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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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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遲悠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廚房人滿為患她插不上手,老爸和姑父的談話她也不想插嘴,趙一奇捧著手機一副戰神附體的樣子,遲悠上樓的時候偷偷看一眼他屏幕,成盒成得非常迅速。

她準備刷會兒寒假作業,雖然還沒什麽緊張的感覺,但這學期過去就是高三了。

早上窗門沒開,遲悠進屋覺得有點不透氣,走窗邊把窗戶打開,北風裹挾著冷氣撲了她一個透心涼。遲悠擡眼,對面那屋子門戶緊閉。她想到唐凈有時會抱著貓靠在窗臺那兒曬太陽,偶爾隔著巷子跟她視線對上了會笑一笑。

幾天不見,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這年過得和以前沒什麽不同,小年聚個餐,除夕夜吃個團圓飯,領了十分滿意的厚紅包。遲高元和蘇其玉平時回來的少,過年的時候和在原城的親朋好友聚會就尤其得多,遲悠挑著去,大多時候借口寫作業一個人宅家裏。

拜年這事兒長大了就覺得有些無聊了,大人可以打牌,更小一點的小孩普遍人來瘋就愛到處跑,像遲悠這個年齡段的就只能找個地坐著玩一天手機了。

青黃不接的,沒有樂趣。

初十那天中午,遲悠點了份肥牛撈飯,要四十分鐘才能送到。她悶屋子裏做了一上午的理綜,自己都有點兒被自己感動了,決定趁著郝主任不在家不嘮叨,出門買瓶冰可樂犒勞一下自己。

剛揣著羽絨服兜晃到巷子口,迎面拐過來一輛車按響了喇叭,她往旁邊讓讓,車窗降下,唐凈趴窗口喊了她一聲,語氣裏都是興奮:“遲悠!”

她還真不知道唐凈今天回來,本來以為他和周奶奶要在海市待到十三四,開學前兩天。

司機停車,唐凈從車上下來,周奶奶笑瞇瞇地跟遲悠招手,遲悠打了個招呼說了聲新年好。

車子開進巷子裏,遲悠笑著問:“怎麽今天就回來了?你剛是不是喊的我名字?過個年膨脹了連姐都不喊了啊。”

唐凈自動忽視了後半句話,眨了眨眼睛:“我媽和葉叔前兩天又飛國外出差去了,奶奶說想她的廣場舞老姐妹們了,正好我也有點想你……和遲爺爺。”

遲悠說:“郝主任聽到該傷心了啊。”

唐凈打補丁:“郝奶奶我也想的。”

唐凈外套穿的薄,在巷子口吹了會風還真有點冷,遲悠說:“你也先回去吧,我去買瓶飲料,等會去你家幫著打掃打掃,也挺多天沒住人了,估計落灰了。”

唐凈說:“正好我有點渴了,一起去吧。”

遲悠無奈,把自己圍巾扯下來扔唐凈脖子上。她這才發現唐凈已經比她高了不少了,可自己總覺得他像個小孩兒,得護著。

上官兄除夕晚上在班級群裏發了個公告——各位同學新年快樂,經校領導討論決定,開學當天舉辦摸底考,也是第一次月考,望各位同學合理安排假期時間,學習娛樂兩不誤。

這條公告剛出來,班上同學就在沒有上官兄的小群裏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哀嚎和吐槽,一致認為這個決定是校領導在搓麻將的時候討論出來的。向萊氣得直接打了個電話跟遲悠痛斥校領導十分鐘。

但無法,該考的試還是得考。

連戰兩天,遲悠回教室擺桌子放書的時候向萊生無可戀:“我完了,我可能要考倒數。”

後排左邊那妹子說:“不會的,我給你墊底。”

右邊妹子接道:“還有我。”

“太慘了。”穩如老狗的遲悠同學在三個妹子頭上挨個摸了摸,盡顯學霸的淡定。

雖然大家不喜歡摸底考,但毫無疑問這的確是讓學生找回學習感覺的有效途徑,遲悠覺得考完第二天早自習的朗讀聲都大了一點。

原中老師都很有效率,卷子改的飛快,向萊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刷刷地就出了兩科成績。

她摁住卷頭不敢看,遲悠在一旁念:“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

向萊:“換個bgm。”

遲悠勾著嘴角逼近她,一把掀開了試卷。

“其實還好。”她沖閉著眼睛的向萊說了聲。

向萊睜眼,不可置信:“我操,及格了?”

