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秘密的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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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秘密的會談
冒險家協會大樓楚懷星來過很多次, 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在一二層的大廳和全息艙租借處徘徊，只偶爾去過幾次三樓萊德曼的辦公室，因此對於這兩座相連的球形建築可以說是既熟悉又陌生。
跟著步伐略顯急促的西蒙·桑切斯, 乘升降梯到達頂層會議廳，一路沒遇見什麽冒險家協會的成員，好似所有冒險者都在一夜之間被清空了。
這在楚懷星意料之中。
自從昨日星盟高層抵達這裏, 整顆星球的通信就與外界斷聯了, 別說星網連接不上, 就連蟲族想要和木爾星系聯系都很困難。
楚懷星懷疑是軍方對這顆星球啟用了什麽信號屏蔽的裝置，可以見得，星盟對於這次和蟲族的秘密會談是非常重視和謹慎保密的。
也正因如此, 楚懷星沒有讓軍團長們做什麽外貌上的偽裝，就這麽大大咧咧地走上街道, 進入了冒險家協會。
反正就算被人看見，認出了他們高等蟲族的身份, 也沒人能向外界傳遞出消息。
當然，更重要的是, 讓蟲族做偽裝, 不符合那位蟲王無所畏懼的囂張性格。
會議廳的玻璃門是單向的，從外面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門邊站一排穿深綠制服、身材魁梧的軍人，身高起碼兩米以上。
他們目不旁視地站在那裏，光憑體型就給人一股危險與壓迫並存的感覺。
不需要敲門或通報什麽, 寬闊的玻璃門在蟲族團隊抵達時便自行向兩側滑開。
隨即, 一個為陽光籠罩的白色會議廳躍入楚懷星眼簾。
“地方有點小啊, 就這也配拿來接待我們的陛下？”蘭德爾向室內張望幾秒後輕輕咋舌, 毫不掩飾嫌棄地搖頭輕嘆。
“條件有限，還請諒解。”西蒙·桑切斯禮貌地扯起嘴角笑笑。
身為被蟲王承認的官方組織“朋友”, 他的任務就是不引發任何意外地將楚懷星等蟲族帶到這裏，之後情況如何、雙方會談順利與否就與他這個小嘍啰毫無幹系了。
眼下任務就要完成，他自然是希望盡快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面對蘭德爾帶有挑釁的話語，也只是態度良好地朝門內伸手示意：“幾位請。”
蘭德爾打量了幾秒已經等候在會議廳內的新人類，正想嘲諷一句他們的態度太差，竟然不出門迎接，就被依什梅爾和梅布爾斯同時用暗含警告的眼神掃了一眼。
他清清嗓子，不情不願地咽下了未盡的話語。
楚懷星不是沒察覺到蘭德爾的欲言又止，但他知道依什梅爾會約束幾個軍團長的行為，因此沒多在意。
他不動聲色地抿了下唇，擡起眼，視線快速掠過擺放著星盟旗幟的橢圓形會議桌與桌後的那一排新人類。
星盟來的人不少，但有資格在會議桌旁落座的只有七位。
他們不論男女都穿著款式簡約的深色正裝，胸前佩戴著星空與花環紋飾的金色徽章，坐姿端正不茍言笑。
大致掃了一眼後，楚懷星就收斂了目光，踩著靜音地毯不疾不徐地邁入屋內。
星盟高層所坐的位置逆著光線，並不容易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而相反，楚懷星甫一出現，包括主席聞人語在內的所有星盟高層的目光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不怪他們好奇，在失序紀元和蟲族的漫長鬥爭中，蟲王只極少幾次親身降臨在了戰場前線，且每次都神出鬼沒的，新人類基本沒留下什麽關於蟲王的影像。
唯一可以作為參考目標的也就是救世主亞德利安和蟲王近距離戰鬥時拍下的一張背影，就那麽一張背影還被列入了保密級別最高的軍事資料，沒有軍方層層審批休想查看，就好像普通人看一眼就會爆炸似的。
故而此刻，即便有外形上更為引人註目的高等蟲族在場，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將註意力放在了為首的那位黑發青年身上。
這就是蟲王啊！
果然和“楚懷星”資料上顯示的一樣，長著具有一張銀月國特征的臉孔，除了五官精致漂亮了一些，氣質優雅神秘了一些，跟普通人真的沒什麽差別。
怪不得他偽裝新人類混在那些星盜和冒險者當中這麽久都沒人能察覺。
楚懷星帶來的五個高等蟲族中，四位軍團長都名聲顯赫，唯有面容優美宛如人偶的梅布爾斯，在新人類眼中相對陌生。
