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長生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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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艾坐在落地窗邊,有些落寞的望著窗外。

行李箱收拾了一半,敞開嘴,一兩件針織衫耷拉在箱口。柳葉已經安排好私人飛機,今天晚上他們就可以出發,前往瓦努阿圖。

姒艾按了按右胸,心臟跳動的有些急切,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將要發生,它早已迫不及待。

三魂七魄還差一魂,她卻再也等不及。姒艾點亮傳音束,接通遠在南極的龍四和如如。

如如興奮的聲音響起,“姒艾!”掩蓋不住激動。

姒艾笑了笑,問:“還好嗎?”龍四帶如如去南極是有目的的,說是要在那裏向他求婚。大家都知道這事,只有如如還蒙在鼓裏。

“挺好的。”如如笑,“南極很漂亮,我們還看到了極光,有很多國內看不到的奇景。你真該一起來。”

“開心就好。”姒艾笑道:“你告訴龍四,如果他對你不好,或者始亂終棄,我不會放過他的。”

如如有些吃驚,他一直覺得姒艾是鐵石心腸的一個人,沒想到她還是關心自己的。龍四在旁邊探頭,想要竊聽傳音束裏的話。如如推開他,走到冰川邊緣,道:“放心吧姒艾,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壞。”就像你也不像外表給人的印象那樣淡漠。所有的人,只有深入了解之後,才能漸漸看清他們的內心。

姒艾道:“那就好。”

傳音束的光在指尖熄滅,如如吸了口南極淩冽的空氣。龍四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咬他耳朵,問:“老妖婆跟你說什麽了?”

如如笑道:“她說自從你走後,後院裏的玄血骷髏十分寂寞,變得沈默寡言,好像得了抑郁癥。”

龍四怔了怔,想起自己斷了一條腿,躺在姒艾樓下的慘狀,哼了一聲,“不要她提醒。我的愛人,我自己知道疼惜。”

如如微笑起來。兩人相擁著看了會兒冰景,然後手牽著手,朝露宿的木屋走去。

屋子裏沈寂下來。姒艾起身,想要去沖個澡。窗戶外有黑影一閃而過,姒艾目光追隨著那道影子,突然推開窗戶,跳了出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京城的夜色裏飛奔。姒艾腳下踩著屋脊借力,從一座座高樓大廈上躍過。

前面的人似乎察覺到有人跟蹤,身形逐漸加快,在北四環突然分成兩個黑影,一個向東,一個往西,消失在夜色中。

姒艾懸浮在空中,頓了頓,緩緩落到地面。握成拳的右手漸漸松開,姒艾靜靜打量著面前的老舊板房,走到旁邊的破敗長椅上坐下。

冬天的夜晚十分寒冷,姒艾從家裏追出來,身上只穿了件單衣,但她並不感覺冷。

跟柳葉通了話,讓他將出發的時間推遲到新年夜。姒艾看了眼那棟被爬山虎覆蓋的房子,起身,原路返回。

姒艾剛到茶館,柳葉也隨之趕來。“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他火急火燎的問。

姒艾沒有說話,走到浴室泡了個熱水澡,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時,發現柳葉窩在客廳的沙發裏,還沒有走。

她從冰箱裏拿出一大盒酸奶,捧著吃。柳葉看她一眼,起身去臥室拿了把木梳,站在她身後,取下她頭上的浴巾,幫她梳發。他溫暖的手托起黑色長發,木梳的齒輕輕滑過頭皮,順著發絲往下。真氣在木梳上流轉,一路烘幹水汽。

柳葉的動作輕柔,姒艾竟然有些享受。她放下那桶草莓酸奶,道:“有虞把我引到了一個地方,我覺得像是受Lucifer指使,幫我取得天魂。”

“他不懷好心。”柳葉道,頭發已經烘幹,散發出清新的香味,漆黑順滑如同絲綢。他忍不住用手把玩了會。

“有人白送禮物,沒有理由不收。”姒艾道,起身。黑色的發絲如同流沙,從柳葉指尖溜走。柳葉心下悵然。

“天晚了,你留下過夜吧。如如不在,你可以睡他的臥室。”