“估計是老師怕打擊我們太狠,改卷子松,”她捧著卷子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改我卷子的是哪位菩薩老師,感謝全年級的數學老師……”

遲悠學著年級主任的語氣說:“感謝你自己吧,天道酬勤。”

“勤個屁,”向萊撇嘴,“我過年嗨成了什麽狗樣子我自己知道。”

“……”遲悠豎了豎大拇指。

光榮榜貼出來之前,班上的小道消息傳播者神神秘秘地說:“文科第一換人了。”

沒人信,溫清遠從高一第一次考試到現在就沒掉下來過,不管分沒分科。年級主任都在大會上誇他,有天賦,肯努力。

課間的時候,遲悠和向萊去公告欄看榜,向萊說:“雖然溫學霸很帥,但我這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想要一點驚喜。”

兩人擠進去擡頭看,默契地無視了自己學的理科,直接看的高二文科,第一名後面掛的居然還真不是溫清遠的名字。

“肖秋籽,”向萊念著那人的名字,“這誰啊,怎麽都沒聽說過,轉學來的大神嗎?”

向萊偏過頭去看遲悠,卻見遲悠表情楞楞的,向萊喊了兩聲她才回過神來,喃喃道:“肖秋籽。”

向萊問:“怎麽?你認識啊?”

遲悠說:“我小學同桌,不知道是不是同名。”

她看了眼自己和唐凈在光榮榜上的名字,沒人大起大落,都挺穩的。

回教室之後,她去問之前傳小道消息那同學:“文科第一哪個班的啊?”

“實驗班的,”那同學神神秘秘,“聽說成績太好,以前考過她們全市第一,轉過來就破格錄實驗班去了。超漂亮一妹子,我上節下課剛去看了,只可惜……”

遲悠轉身往座位走:“知道了,謝謝。”

那同學一句話不上不下地卡嗓子口,正常人都得追著問一句可惜啥,遲哥居然就這麽走了?

遲悠當然知道可惜什麽,肖秋籽的腿有一點問題。

小學的時候,班上有很多同學喊她“小跛子,”跟在她後面學她走路。

她那時候成績就很優秀,總是考雙百,頭發很長,穿漂亮的公主裙。被欺負了就紅著眼睛看別人,不說話也不反抗,遲悠把欺負她的人趕走,哄一哄她,她又會開心地笑起來。

遲悠那時候是真的很喜歡這個同桌。

遲悠想課間去實驗班找她,可又有些猶豫,她不知道肖秋籽還記不記得她,也怕肖秋籽看到她會想到不好的回憶。

沒等遲悠猶豫完,課間操的時候肖秋籽來四班找了她。

因為身體原因,肖秋籽不用去做課間操,遲悠跟著人流走回班門口,看見女生安靜站在走廊上。

她頭發還是很長,紮了個低馬尾,看著遲悠,笑容裏有點兒驚喜也有點兒小心翼翼,小聲說自己在光榮榜上看見了遲悠的名字。

高中了,大家都變得包容和善意,沒有人會去盯著肖秋籽走路的異樣,更沒有人以此為樂去取笑她學她,就算私下裏覺得遺憾同情,也不會當著她的面說出來。

遲悠回班上的時候心情超好,連語文老師的課都聽的津津有味。

向萊開始酸了:“怎麽你認識的都是漂亮妹妹?”

遲悠:“誇自己呢?”

向萊翻白眼:“我還是你的正宮嗎?我覺得我的地位一次次受到威脅,你這個花心的渣男。”

遲悠摸她狗頭:“我的心裏永遠有你的位置。”

向萊冷哼一聲。

遲悠從書包裏摸出袋軟糖塞到她手上:“遲哥愛你。”

兩人小動作不斷,被老周賞了一人一根粉筆頭。

遲悠這人喜惡實在表現得明顯,唐凈放學回橋頭巷碰見她,也看出來她心情好,問她:“為月考成績開心?”

遲悠適時裝逼:“你小遲姐根本不把成績看在眼裏。”

唐凈笑著問:“那怎麽回事啊?”

遲悠說:“我小學同桌轉來原中了。”她說完還很驕傲地補充一句,“就這回高二文科考第一那個女生。”

“你朋友怎麽成績都這麽好啊?”

“誇自己還是損向萊呢?”

唐凈說:“送你玫瑰花那個嗎?”