但有了西蒙·桑切斯這個軍方間諜的情報補充，星盟對此肯定也不會毫無所知，至少梅布爾斯是聖神星盜團創建者的身份是可以確定的。
覆活歸來的蟲王，被稱為“死神”的蟲族統帥，再加上三個同樣“聲名遠揚”的軍團長和聖神星盜團的創始者……
即便是聞人語，也是首次離這些人性殺器這麽近，見得如此齊全。
在任期內遇上蟲王覆活這種級別的重大事件，也不知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聞人語自我暗嘲著，註意到那些蟲族軍團長們面對那位黑發青年時所表現出來的恭敬自然，心底對於蟲王覆活之事的那一絲存疑徹底打消。
另一邊，被數只眼睛嚴肅觀察著的楚懷星則擺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態度。
他之前就在網絡上搜過常見政界名人的照片信息，故而此時一眼便認出了對面中央那位戴著金邊眼鏡、長相斯文的男人就是星盟現任主席聞人語。
至於他身邊的那幾位，楚懷星有的眼熟，有的陌生，估摸是以前在星際網上見過照片。
雖然現在他已忘了他們各自對應的身份，但這並不影響什麽，對面很快有人為他們做了介紹。
“秘書處副秘書長蘇斯裏科夫先生，星盟維和部隊總司令羅特勒先生，特殊情報局局長阿黛拉伊德女士……”站在會議桌旁，約莫是助理職位的金發男子用標準星際語逐一介紹。
他每報出一個身份，對應的那位高層便會起身點頭致意，仿佛面試或選秀場合的評委。
盡管這一個個職位聽起來都很嚇人，被蟲族嚇慣了的楚懷星卻沒表示什麽，自顧自地摘下禮帽放進手鏈的空間載體內，然後從容地在依什梅爾為他拉開的椅子上落座。
待對方介紹完畢，他後靠椅背微翹起嘴角，語氣友善地問候道：“上午好，諸位。”
見狀，以聞人語為代表的星盟高層立即以同樣和善的語氣紛紛回應“上午好”。
“嗯……”楚懷星沈吟稍許，“我身邊的這幾位，想必就不用介紹了吧？”
說罷，他不等對面回答，偏轉視線看向面無表情的依什梅爾、洛斯恩等蟲族，十分具有主人翁態度地說道：“都坐吧，放輕松點，應邀而來的都是朋友，沒必要把氣氛搞得這麽緊繃。”
他後半句話既是對蟲族手下說的，也是對星盟高層說的。
自進門，楚懷星便察覺到了這些星盟來人在面對自己時精神的高度緊張和警惕，這無需觀察表情或探查精神體，光是依靠他高敏感的精神力便能感知到那股彌漫於新人類間的焦灼與不安。
這也正常，畢竟傳說中的蟲王能力超神，感到恐懼和警惕是應該的。
據楚懷星觀察，這些星盟高層的精神體人均S級，那位總司令先生的精神力等級甚至有2S級別，包圍這間會議室的軍方士兵精神力也都很高，也許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還覺醒了一些少見的特殊異能。
總之，就對於自身的安全防禦保障上，聞人語帶領的這個團隊可以說是在行程保密的前提下已經做到了極致。
但在楚懷星看來，這樣的防禦依然存在非常大的漏洞。
至少他敢確定，他的精神力是碾壓在場所有新人類的，這就意味著，他可以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時候，悄然入侵他們的精神體，控制他們三到十秒的時間，這足夠做很多事。
不過，新人類應該是有攜帶一些設備規避蟲族對他們施加精神力影響的。
比如在會議室裏安裝遠程遙控武器和監控，監控者一旦察覺不對就發出能影響精神體的聲波打斷施法，要是情況嚴重，甚至可以心狠點，直接炸毀整棟樓同歸於盡。
但時間領域的技能要怎麽防備？
經過這段時間的鍛煉，楚懷星估計自己最大極限能夠靜止這棟樓內的時間三十秒，這足夠他同時使用空間傳送的能力殺死所有人了……
嗯，蟲王要殺人沒必要搞得這麽麻煩，星盟高層應該也是清楚這點才敢前來赴約的。
種種念頭從腦中一閃而過，在蟲族手下都落座之後，楚懷星將發散的思緒收了回來，眼神平和地望向對面的星盟主席。
對上他註視的目光，聞人語微笑著回應他剛才的話語：“沒錯，雖然曾經我們彼此敵對，但這已經是上個紀元的事了，自和平條款簽訂以來，兩族就少有摩擦，到了現在，即便見面也不再充滿仇恨，就好比這次您以友好的態度邀請我們前來，進行面對面的交談。我相信，您此次是帶著善意而來的，對嗎？”
他這話說得相當巧妙，將兩個種族之間的恩怨都歸為了上一紀元的矛盾，又提醒了“蟲王”兩族早已簽訂了和平協議，且履行已久，如若中斷，失信的就是蟲族一方。
隨之，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引導向談判的主題，向蟲王的態度做出試探。
