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警官坐在辦公桌後，翻看著這次案件的材料。死者名叫王一川，是個IT宅男，之前在一家國內知名的軟件公司上班，朝九晚五。一七年初辭職，辭職後蝸居在家，靠編些小程序維持生計。

下屬小黃敲了敲門，手中拿著一個塑料文件夾。

“進來。”吳警官道。

小黃行了個禮，將手中文件交給他，“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沒有中毒跡象，身體機能完全正常，也沒有任何疾病的征兆。也就是說，死者在死前的前一秒還很健康。死者的屍體雖然腐敗，但是保存完整，除了……”小黃猶豫了下，繼續道：“腦子。他的腦殼被掀開，裏面的腦漿全沒有了。”

這個發現太驚世駭俗，在屍檢所造成了不小的恐慌。小黃拿到報告的時候也覺得渾身冰冷。

“一個完全健康的人，突然暴斃，腦子被拿走了……”吳警官沈吟，眉頭緊鎖。

“而且，”小黃接著道：“根據屍檢所給出的死亡時間，王小川是淩晨1點鐘暴斃的。僅僅12個小時，屍體已經生出蛆蟲，這……不太正常。”

現在已經立秋，就算是盛夏，屍體也需要兩天的時間才會腐爛。這確實很不正常。所有的種種加在一起，這個案件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吳警官問：“交給技術部門的電子設備，有檢查結果了嗎？”

小黃點頭，“技術人員覆原了手機數據，王小川從一七年初就沒有跟外界聯絡過。最近的幾通電話是外賣訂餐時打的。根據技術部那邊傳來的信息，手機關機前的畫面是一個游戲界面，死者暴斃前很有可能在玩游戲。”

“什麽游戲？”吳警官道，濃眉皺起。

“是一款安卓休閑小游戲，叫貪吃蛇，沒有技術含量，五歲的小孩子都能玩。”

“會不會是打游戲猝死？”吳警官道。

小黃搖頭，“屍檢人員檢查了死者身體，雖然心臟被厚厚的脂肪包裹，但並沒有超負荷運行，也沒有熬夜的跡象。那個游戲界面跟普通的貪吃蛇沒什麽兩樣，只有一點很奇怪，”他猶疑了一下，道：“那個游戲裏沒有蛇。”

“沒有蛇？”吳警官疑惑。

“是的，”小黃也感覺困惑，“游戲裏有一條蛇吞食各種水果食物，然後不停的長大。但是覆原的王小川的手機界面裏，水果食物都還在，卻沒有貪吃蛇。他們都開玩笑說，是那條蛇跑了出來，吃掉了王小川的腦子。”

吳警官輕嗤一聲，“怪力亂神！”他是一向不相信鬼神之說的，想了想，又道：“其他的電子設備呢？”

被吳警官眉間正氣威懾住，小黃也暫且放下心中對於這個案子的恐懼，道：“另外兩臺電腦完全正常，上面有些編程軟件，QQ和微信等聯絡工具裏都是些無關痛癢的東西。並沒有什麽發現。”

吳警官皺眉。王小□□通宅男一個，歷史清白，沒有跟人結仇的可能。這案子毫無頭緒，看起來不是很好破啊。整個警署又有關於鬼怪的風言風語，必須盡快解決才行。

“明天一早，你跟我再去現場看看。”吳警官道：“先下去吧，記住，鬼怪的事不許再提！”

“是。”小黃點頭，出了辦公室。

吳警官翻著屍檢報告，查看有沒有遺漏的信息，突然想起之前的一起案件，忙登上電腦，翻閱電子卷宗。兩個月前青城縣的一起案子被調了出來，卷宗配有圖片，死者的頭蓋骨被掀開，裏面空空如也。

也是被拿走了腦子！吳警官右手指節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感到壓力時不自覺的動作。兩起案件是否有聯系？仇殺還是為了利益？事情撲朔迷離起來，今晚又是一個不眠夜啊。

如如跟在嫪雲卿和姒艾身後，隱身騙過1201門口的守衛，進了客廳。

雖然噴了清新劑，仍舊有淡淡屍臭味殘留。如如嗅覺靈敏，煩厭的皺起眉頭。

姒艾走到臥室，四下打量了一下，目光落在電腦桌前的椅子上。

“這個房子裏有邪惡的氣息，多半是從那具屍體裏散發出來的。”嫪雲卿道。

姒艾笑了，問道：“你相信天罰嗎？”

“天罰？”嫪雲卿楞了楞，“這個自然是有的。神仙犯了錯都要受懲罰，何況凡人。”