遲悠沒想到上次在自己房間隨口一提他居然還記著,點點頭說:“對,就是她。”

遲悠睡午覺的時候看了眼書桌上那兩枝玫瑰花,拍了張照片發給了肖秋籽。

她躺在床上,想到小時候的事。

遲悠和肖秋籽是二年級的時候成的同桌,她還記得那時候班主任找她去辦公室,很親切地問她願不願意換個同桌,說肖秋籽很喜歡她,想要和她坐一起。遲悠當然樂意,她現在的同桌是個男生,多動癥一樣上課扭來扭去,煩得要命。而且她也很喜歡肖秋籽,遲悠自己不經常穿裙子,但不妨礙她覺得穿裙子的肖秋籽很好看。

她已經不記得肖秋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遭到了班上同學的排擠,似乎是一次家長會之後,老師在家長會上重點表揚了肖秋籽。那之後就開始有人陸陸續續地不理她,故意碰掉她的東西,排隊不願意站在她的旁邊。

體育課的時候,有個男生說,我發現肖秋籽的名字改一個字就變成了小跛子。

旁邊的人都笑了,遲悠沖上去和那個男生打了一架,說要給他的嘴上裝個拉鏈,肖秋籽在一邊哭得手足無措。

遲悠沒能給誰裝上拉鏈,這個外號終於還是叫開了,甚至連別的班的人也開始叫。因為肖秋籽不會反抗,不會罵人,他們變本加厲,甚至在課間她上廁所的時候跟在後面,一邊叫她小跛子一邊學她走路。

遲悠把他們趕走,那些人哄笑著散開,高聲喊,又不是學你,關你什麽事啊。

遲悠也喊,這是我同桌。

肖秋籽折紙很好看,她會折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後來她不常在學校喝水了,下課也不去廁所了,只待在位子上折紙。她也教遲悠折,可遲悠實在沒這個天賦,總也學不會。

她折玫瑰花送給遲悠,跟她說,遲悠,你是我的保護神。

遲悠說,那要是沒有我怎麽辦?

肖秋籽很認真地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

遲悠說,那你就自己保護自己,有人罵你你就罵回去,有人推你你就咬他。

遲悠總讓肖秋籽反抗,可她性子實在是太軟了,甚至老師指著為首的男生問她,這個同學有沒有欺負你,她也只會說我不知道。

那天放學後值日,同組的女生把飲料灑到了肖秋籽裙子上,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漂亮的新裙子,裙子和襖子是一套的,暗粉色。女生笑著說,我不是故意的,遲悠瞪她一眼,帶肖秋籽去水池那洗幹凈。

遲悠跟她說,你就在這裏等我,不要回班上了,我去幫你把你那組掃了。

肖秋籽乖巧地點點頭。

可遲悠拎著兩個人的書包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坐在地上哭,剛洗好的裙子又弄臟了。

遲悠問她,是不是那個女生又把飲料灑上去了?

肖秋籽哭著說,可那個女生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她說完向遲悠伸手,和以前一樣希望遲悠拉她起來,哄一哄她。

遲悠那會兒是真實地感受到了心累,為什麽有人被一次又一次地欺負連一句反抗的話都不願意說回去,她甚至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總是幫肖秋籽弄得她太依賴自己了才變成這樣的。

她那時候也就是個小學生,對肖秋籽突然就來了點恨鐵不成鋼的氣。

遲悠說,我不想保護你了。

她沒有拉肖秋籽的手,把書包放在地上,轉身走掉了。

遲悠至今還記得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肖秋籽委屈的眼神和盛滿淚水的眼睛。

第二天肖秋籽沒有來上課,遲悠去問老師,老師說她生病了。

之後期末考試的時候她也沒有來,這次老師說她轉學了。

遲悠自責了很久,覺得自己和那些欺負她的人沒有什麽不同。她說了不好的話,小同桌一定傷心地哭了很久。

午後安靜,窗外有自行車碾過地面的聲音,遲悠翻了個身。

肖秋籽今天告訴她,轉學是早就計劃好的事,因為爸爸要去外地做生意,生病也是真的,她那天哭了好久,晚上發燒了。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笑了笑,說新學校沒人欺負她,偶爾有一兩個,她會想起來遲悠教她的,懟回去,說不過就告老師,有一次還真的咬了一個男生。

那些惡意的話語、惡意的人和事沒有阻礙她的成長和前進,她依然是這樣優秀的一個女生。

手機沒動靜,遲悠估計肖秋籽已經睡了。

和這麽多年不見的朋友重歸於好,遲悠也說不清什麽心情,反正挺爽的,整個人都自在了,像曬完大太陽回空調屋裏灌了一大瓶冰雪碧。

透心涼,心飛揚。

下午到班上的時候,她看見自己桌上放了一枝紙折的玫瑰花。

淡粉色的香香的紙,花瓣上畫了一個小愛心。

遲悠拍下來發了條朋友圈。

在校時間,十分謹慎地屏蔽了上官兄。

晚上夜跑的時候,唐凈追問她那紙玫瑰到底有什麽故事,讓她留了那麽多年,半年發不了兩條朋友圈的人還特意拍照秀了下。

遲悠跟他說了。

自己經歷的時候覺得挺難受的,說出來就不是那個味道了。

可唐凈似乎很能理解,走到巷子口了又折回自助機那買了兩罐雪碧。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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