只要楚懷星沒有否定他的話語，星盟很大程度上就可以松一口氣，至少不用擔心會再次遭遇蟲族入侵戰爭，以蟲王的實力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對於這樣的試探，楚懷星但笑不語。
盡管他自身知曉自己確實是帶著合作目的來的，但站在蟲族立場，他不能將對新人類的友善表現得太過明顯，這顯得很可疑。
於是稍作思索後，楚懷星就繞過對面的客套，切入正題道：“我與諸位見面，交流的無非就是這麽幾件事情，被你們攔截的蟲族飛船的釋放條件，和平協議是作廢還是重新簽訂，以及我們什麽時候返回木爾星系。
“在此之前，我知道你們心裏一定有很多的疑問，比如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顆星球，比如我開設全息商店有什麽目的，比如我是如何覆活的。”
片刻令人窒息的寂靜後，發際線較高的副秘書長蘇斯裏科夫說道：“這的確是我們想要了解的。”
他的語氣很是嚴肅，雖然蟲王提出了他們可以放松交流，但面對這位在古代制造了數起大規模恐怖事件的存在，他還是習慣性地拿出百分百謹慎的態度小心對待。
“其實，答案很簡單，”楚懷星淡淡一笑，“沒有什麽死而覆生的傳奇，我從未死去，只是分割精神體做了場漫長的時空旅行。”
聞言，聞人語等人皆眼眸微瞇，神色中透出幾分不解與深思。
沒有給他們留出充足的消化時間，楚懷星繼續說道：“至於我為什麽開那家全息商店，答案也很簡單。
“當我時隔多年回到這裏，發現你們新人類竟然開始流行崇拜起遺失已久的祖先文化，而古地球恰好是我漫長旅程中的其中一站，我的倉庫裏堆積著很多古地球特產。
“嗯……也許你們聽說過，我喜歡在旅行中搜羅一些具有當地特色的物品，我有很多個藏寶庫，空間卡牌只用來存放最珍貴的那些。”
楚懷星緩緩說出了早就在心中編織好的有關地球的一切，這不僅是用來應付新人類的說辭，也是面向蟲族的一個解釋。
聽完這個暗藏奇幻色彩的故事，星盟高層表情既覆雜又古怪。
他們一方面對蟲王竟然穿越時空去到了古地球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理智上認為這是謊言，一定幾率藏有陰謀，一方面又覺得以蟲王的能力，未必不能做到這件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且對方所吐露的經歷太湊巧，太離譜，太荒謬了，反而顯得不像在編故事，也許就是真相。
“您的意思是，您隱藏身份，千方百計地偽裝成新人類，甚至連信仰您的聖神星盜團和蟲族都隱瞞欺騙，就是為了在星網開設商店，出售您在古地球搜集的特產……不，古董？”
安靜十幾秒後，有著高顴骨、綠眼睛的特情局局長阿黛拉伊德微皺眉頭開口問道，“為什麽？”
楚懷星視線掠過對面幾人的表情，微笑道：“不用這麽驚訝，生命這樣漫長，總要給自己找點樂趣的。
“況且，看著你們這些短生種瘋狂追捧曾經丟失的被遺忘的文明產物，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這一刻，星盟高層莫名被說服了。
盡管他們對以前那位蟲王的了解甚少，但莫名覺得他就是能幹出這種無聊事情的存在。
而且楚懷星話語中有一點觸動了他們潛意識裏對於蟲王的設想——他的生命實在很漫長，長得看不見盡頭。
阿黛拉伊德不由得代入自己，假如自身也擁有無盡的生命，在經歷過無數或輝煌或奇幻的故事後，大概也會覺得生活很無聊，從而做出一些損人不利己、自己給自己找樂子的事。
聞人語則是想到了星盟科學院對於從民眾手裏回收的清涼軒產品的研究報告。
所有研究成果都表明，那家全息商店出售的商品除了個別成分罕見，疑似使用絕跡的古代工藝制造，其他方面都非常普通，不存在什麽危害性。
假如蟲王所言是真的，那還真是諷刺……
身為人類，無從尋覓先祖生存的故土，他們的敵對首領倒是可以肆意地穿行於他們過去與現在的家園。
聞人語一時間心情覆雜，知曉這件事沒有辦法從蟲王口中獲得真相，索性轉移話題，面露親切笑意道：“既然您從未死去，那我是否可以這樣認為，失序紀元1524年的和平協議，盧普森統帥是在您的默許下簽訂的？”
嘖嘖，真是個聰明人。
楚懷星心底暗忖。
他偏頭看了看身旁的依什梅爾，對方正因對面人提到他的父親而面色微沈。
楚懷星旋即收回視線，語速緩慢道：“是的，所以在當前局勢下，我會繼續遵守協議，與新人類和平共處，互不侵犯。
“這次出現在這裏，純屬是旅途中的一個意外，既然你們發現了我，那麽一周內，我就會帶著我的手下返回木爾星系，而作為交換，你們需要釋放被軍隊攔截的那些蟲族，保障他們的安全。”
聽到蟲王做出的承諾，星盟高層眉間的褶皺明顯舒展了不少。
聞人語與身邊的幾位目光交流一陣，然後回答：“這沒有問題，在您返回木爾星系時，我們的軍隊會護送那艘蟲族飛船與您所乘坐飛船會合。”