“是啊，神仙犯了錯都要受懲罰，何況凡人。”姒艾望著那張椅子，黑眸中浮上一層薄冰。

如如隨她目光看去，幾乎驚叫起來。只見一個珍珠灰的影子浮現出來，端坐在椅子上，目視著前面原本應該是電腦的方向。

那個人影及其肥胖，有著三層下巴，臉上的肥肉將五官擠得偏了位，坐著的時候，肚子上的油脂幾乎都要流下來，幸虧有肚皮裹住。

“中樞魄！”嫪雲卿皺眉。

姒艾手一揮，那個魂魄被收入袋中。

嫪雲卿望向她，張了張口。

姒艾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出去再說，這個地方滿是惡臭，討厭的很。”

嫪雲卿也不想在這間屋子多呆，兩人快速朝門口走去。如如跟在後面，不小心蹭到了客廳的一個淺口花瓶，花瓶落地，錚然碎裂。

如如目瞪口呆。

門口的警衛闖了進來，四下巡視，厲聲問道：“誰？誰在這裏？出來！”

一只雪白的布偶貓蹲踞在原先花瓶的位置，朝他們喵嗚了一聲，水藍色的眼睛漂亮極了。

警衛吐出一口氣，“原來是只貓，我還以為是兇手的同夥。”

另一個警衛將布偶貓抱在懷裏，“這貓生的真漂亮，是這家的嗎？沒想到主人那麽醜養的貓卻這樣可愛。”撓了撓貓咪的腮，貓咪立刻諂媚的朝他叫了聲。

嫪雲卿在旁邊道：“要救他嗎？”

“不用。”姒艾道，身形一閃，已經出了門。

嫪雲卿朝如如做了個自求多福的表情，也閃出門外。

如如看著那兩個迅速消失的背影，幾乎流下淚來。抱著他的男人不停的揉他蓬松的毛發，如如伸了伸爪子，很想給他來幾下狠的，但勢單力薄，他們又荷槍實彈，只好委曲求全。

“喵嗚~”他窩在警衛懷裏，癱軟下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一出小區，嫪雲卿就迫不及待的問，“殺人兇手為什麽會給你留下中樞魄？你跟他是不是認識？”

姒艾在夜風中閉上眼睛，辨識了下方向，朝東四十條一條胡同走去。

“我不認識殺人兇手，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留下一縷魂魄。”姒艾淡淡道。

“那為什麽偏偏是中樞魄？”嫪雲卿簡直要發狂。這一看就是為她留下的，知道她七魄就缺中樞和英魄。

“不知道。”姒艾道，用了移形身法，身影瞬間消失。

嫪雲卿一呆，咬了咬牙，跟上去。

他們來到一個偏僻的胡同，京城有三千多個胡同，縱橫交錯，如迷宮般繁覆浩渺。有名者如南鑼鼓巷、煙袋斜街、國子監、琉璃廠，沒名字的更是多如牛毛。

在這些幽深晦暗的胡同中，每天發生著無數不為人知的故事，或是滋養著腐敗，或是孕育了仇恨，惡的種子緩緩生長，發芽，開出一朵朵帶毒的花，吐著如蛇信般的花蕊，擇人而噬。

嫪雲卿還在絮絮叨叨。姒艾停下腳步，他險些撞上來。

“你說你在1201房間看到邪惡的氣息從屍體裏溢出來。那什麽會滋生惡？”

嫪雲卿楞了楞，答道：“太多東西了，貪婪、憤恨、欲望、嫉妒，甚至愛情都會讓人產生惡念。”

姒艾笑道：“不錯，此外還有一條：懶惰。懶惰讓人不思進取，渴望坐享其成，不用付出就能永享安逸。”她擡頭望天上的星空，今夜意外的是個晴朗天氣，可以看見星橫四野，玉帶西垂，“這片星空下的蕓蕓眾生，碌碌而來，庸庸而往，誰沒做過一覺醒來就成百萬富翁的夢？每個人身上都有懶惰的基因，只要善加利用，便能催生惡念。”

這個世界在快速的發展，速食文化影響著新生一代的生活理念。他們羨慕優渥的生活，名貴的奢侈品、豪華的住宅、豐盛的食物無一不刺激著他們的眼球，勾起他們的欲望。那些不思進取的靈魂開始蠢蠢欲動，出賣身體換來豪車別墅，走私犯罪獲取高額利潤，詐騙受賄填滿欲望的小金庫。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於自身的懶惰。

“你說這些懶惰的人，是不是應該受到懲罰？”姒艾問，秋天的風浮動她的長發。姒艾站在風裏，衣袂翻飛，黑眸中沒有一絲情感。

嫪雲卿微怔，半晌點頭，“是該受到懲罰，但不應該由魔鬼來做判決。人間有法律制裁他們，所有的惡都會被懲戒或者救贖。魔鬼只會摧毀，他們無法做人間的裁判者。”

“也許吧，雲卿。”姒艾道，淡淡的笑了笑。

嫪雲卿看著她，心中湧起覆雜的情感。柳葉說他不懂姒艾，這一刻，他真的覺得自己看不懂她。

一道猩紅色的光從西北方向而來，鉆入四合院。

“來了。”姒艾道，拉起他的手朝胡同盡頭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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