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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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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使命

“五年前, 江龍市?是那個入室搶劫,女主人被驚醒後,歹徒殘忍殺害一家五口, 連夜逃離江林前往江龍的案子?”

因為這個案子過於殘忍,陸銷對此印象十分深刻,季徹一提, 他馬上就記起來了。

見季徹點頭,陸銷緊接著問:“我記得嫌疑人落網後,你沒和我們一起回去,突然說要去拜訪前輩。原來, 那位前輩是杜局?”

季徹頷首應聲:“沒想到你還記得。”

蒼松沿途駐守這裏的亡魂,撒下的陰影乍一看好似人形, 兩人有意避開地上的樹影, 頂著烈焰慢行。

季徹回憶著過往, 平緩地說:“其實入警後,我就知道我爸的職業了, 但他當年經歷過什麽,我一無所知,可我又不知道該去問誰,直到去江龍市協查時遇到了杜局。我記得他,他曾在我爸的葬禮上出現過。為了了解真相,我私下找到了杜局,發現他對我的到來並不意外,他說我的父親是在當年對霍良罡的圍捕行動中犧牲的。”

陸銷微怔, 但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 “所以你五年前接受臥底任務,其實還有你父親的緣故?”

季徹坦然地回答道:“是, 我爸沒做完的事,我想替他完成。”

除了作為人民警察的使命,他也始終謹記自己還身為人子。

陸銷見季徹神色認真,也跟著頷首附和:“你說得對,先輩們沒有完成的使命,我們作為晚輩定當盡心竭力。”

但拔釘破冰不是季徹一個人的責任,他和其他奮戰在一線的緝毒警察同樣願意承擔。

“嗡嗡——”

陸銷話音才落,就感到口袋裏手機發出震動,拿出手機將來電提醒也給季徹看了一眼後,才接聽道:“餵,我是陸銷。”

電話那頭的人背景音嘈雜,隱約還有救護車經過的鳴笛聲,“陸銷,胡衡受了傷,已經送去醫院了。”

陸銷拿著手機的手攥緊,沈重地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了,你們繼續盯著。”

季徹沒有打擾陸銷接電話,默默擡手指向陵園門口,示意他們現在就出發趕去醫院看看。

可他才走兩步,突然覺察自己的手機也有來電震動,看清打給自己的人是誰後,將屏幕轉向陸銷給他看了一眼,旋即走到一邊接聽電話,“餵,談警官。”

“季警官,副隊在你旁邊嗎?我剛才給他打電話,一直是占線,麻煩你也和他說一聲,趕緊來人民醫院一趟。”談竹疾跑著,說話間時不時穿插幾聲“不好意思,借過一下”,聽著似乎正在從人群中穿過。

陸銷言簡意賅地結束了電話,緩步走到季徹身邊,默默搖頭暗示。

季徹瞬即意會陸銷的意思,佯裝驚愕地回應道:“怎麽了?誰出事了?”

談竹急聲:“有人找到胡衡了,他現在人在醫院搶救,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手裏一直攥著什麽東西,護士掰都掰不開,我懷疑是胡衡想給我們傳遞什麽信息。季警官,你們還是快點來一趟吧!”

季徹當即應聲:“我知道了,我們馬上過去。”

他之前並不清楚陸銷和楊隊的打算,只是大概猜到他們準備假意俯低,意在降低對方警惕心,但在前不久明白了柳弘濟的意圖後,他瞬間想通了警方的計劃。

因此他也讚同陸銷之前的說法,這個計劃雖然冒險,但值得一試。

兩人默契地相視頷首,慌張著神色大步跑出了陵園,上車奔向醫院。

***

頻閃的燈光晃眼,躺在擔架上被推進搶救室的胡衡緊緊皺著眉,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那張餐桌上。

坐在對面的高小柏朝後廚瞧了眼後,似乎看到了什麽,瞬間變了臉色,收回目光舉杯和胡衡碰了一下,“小福,哥哥我是看著你一路過來的,你說自己沒多大本事,什麽都比不過別人。你小柏哥也這麽覺得的!”

他暢笑了一聲,在胡衡惱怒前趕緊補充道:“但是小福啊,你是咱們隊裏年紀最小的,暫時的落後不代表你永遠都是這樣。哥哥們都覺得你很勇敢,做事也有主見,只是缺少了一點經驗。哥哥相信你只要好好幹下去,早晚會成為一名優秀的……。”

說至末尾,顧及到場合不適宜,他沒有繼續下去。

“你怎麽突然聊這些?”胡衡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想到高小柏是往後廚看了一眼後才這樣的,想轉頭一探究竟。

便聽高小柏小聲制止:“別看,繼續吃飯。”

“怎……”胡衡剛想問到底怎麽了,忽感桌子底下有什麽東西在扯自己。

他暗瞥了一眼高小柏,註意到他的手此刻就在桌子下面,於是默默在桌下回應了高小柏。

緊接著他就感到有什麽柔軟卻皺巴的東西塞進了他的手心。

胡衡輕輕揉了揉,反應過來手裏的是他們剛才摸過菌菇後擦手的紙。

他對此惑然,高小柏怎麽這個時候把證據給他?

高小柏面不改色地夾了片松茸送進嘴裏,低聲說:“他們好像發現我們了,等會我喊三二一,你馬上跑,千萬別回頭,一定要把證據帶回去。”

胡衡驚詫,他們剛才表現得明明沒有出錯,徐武看起來也像是相信了的樣子,他們為什麽還是暴露了。

“你確定沒看錯?”