“很好。”楚懷星面上從容，心底卻也跟著松了口氣。
他邀請星盟主席過來，想促成也就這麽兩件事，其一是救出被抓的那幾個蟲族，其二是代蟲族表明自身態度，不會輕易挑起戰爭。
完成了目標，他正想假裝看一下懷表，找個合適的用詞告辭離去，這時，坐在最邊緣一直未開口的澳德萊女士出聲問：“請問，您還會繼續經營那家全息商店嗎？”
“我記得我的店被封了？”
楚懷星先是挑眉掃向問話人，看得對方額頭冒汗，繼而移開目光，無所謂地笑笑，“我的倉庫裏還有不少無用的東西，等到空閑時，也許我會繼續上架些古地球特產，嗯，這得看楚懷星的心情。”
聞言，眾人立即產生一個明悟——蟲王很是沈浸於他所扮演的新人類身份，頗為自得與享受。
“我們會為您保留這個身份的。”聞人語順勢接了一句。
同時也會嚴密監控這個身份的一舉一動。
事到如今，楚懷星其實已經不是那麽在意他的地球文明宣傳事業能給他賺多少錢了，只是不想就這麽放棄了自己最初的目標，因此才刻意這般模棱兩可地給出自己對於這家店的態度，以便將來繼續出售一些自己想要宣傳的歷史文化。
要不是為了維持蟲王的人設和逼格，他都想把店托管給星盟，古董特產直接寄送到聞人語家門口。
對面，長相斯文的星盟主席思考了幾秒，補充道：“如果您想要繼續出售您在古地球搜羅的物品，可以將商品寄到羅浮城的星盟總部，我們會為此成立專門的檢測部門，並代為發貨。”
“聽起來很方便。”楚懷星滿不在意地回覆，“要是這次合作得好，興許之後，木爾星系和伯格拉星系之間還能展開一些科技、文化、旅游上的交流活動。”
這一刻，不管內心想法如何，星盟高層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了誠摯的笑容。
聞人語輕推了下眼鏡，點頭道：“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客套完畢，這場秘密的會面到這裏便結束了。
離開前，為了溝通釋放俘虜的具體細節，楚懷星和星盟主席聞人語交換了手環號。
以防萬一，他給其他幾位星盟高層也留了聯系方式。
待到蟲族一行走出會議室，包括聞人語在內星盟高層看著手環通訊錄中的“楚懷星”之名，都有種做夢般的奇幻感。
·
另一邊，楚懷星帶著蟲族手下從一樓大廳經過時瞥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冒險家協會安全部部長萊德曼正站在靠近服務臺不遠處，和一個做軍人打扮的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麽。
楚懷星望見他時，萊德曼眼鏡下的目光也投了過來，視線相接的一瞬，楚懷星能明顯察覺到對方眼裏的驚愕。
想到自己左右身後的蟲族長得有多引人註目，楚懷星心底暗笑一聲，沒有邁步過去嚇嚇老朋友的想法，徑直地走出了玻璃大門。
街道上的行人依然稀少，一棟棟房屋的門窗緊閉，寂靜得仿佛西蒙·桑切斯口中的“黃昏時刻”。
然而從那些窗戶的窗簾縫隙處，楚懷星卻能感知到一雙雙目光正窺視著自己的方向。
忘了問問星盟打算屏蔽這顆星球的信號到什麽時候了……轉入康斯爾街街口時，楚懷星心中忽地閃過了這個念頭。
他和這麽多星網上赫赫有名的蟲族軍團長們走在一起，還隱隱有領頭趨勢的畫面被霍夫森區的居民看在眼裏，他們的心底一定會產生很多猜測。
不過如果星盟不公開他蟲王的身份，他們最多也就猜想他是蟲族中的隱藏大佬，多半不會往蟲王覆活這個方向考慮，這實在太不科學了。
楚懷星思忖幾秒，估摸著也許要等自己真正離開這裏，返回木爾星系，星盟才會解除這顆星球的信號屏蔽。
屆時，他蟲王的身份大概率就會被星盟公開，畢竟生活在這片城區的冒險者這麽多，而他楚懷星又是在星網上露過面開過直播的人，他是蟲族且引起了星盟軍方密切關註的這一消息很難瞞過廣大民眾。
除非將這顆星球上的新人類全部抓捕囚禁起來，否則與其讓他們在網上掀起輿論，不若星盟自己將消息公布，還顯得坦蕩、早有所成算，不至於引起恐慌。
思考到這裏，楚懷星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自己過去為了賣貨而拍的那支短視頻，然後又想起了直播時吹的那支小曲，霎時間，他有種想要捂臉逃回地球的沖動。
他當初到底為什麽要在網上留下那麽多黑歷史啊……
不，冷靜，在新人類眼中，那些都是蟲王幹的，丟的是覆活歸來的蟲王的臉，和我楚懷星有什麽關系……
