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演戲

關燈
第92章 演戲

柳弘濟掩面久久無話, 隨著釋然地仰頭嘆了一口氣,再沒有掙紮的意願,靠著椅背悶聲說:“八年前我還在國外進修的時候, 參加了一場有關人體激素的研討會,在會上我認識了一個人,我們聊得很愉快。我不想看著病人痛苦離世, 他也覺得一個人在病痛中安詳的死去是一件好事,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開始著手研發一種能夠抑制他人痛感神經,提高愉悅程度的藥物。”

訴說著, 他的表情逐漸悲痛與委屈,擡首註視著面前的警察, 語氣誠懇地說:“一開始我真的只是想研究醫療試劑, 沒有想往毒|品的方向發展, 如果不是你們告訴我那東西是毒|品,我恐怕會一直被蒙在鼓裏。陸銷, 請你相信我,其他我都認了,可我真的沒有參與制|毒|販|毒!”

陸銷審視著柳弘濟,神情緩和了許多,順勢詢問:“是啊,我們認識了這麽久,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多少有點了解,如果你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更應該配合警方。所以告訴我, 你現在和毒販還有沒有聯系?用什麽辦法聯系的?老實交代,我也好和幫你爭取寬大處理, 對不對?”

不遠處的警員聽到陸副隊似乎輕信了柳弘濟的話,想上前提醒,卻註意到一旁的季警官對他默默搖了搖頭,警員瞬即反應過來陸副隊這是故意的。

柳弘濟踩著陸銷給的臺階走下,真誠地回答道:“聯系是有的,不過我是通過一家叫做尋野農家樂的店,找他們的店主徐文徐武兩兄弟,讓他們幫忙傳消息。”

“傳什麽消息?”陸銷問。

柳弘濟回答:“給我這些試劑的人讓我幫忙記錄不同人的起效時間和心率變化,做醫學數據參考,我就是用這些數據和那個人換試劑的。”

毒|品對病人的效果和普通人的效果差異巨大,Nott要這個數據做什麽?

陸銷挑了挑眉,問:“那你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裏嗎?”

柳弘濟搖頭答:“不知道。”

“還有其他能告訴我們的嗎,你目前提供的線索可能不太夠。”陸銷看著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樣,裝作自己在很努力地幫柳弘濟想辦法。

柳弘濟愧疚地垂下頭,“對不起,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可他一低頭就看見膝蓋上的文件,終是沒忍住淚水,面對著自己造下的罪孽致歉,“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們!”

季徹唇線平齊,總覺得哪裏有說不上來的奇怪,回首看向駐守在陵園門口的警員,見對方搖頭示意沒有動靜,季徹更覺察不對勁,冷聲制止了柳弘濟的哀哭,問:“你為什麽叫我紅繩?你既然知道我的這個名字,不可能不知道給病人的東西是毒|品。和你有聯系的人,是不是Nott?”

哽咽的哭聲驟停,柳弘濟的悲傷收放自如,發出沙啞怪異的笑聲:“呵呵。”

他緩緩擡起頭,臉上的淚水未幹,卻掛上了肆意的笑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的身份。Nott沒少和我提起你,他說他挺想你的。”

陸銷顧不上吃味,因為他品出了其他異常。柳弘濟能拿到完成度這麽高的“Evil”,說明他在販|毒團夥中的地位要高於錢德隆、賈忠、李家平等人,所以之前他認為把柳弘濟帶出來,毒|販必然有所行動,可現在陵園風平浪靜。

但這也佐證了另一件事,柳弘濟落到警察手裏,在毒|販的計劃中是必然發生的。

柳弘濟先是賣慘裝可憐,被拆穿後立即露出真面目,也就是說他一直很清楚調查自己的不是什麽派出所民警,而是緝毒警察。

可是柳弘濟必然出現的理由是什麽?配合他們演戲的目的是什麽?

陸銷沈思良久,倏地擡眸質問:“你剛才其實就說了兩件事,一個是中間聯系人徐家兩兄弟,另一個說自己是被誤導,不知道手裏的東西是毒|品。現在看來,後者顯然是假話,那麽徐家兩兄弟呢?”

柳弘濟微笑:“你猜啊,陸警官不是很聰明嗎?我相信你們一定很快就能找到答案的。”

“所以農家樂是陷阱,你故意在包裏放線索,引導我們走進圈套!”陸銷恍然大悟,怒氣上頭地一把抓住了柳弘濟的衣領,“你做了什麽!”

季徹連忙掏出電話打給留在警局的談竹,“餵,談警官,你在辦公室嗎?”

談竹:“在啊?怎麽了?”

“高警官和胡警官回來了嗎?”季徹語速加快。

談竹伸長脖子,往對面的位置看了一眼,回覆道:“沒有啊,他們昨天傍晚走的,到現在沒回來,我以為他們出任務去了。是出事了嗎?”

