子下的汗,隨意吹噓起來:“那可不,當年華影籃球小王子不是吹的。”

張邈遠粲然一笑,把浴巾揚起蓋在宋涵頭上,宋涵不滿地擡眼從毛巾的縫隙裏看他。

“煩不煩……”

看著宋涵像被蓋了個蓋頭,張邈遠覺得超好玩,自顧自地把手覆在毛巾上,擦起宋涵濕漉漉的頭發,放柔了聲音:“好了小王子,一下場別那麽拼了,中暑了怎麽辦。”

“身體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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