如此這般在心底寬慰了自己一陣，楚懷星表面步履如常，實際卻不自覺地用上了小範圍空間傳送，以至於背後的蟲族除了依什梅爾差點沒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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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家協會大樓楚懷星來過很多次, 但大部分時候都是在一二層的大廳和全息艙租借處徘徊，只偶爾去過幾次三樓萊德曼的辦公室，因此對於這兩座相連的球形建築可以說是既熟悉又陌生。
跟著步伐略顯急促的西蒙·桑切斯, 乘升降梯到達頂層會議廳，一路沒遇見什麽冒險家協會的成員，好似所有冒險者都在一夜之間被清空了。
這在楚懷星意料之中。
自從昨日星盟高層抵達這裏, 整顆星球的通信就與外界斷聯了, 別說星網連接不上, 就連蟲族想要和木爾星系聯系都很困難。
楚懷星懷疑是軍方對這顆星球啟用了什麽信號屏蔽的裝置，可以見得，星盟對於這次和蟲族的秘密會談是非常重視和謹慎保密的。
也正因如此, 楚懷星沒有讓軍團長們做什麽外貌上的偽裝，就這麽大大咧咧地走上街道, 進入了冒險家協會。
反正就算被人看見，認出了他們高等蟲族的身份, 也沒人能向外界傳遞出消息。
當然，更重要的是, 讓蟲族做偽裝, 不符合那位蟲王無所畏懼的囂張性格。
會議廳的玻璃門是單向的，從外面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門邊站一排穿深綠制服、身材魁梧的軍人，身高起碼兩米以上。
他們目不旁視地站在那裏，光憑體型就給人一股危險與壓迫並存的感覺。
不需要敲門或通報什麽, 寬闊的玻璃門在蟲族團隊抵達時便自行向兩側滑開。
隨即, 一個為陽光籠罩的白色會議廳躍入楚懷星眼簾。
“地方有點小啊, 就這也配拿來接待我們的陛下？”蘭德爾向室內張望幾秒後輕輕咋舌, 毫不掩飾嫌棄地搖頭輕嘆。
“條件有限，還請諒解。”西蒙·桑切斯禮貌地扯起嘴角笑笑。
身為被蟲王承認的官方組織“朋友”, 他的任務就是不引發任何意外地將楚懷星等蟲族帶到這裏，之後情況如何、雙方會談順利與否就與他這個小嘍啰毫無幹系了。
眼下任務就要完成，他自然是希望盡快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面對蘭德爾帶有挑釁的話語，也只是態度良好地朝門內伸手示意：“幾位請。”
蘭德爾打量了幾秒已經等候在會議廳內的新人類，正想嘲諷一句他們的態度太差，竟然不出門迎接，就被依什梅爾和梅布爾斯同時用暗含警告的眼神掃了一眼。
他清清嗓子，不情不願地咽下了未盡的話語。
楚懷星不是沒察覺到蘭德爾的欲言又止，但他知道依什梅爾會約束幾個軍團長的行為，因此沒多在意。
他不動聲色地抿了下唇，擡起眼，視線快速掠過擺放著星盟旗幟的橢圓形會議桌與桌後的那一排新人類。
星盟來的人不少，但有資格在會議桌旁落座的只有七位。
他們不論男女都穿著款式簡約的深色正裝，胸前佩戴著星空與花環紋飾的金色徽章，坐姿端正不茍言笑。
大致掃了一眼後，楚懷星就收斂了目光，踩著靜音地毯不疾不徐地邁入屋內。
星盟高層所坐的位置逆著光線，並不容易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而相反，楚懷星甫一出現，包括主席聞人語在內的所有星盟高層的目光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不怪他們好奇，在失序紀元和蟲族的漫長鬥爭中，蟲王只極少幾次親身降臨在了戰場前線，且每次都神出鬼沒的，新人類基本沒留下什麽關於蟲王的影像。
唯一可以作為參考目標的也就是救世主亞德利安和蟲王近距離戰鬥時拍下的一張背影，就那麽一張背影還被列入了保密級別最高的軍事資料，沒有軍方層層審批休想查看，就好像普通人看一眼就會爆炸似的。
故而此刻，即便有外形上更為引人註目的高等蟲族在場，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將註意力放在了為首的那位黑發青年身上。
這就是蟲王啊！
果然和“楚懷星”資料上顯示的一樣，長著具有一張銀月國特征的臉孔，除了五官精致漂亮了一些，氣質優雅神秘了一些，跟普通人真的沒什麽差別。
怪不得他偽裝新人類混在那些星盜和冒險者當中這麽久都沒人能察覺。
楚懷星帶來的五個高等蟲族中，四位軍團長都名聲顯赫，唯有面容優美宛如人偶的梅布爾斯，在新人類眼中相對陌生。
但有了西蒙·桑切斯這個軍方間諜的情報補充，星盟對此肯定也不會毫無所知，至少梅布爾斯是聖神星盜團創建者的身份是可以確定的。
覆活歸來的蟲王，被稱為“死神”的蟲族統帥，再加上三個同樣“聲名遠揚”的軍團長和聖神星盜團的創始者……
即便是聞人語，也是首次離這些人性殺器這麽近，見得如此齊全。