季警官不會無緣無故地問高小柏和胡衡的下落,談竹敏感地意識到了有問題。

季徹擰眉,當即表示:“馬上鎖定他們的位置,讓隊裏其他人出去找,一定要把人帶回來。”

“這……到底怎麽回事啊?”談竹雖然還沒問出原因,但已經有所行動,調動隊裏剩餘警力出發找人。

她快速敲擊鍵盤,試圖尋找高小柏和胡衡的位置,卻遲遲無法鎖定,在對講機中呼叫了兩人數次,都沒有得到回應,她的情緒愈發慌張:“找不到!季警官,怎麽辦啊!”

季徹也跟著有了急色,“繼續找,不能放棄,有線索了第一時間通知我和你們副隊。”

談竹:“好。”

他們的對話全都落進了陸銷的耳朵裏,他怒瞪著柳弘濟,再次質問:“你們到底想做什麽?你看看外面的動靜,還不明白嗎?你現在落到警察手裏,Nott他們根本沒打算來救你,配合警方才是對你自己最有利的!”

柳弘濟面色從容地欣賞著陸銷的慌亂,可不論對方怎麽問,他都微笑不語。

陸銷緊咬牙關,怒聲喊來警員:“把他帶回警局,讓林諾好好審,我就不信什麽都問不出來!”

“是!”警員從沒看見陸副隊發這麽大的火,連忙接手柳弘濟的輪椅,把人退出陵園,帶上警車回警局。

陸銷若有所思地註視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雙手插兜,微微歪頭對身邊的季徹說:“我記得你父親的墓碑也在這裏,順道去看看吧。”

季徹轉頭看向陸銷,見他已經恢覆常色,仿佛不久前猙獰的模樣是他看錯了。

他問道:“徐家兩兄弟有問題,高小柏和胡衡恐怕也是兇多吉少,你不著急嗎?”

陸銷抽出手,擡腕看了眼時間,“急,但魚還沒咬鉤,我們暫時還不能動。”

季徹的呼吸沈重,也看向了陵園的出口,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你說他們會相信嗎?”

“不知道,雖然冒險,但值得一試。”陸銷一字一頓,眼神堅毅。

季徹移開目光,朝陵園後方望去,“陪我去看看他吧。”

“你等等我。”陸銷話落,快步跑向自己的車,打開後備箱取出一捧菊花遞給季徹,“我們走吧。”

陵園深處靜謐非常,碑林筆直地紮根在這片土地上,仿若他們依舊佇立這裏。

兩人並肩走進烈士陵園,隱約聽見有人在說話,他們循聲望去,見一位老奶奶正彎著腰,在每個墓碑前都放上了一顆又大又紅的蘋果。

“奶奶,你在做什麽?”季徹上前躬身詢問。

老奶奶的耳朵不好,直到季徹靠近才發現有人來了,她的笑容燦爛,從框裏拿去兩顆蘋果擦了擦,遞給了也來探望的兩個年輕人,說:“你們也嘗嘗,這果子可甜了!”

“謝謝。”季徹有些受寵若驚,但考慮到老奶奶可能沒聽到他剛才的話,於是再問了一遍,“奶奶,你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嗎,為什麽給每個墓碑都放了蘋果?”

老奶奶看向旁邊的墓碑,慈愛地輕撫著上面的名字,笑著說:“我的兒子也是一名警察,十六年前犧牲了。領導說因為不方便,所以沒有給我兒子立碑,怕壞人在我掃墓的時候找上我,說我要是被他們報覆了,我兒子一定會不安心的。”

老奶奶說著,腳步蹣跚著走向了下一個墓碑,從框裏又拿出一顆蘋果放下,“我不知道我的兒子在哪裏,也不想找了。因為這裏的每個孩子,都是我的兒子。”

人活著一世,總會惦念著什麽,這些已經長眠的孩子生前心裏牢記著老百姓,她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現在,就是這些孩子替他們這些人沖鋒陷陣。所以她不在乎自己的孩子到底安葬在哪裏的,因為他們其實都一樣。

季徹鄭重地向老奶奶鞠了一躬,“謝謝。”

老奶奶擺手回絕,“瞧你這孩子,哪用這麽客氣。”

季徹笑著看向角落的墓碑,碑前也放了一顆蘋果。他緩步走向了它,彎腰將手裏的花放在蘋果旁邊。

這個烈士陵園中,有部分墓碑沒有名字,沒有照片,他父親的碑就是其中一個。

“我好像沒有正式和你談過我的父親。”季徹註視著墓碑,對身旁的陸銷說。

陸銷輕應了一聲,其實季徹父親的事,他從季阿姨口中聽到了一些,但他還是想聽季徹說。

“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大人說父親的職業是護林員,因為制止偷獵的人,才不幸遇難。但我發現前來送殯的叔叔們喪服底下穿的是警服,所以我一直覺得這件事另有隱情。我父親的碑是我以前偷偷跟著我媽過來才知道的,從那時起我就隱約猜到我爸的職業可能比我想象的還要偉大。”

季徹蹲下|身輕撫著墓碑,似乎透過這塊冰冷的石頭,看到了只見過幾次面的父親。

陸銷也跟著蹲下,輕聲問:“那後來,你是怎麽知道叔叔是緝毒警的?”

季徹轉頭看向陸銷,“你還記得五年前,我們被外派去江龍市協助調查時遇到的杜局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