姒艾走進臥室,關上房門。

柳葉在客廳呆了會兒,去浴室淋了澡,躺倒了如如床上。床墊柔軟,被子像羽絨一般摩擦著他的胸膛,空氣中竟然有種糖果的甜香。

柳葉翻了幾回身,難以入睡,一想到隔壁的姒艾已經躺倒了床上,兩人之間就隔了一層墻,心裏就燥熱難安。

難道真是禁欲太久了的緣故?

柳葉猛然坐起來,跑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渾身稍稍清爽下來,不想再回如如那充滿甜香的臥室,抱了毯子在客廳沙發上躺下,無奈手長腿長,這一夜睡得並不舒服。

柳佟爬上老房樓頂,極目眺望。還沒檢測出癌癥前,他就喜歡到頂層來,老房子位於奧體附近,周圍被岑天古樹環繞,站在房頂就像是將自己置身於大自然的懷抱裏,呼吸著新鮮空氣,有一種超然的快活。

房子裏面溫暖如春,外面卻是淩冽的寒冬。柳佟站了會,尚且虛弱的身子受不住冷風,咳嗽了幾聲,又貪戀這份自由的感覺,不想這麽快回到滯悶的屋內。

周圍清冷的空氣突然變得溫暖,像是有融融春風拂面。柳佟訝然回頭,看見一個淺綠衣衫的男子站在不遠處,正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那男子穿著一身淡綠長衫,不是現代人的打扮,長發用綠色絲絳在腦後系住,留下兩撮垂在胸前。修眉朗目,長身玉立,卓然不群。

男子看他的眼神帶著溫柔,不含惡意,所以柳佟對於他的突然出現也並不怎麽覺得驚慌。

“你是誰?”柳佟盯著男子的面容,猶豫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男子的面容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柳佟可以肯定自己從沒見過他,但那種熟悉感太過強烈,總覺得是相交多年的摯友或者陪伴了自己許久的同伴。

“有人說如果見到一個人就覺得熟悉,那麽他們肯定上輩子是好友,或者在黃泉路上做過伴,所以這輩子一見面就覺得親切。”如意看著柳佟,笑著道:“我們或許也是上輩子的朋友吧。”

柳佟笑了起來,覺得這突然出現的人瞬間親切不少。兩人又交談了會兒,雙雙攜手,往樓下走去。

此後柳佟跟青衣人朝夕相伴,相處融洽,真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青衣人告訴柳佟他叫如意。柳佟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覺得萬分自在,沒有絲毫拘束。如意就像是一縷清風,有時候他明明站在柳佟身旁,柳佟卻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久病初愈,身體羸弱,如意照顧他飲食起居,得心應手,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

如意愛撫琴,墻壁上掛著的古琴終於不再寂寞,每天有伶仃樂聲從琴弦上流出。柳佟會在這時跟如意談自己的人生理想、遠大抱負,他不甘貧苦,想要經商,開創自己的事業。

“這老房可以租出去,雖說破舊了些,但京城住房緊缺,這兒又是四環,房子很搶手。”

“房子外面的爬山虎需要清理一下,它們遮蔽了陽光,還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會嚇跑租房的人。”

“五層我們住下,上面可以加蓋個閣樓,布置的雅致些,如意你每天在裏面彈琴,不知有多美好。”

柳佟說這些的時候,如意往往不說話。他朝如意看去,就見他秀麗的臉龐上帶著一抹憂色,細細的眉毛皺起。

“怎麽不開心?”柳佟笑著問他,“我說的這些,難道不好麽?我們會慢慢變得有錢,過有錢人的生活。”

如意無法告訴他,維持他生命的仙丹正在慢慢消耗,過不了多久,他就會重新躺回病床。所有他設想的一切,都會如水中花鏡中影,美麗卻無法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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