在任期內遇上蟲王覆活這種級別的重大事件，也不知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聞人語自我暗嘲著，註意到那些蟲族軍團長們面對那位黑發青年時所表現出來的恭敬自然，心底對於蟲王覆活之事的那一絲存疑徹底打消。
另一邊，被數只眼睛嚴肅觀察著的楚懷星則擺出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態度。
他之前就在網絡上搜過常見政界名人的照片信息，故而此時一眼便認出了對面中央那位戴著金邊眼鏡、長相斯文的男人就是星盟現任主席聞人語。
至於他身邊的那幾位，楚懷星有的眼熟，有的陌生，估摸是以前在星際網上見過照片。
雖然現在他已忘了他們各自對應的身份，但這並不影響什麽，對面很快有人為他們做了介紹。
“秘書處副秘書長蘇斯裏科夫先生，星盟維和部隊總司令羅特勒先生，特殊情報局局長阿黛拉伊德女士……”站在會議桌旁，約莫是助理職位的金發男子用標準星際語逐一介紹。
他每報出一個身份，對應的那位高層便會起身點頭致意，仿佛面試或選秀場合的評委。
盡管這一個個職位聽起來都很嚇人，被蟲族嚇慣了的楚懷星卻沒表示什麽，自顧自地摘下禮帽放進手鏈的空間載體內，然後從容地在依什梅爾為他拉開的椅子上落座。
待對方介紹完畢，他後靠椅背微翹起嘴角，語氣友善地問候道：“上午好，諸位。”
見狀，以聞人語為代表的星盟高層立即以同樣和善的語氣紛紛回應“上午好”。
“嗯……”楚懷星沈吟稍許，“我身邊的這幾位，想必就不用介紹了吧？”
說罷，他不等對面回答，偏轉視線看向面無表情的依什梅爾、洛斯恩等蟲族，十分具有主人翁態度地說道：“都坐吧，放輕松點，應邀而來的都是朋友，沒必要把氣氛搞得這麽緊繃。”
他後半句話既是對蟲族手下說的，也是對星盟高層說的。
自進門，楚懷星便察覺到了這些星盟來人在面對自己時精神的高度緊張和警惕，這無需觀察表情或探查精神體，光是依靠他高敏感的精神力便能感知到那股彌漫於新人類間的焦灼與不安。
這也正常，畢竟傳說中的蟲王能力超神，感到恐懼和警惕是應該的。
據楚懷星觀察，這些星盟高層的精神體人均S級，那位總司令先生的精神力等級甚至有2S級別，包圍這間會議室的軍方士兵精神力也都很高，也許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還覺醒了一些少見的特殊異能。
總之，就對於自身的安全防禦保障上，聞人語帶領的這個團隊可以說是在行程保密的前提下已經做到了極致。
但在楚懷星看來，這樣的防禦依然存在非常大的漏洞。
至少他敢確定，他的精神力是碾壓在場所有新人類的，這就意味著，他可以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時候，悄然入侵他們的精神體，控制他們三到十秒的時間，這足夠做很多事。
不過，新人類應該是有攜帶一些設備規避蟲族對他們施加精神力影響的。
比如在會議室裏安裝遠程遙控武器和監控，監控者一旦察覺不對就發出能影響精神體的聲波打斷施法，要是情況嚴重，甚至可以心狠點，直接炸毀整棟樓同歸於盡。
但時間領域的技能要怎麽防備？
經過這段時間的鍛煉，楚懷星估計自己最大極限能夠靜止這棟樓內的時間三十秒，這足夠他同時使用空間傳送的能力殺死所有人了……
嗯，蟲王要殺人沒必要搞得這麽麻煩，星盟高層應該也是清楚這點才敢前來赴約的。
種種念頭從腦中一閃而過，在蟲族手下都落座之後，楚懷星將發散的思緒收了回來，眼神平和地望向對面的星盟主席。
對上他註視的目光，聞人語微笑著回應他剛才的話語：“沒錯，雖然曾經我們彼此敵對，但這已經是上個紀元的事了，自和平條款簽訂以來，兩族就少有摩擦，到了現在，即便見面也不再充滿仇恨，就好比這次您以友好的態度邀請我們前來，進行面對面的交談。我相信，您此次是帶著善意而來的，對嗎？”
他這話說得相當巧妙，將兩個種族之間的恩怨都歸為了上一紀元的矛盾，又提醒了“蟲王”兩族早已簽訂了和平協議，且履行已久，如若中斷，失信的就是蟲族一方。
隨之，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引導向談判的主題，向蟲王的態度做出試探。
只要楚懷星沒有否定他的話語，星盟很大程度上就可以松一口氣，至少不用擔心會再次遭遇蟲族入侵戰爭，以蟲王的實力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對於這樣的試探，楚懷星但笑不語。
盡管他自身知曉自己確實是帶著合作目的來的，但站在蟲族立場，他不能將對新人類的友善表現得太過明顯，這顯得很可疑。
於是稍作思索後，楚懷星就繞過對面的客套，切入正題道：“我與諸位見面，交流的無非就是這麽幾件事情，被你們攔截的蟲族飛船的釋放條件，和平協議是作廢還是重新簽訂，以及我們什麽時候返回木爾星系。