高小柏緊抿著唇,時刻留意著後廚的動靜,低聲解釋:“我剛才聽到徐武的手機發出短信提示音,他看到短信後就進了後廚,然後我就偷看到徐文正從小窗口盯著我們,看起來別有用心。小福,記住我說的話,帶著證據往外跑,不要回頭,更不要管我,明白嗎?”

“不行,我做不到。”胡衡緊攥著高小柏塞給他的紙團,說什麽都不願意就這麽放棄自己的同伴。

高小柏將盤子裏最後一塊肉夾給胡衡,“全都留下的話,誰把證據送回去?放心吧,你小柏哥不會有事的。別忘了,副隊叮囑過的,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

他的話越說越急,因是餘光註意到徐家兩兄弟已經從後廚出來了,正在朝他們走來。

胡衡默默摸向藏在腰後的槍,卻註意到高小柏朝他搖了搖頭。

高小柏緩緩放下筷子,喝掉杯子裏最後一口果汁,放在了桌上,輕聲數道:“三。”

“二。”

時下已經入夜,農家樂裏的客人就剩他們這一桌。

徐武不再假裝和善,手裏的菜單和點單本不見,雙手揣著兜朝他們走來,他身後跟著的徐文連偽裝都覺得沒有必要,手裏明晃晃地持著剁肉刀。

徐武的雙手從口袋抽出,兩支甩棍順勢甩出,闊步沖了過來。

在兩人逼近的瞬間,高小柏捧起滾燙的菌菇火鍋朝領頭的徐武身上砸,緊接著掀翻了餐桌,沖著胡衡高聲:“跑!”

把證據帶回去!

這句話如罡風一般驅動著胡衡的雙腿,用盡全力沖出餐館,上車企圖逃離這裏,可他上了車才發現他們的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剪斷了引擎線。

他不敢耽擱時間,不敢回頭,連忙下車跑進密林隱藏身形。

他的身前是一片漆黑,身後是雜亂的打砸聲與痛擊血肉的悶響。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看到身後有手電光打來,一記悶棍下一刻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在黑暗中努力躲避著強襲,拼盡全力尋找一個脫身的時機。

眼前雖然昏暗不清,但聽腳步只有一個人,留給他的時間不多,如果拖到另一個人也趕來,他恐怕就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胡衡強逼自己冷靜下來,又挨了幾下,大致摸索出對方的路數,暗暗盤算著對方下一次會打他哪兒,先一步做了準備。

在徐武的棍子又一次砸向胡衡時,棍子被人強行握住。胡衡順勢側身奮力肘擊,聽到對方發出吃痛的悶哼聲後,沒有繼續與對方纏鬥,拼了命地往外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數不清被徐武截住了幾次,身上的傷口如鎖鏈一般拖累他前行。

他的手機剛才遺落在餐館,全憑著從警這些年對江龍市道路的記憶往人多的地方跑。

看到前頭有人經過,胡衡終於看到了希望,拼力跑上前請求道:“先生,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報個警。”

“可以……”男子正要答應,但當他看清和自己說話的人是什麽情況,又註意到他身後跟著個兇神惡煞的歹徒,瞬間不敢出頭,連忙擺手後退跑開。

看著希望被人當面砸碎,逃了一路的胡衡雙腿瞬間像是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徐武捂著身上的傷逐步逼近,他的身後是趕來的徐文,昏暗的路燈下,兩人的樹影被逐漸拉長,覆蓋在了胡衡身上。

“媽的,還想跑?”

徐文大步超過了弟弟,緊握剁肉刀沖上前,舉手對著胡衡的頭就要劈下去,意圖立刻奪走眼前這個礙事的警察性命。

倏地,一個掃把橫在了他們之間,掃把的主人強行把胡衡護在了身後,哆哆嗦嗦地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兩人威脅道:“我已經報警了,走開!”

徐文定睛一看,見攔在他面前的是個穿著環衛工人制服的佝僂老人,頓覺好笑地嗤聲:“滾!不長眼的老東西。”

老人不肯走,死死護著身後的年輕人,他一把老骨頭了,沒幾年好活,可年輕人還有大好光景,不能折在這樣的壞人手裏。

“孩子別怕,躲在爺爺身後。”

胡衡含著淚搖頭,他已經看著高小柏為他犧牲了,他不能再牽扯進一個無辜的人。

這裏是市區,警察很快就會趕來,他要送的證據在警察抵達現場後一定會被發現,那也算是送到了。

想到這些,胡衡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您走吧,他們是沖我來的,如果可以,請您把我的軀體送回警局。”

與此時,一聲警笛鳴聲在臨近清晨的靜謐街道上響起,緊接著便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徐文想快速了結了胡衡,卻被身後的弟弟拉住。

徐文搖了搖頭,說:“來不及了,撤吧。”

後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雖不知道來的是什麽人,但在熟悉的警笛下,胡衡所有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部卸下,他腳步虛浮地轉向老人,誠懇感激道:“謝謝。”

話音剛落,支撐著胡衡到現在的氣力被瞬間抽離,如斷了線的木偶般後仰墜地。

證據……一定要把證據送回警局……

胡衡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可腦海中的聲音如鐘鳴,時刻提醒著他的使命。

他總覺得自己還在黑暗裏逃命,可怎麽都跑不出迷霧。忽而,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小福,我是陸銷,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優秀。剩下的交給我們,你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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