“在此之前，我知道你們心裏一定有很多的疑問，比如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顆星球，比如我開設全息商店有什麽目的，比如我是如何覆活的。”
片刻令人窒息的寂靜後，發際線較高的副秘書長蘇斯裏科夫說道：“這的確是我們想要了解的。”
他的語氣很是嚴肅，雖然蟲王提出了他們可以放松交流，但面對這位在古代制造了數起大規模恐怖事件的存在，他還是習慣性地拿出百分百謹慎的態度小心對待。
“其實，答案很簡單，”楚懷星淡淡一笑，“沒有什麽死而覆生的傳奇，我從未死去，只是分割精神體做了場漫長的時空旅行。”
聞言，聞人語等人皆眼眸微瞇，神色中透出幾分不解與深思。
沒有給他們留出充足的消化時間，楚懷星繼續說道：“至於我為什麽開那家全息商店，答案也很簡單。
“當我時隔多年回到這裏，發現你們新人類竟然開始流行崇拜起遺失已久的祖先文化，而古地球恰好是我漫長旅程中的其中一站，我的倉庫裏堆積著很多古地球特產。
“嗯……也許你們聽說過，我喜歡在旅行中搜羅一些具有當地特色的物品，我有很多個藏寶庫，空間卡牌只用來存放最珍貴的那些。”
楚懷星緩緩說出了早就在心中編織好的有關地球的一切，這不僅是用來應付新人類的說辭，也是面向蟲族的一個解釋。
聽完這個暗藏奇幻色彩的故事，星盟高層表情既覆雜又古怪。
他們一方面對蟲王竟然穿越時空去到了古地球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理智上認為這是謊言，一定幾率藏有陰謀，一方面又覺得以蟲王的能力，未必不能做到這件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且對方所吐露的經歷太湊巧，太離譜，太荒謬了，反而顯得不像在編故事，也許就是真相。
“您的意思是，您隱藏身份，千方百計地偽裝成新人類，甚至連信仰您的聖神星盜團和蟲族都隱瞞欺騙，就是為了在星網開設商店，出售您在古地球搜集的特產……不，古董？”
安靜十幾秒後，有著高顴骨、綠眼睛的特情局局長阿黛拉伊德微皺眉頭開口問道，“為什麽？”
楚懷星視線掠過對面幾人的表情，微笑道：“不用這麽驚訝，生命這樣漫長，總要給自己找點樂趣的。
“況且，看著你們這些短生種瘋狂追捧曾經丟失的被遺忘的文明產物，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這一刻，星盟高層莫名被說服了。
盡管他們對以前那位蟲王的了解甚少，但莫名覺得他就是能幹出這種無聊事情的存在。
而且楚懷星話語中有一點觸動了他們潛意識裏對於蟲王的設想——他的生命實在很漫長，長得看不見盡頭。
阿黛拉伊德不由得代入自己，假如自身也擁有無盡的生命，在經歷過無數或輝煌或奇幻的故事後，大概也會覺得生活很無聊，從而做出一些損人不利己、自己給自己找樂子的事。
聞人語則是想到了星盟科學院對於從民眾手裏回收的清涼軒產品的研究報告。
所有研究成果都表明，那家全息商店出售的商品除了個別成分罕見，疑似使用絕跡的古代工藝制造，其他方面都非常普通，不存在什麽危害性。
假如蟲王所言是真的，那還真是諷刺……
身為人類，無從尋覓先祖生存的故土，他們的敵對首領倒是可以肆意地穿行於他們過去與現在的家園。
聞人語一時間心情覆雜，知曉這件事沒有辦法從蟲王口中獲得真相，索性轉移話題，面露親切笑意道：“既然您從未死去，那我是否可以這樣認為，失序紀元1524年的和平協議，盧普森統帥是在您的默許下簽訂的？”
嘖嘖，真是個聰明人。
楚懷星心底暗忖。
他偏頭看了看身旁的依什梅爾，對方正因對面人提到他的父親而面色微沈。
楚懷星旋即收回視線，語速緩慢道：“是的，所以在當前局勢下，我會繼續遵守協議，與新人類和平共處，互不侵犯。
“這次出現在這裏，純屬是旅途中的一個意外，既然你們發現了我，那麽一周內，我就會帶著我的手下返回木爾星系，而作為交換，你們需要釋放被軍隊攔截的那些蟲族，保障他們的安全。”
聽到蟲王做出的承諾，星盟高層眉間的褶皺明顯舒展了不少。
聞人語與身邊的幾位目光交流一陣，然後回答：“這沒有問題，在您返回木爾星系時，我們的軍隊會護送那艘蟲族飛船與您所乘坐飛船會合。”
“很好。”楚懷星面上從容，心底卻也跟著松了口氣。
他邀請星盟主席過來，想促成也就這麽兩件事，其一是救出被抓的那幾個蟲族，其二是代蟲族表明自身態度，不會輕易挑起戰爭。
完成了目標，他正想假裝看一下懷表，找個合適的用詞告辭離去，這時，坐在最邊緣一直未開口的澳德萊女士出聲問：“請問，您還會繼續經營那家全息商店嗎？”
“我記得我的店被封了？”
楚懷星先是挑眉掃向問話人，看得對方額頭冒汗，繼而移開目光，無所謂地笑笑，“我的倉庫裏還有不少無用的東西，等到空閑時，也許我會繼續上架些古地球特產，嗯，這得看楚懷星的心情。”
聞言，眾人立即產生一個明悟——蟲王很是沈浸於他所扮演的新人類身份，頗為自得與享受。
“我們會為您保留這個身份的。”聞人語順勢接了一句。
同時也會嚴密監控這個身份的一舉一動。
事到如今，楚懷星其實已經不是那麽在意他的地球文明宣傳事業能給他賺多少錢了，只是不想就這麽放棄了自己最初的目標，因此才刻意這般模棱兩可地給出自己對於這家店的態度，以便將來繼續出售一些自己想要宣傳的歷史文化。
要不是為了維持蟲王的人設和逼格，他都想把店托管給星盟，古董特產直接寄送到聞人語家門口。
對面，長相斯文的星盟主席思考了幾秒，補充道：“如果您想要繼續出售您在古地球搜羅的物品，可以將商品寄到羅浮城的星盟總部，我們會為此成立專門的檢測部門，並代為發貨。”
“聽起來很方便。”楚懷星滿不在意地回覆，“要是這次合作得好，興許之後，木爾星系和伯格拉星系之間還能展開一些科技、文化、旅游上的交流活動。”
這一刻，不管內心想法如何，星盟高層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了誠摯的笑容。
聞人語輕推了下眼鏡，點頭道：“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客套完畢，這場秘密的會面到這裏便結束了。
離開前，為了溝通釋放俘虜的具體細節，楚懷星和星盟主席聞人語交換了手環號。
以防萬一，他給其他幾位星盟高層也留了聯系方式。
待到蟲族一行走出會議室，包括聞人語在內星盟高層看著手環通訊錄中的“楚懷星”之名，都有種做夢般的奇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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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楚懷星帶著蟲族手下從一樓大廳經過時瞥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冒險家協會安全部部長萊德曼正站在靠近服務臺不遠處，和一個做軍人打扮的人站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麽。
楚懷星望見他時，萊德曼眼鏡下的目光也投了過來，視線相接的一瞬，楚懷星能明顯察覺到對方眼裏的驚愕。
想到自己左右身後的蟲族長得有多引人註目，楚懷星心底暗笑一聲，沒有邁步過去嚇嚇老朋友的想法，徑直地走出了玻璃大門。
街道上的行人依然稀少，一棟棟房屋的門窗緊閉，寂靜得仿佛西蒙·桑切斯口中的“黃昏時刻”。
然而從那些窗戶的窗簾縫隙處，楚懷星卻能感知到一雙雙目光正窺視著自己的方向。
忘了問問星盟打算屏蔽這顆星球的信號到什麽時候了……轉入康斯爾街街口時，楚懷星心中忽地閃過了這個念頭。
他和這麽多星網上赫赫有名的蟲族軍團長們走在一起，還隱隱有領頭趨勢的畫面被霍夫森區的居民看在眼裏，他們的心底一定會產生很多猜測。
不過如果星盟不公開他蟲王的身份，他們最多也就猜想他是蟲族中的隱藏大佬，多半不會往蟲王覆活這個方向考慮，這實在太不科學了。
楚懷星思忖幾秒，估摸著也許要等自己真正離開這裏，返回木爾星系，星盟才會解除這顆星球的信號屏蔽。
屆時，他蟲王的身份大概率就會被星盟公開，畢竟生活在這片城區的冒險者這麽多，而他楚懷星又是在星網上露過面開過直播的人，他是蟲族且引起了星盟軍方密切關註的這一消息很難瞞過廣大民眾。
除非將這顆星球上的新人類全部抓捕囚禁起來，否則與其讓他們在網上掀起輿論，不若星盟自己將消息公布，還顯得坦蕩、早有所成算，不至於引起恐慌。
思考到這裏，楚懷星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自己過去為了賣貨而拍的那支短視頻，然後又想起了直播時吹的那支小曲，霎時間，他有種想要捂臉逃回地球的沖動。
他當初到底為什麽要在網上留下那麽多黑歷史啊……
不，冷靜，在新人類眼中，那些都是蟲王幹的，丟的是覆活歸來的蟲王的臉，和我楚懷星有什麽關系……
如此這般在心底寬慰了自己一陣，楚懷星表面步履如常，實際卻不自覺地用上了小範圍空間傳送，以至於背後的蟲族除了依什梅爾差點沒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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