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雲卿跟在她身後，姒艾指尖傳來淡淡暖意。嫪雲卿心裏突然有些小小的感動，連自己都莫名其妙。

那抹猩紅色的光消失在四合院偏廳。嫪雲卿推了推門，毫無動靜。

“被下了結界。”

姒艾右手結印，天淩之氣從指尖湧出，“破！”

兩人破門而入。這是一間臥室，浴室裏有嘩嘩的流水聲。一個男人背對著他們，站在浴缸前。

嫪雲卿看到一縷濕漉漉的長發從浴缸邊緣滑下來，望著男人的背影，高聲道：“你是誰？”

姒艾已經一掌劈了過去。男人閃身避開，一條乳白色食道一樣的管子從浴缸中女人的頭顱上收回，快速縮回氈帽下的黑霧中。詭異的男人化作紅光，從窗戶的縫隙中逃逸。

“你留下報警。”姒艾道，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空氣中飄蕩著令人惡心的腐爛氣味，嫪雲卿有些反胃。剛才他看到的那條白色管子應該是怪物的舌頭，縮回去的時候還有粘稠的液體滴下。

嫪雲卿從口袋裏抽出一條雪白的絲帕，捂住口鼻，朝浴缸走去。

年輕女性玉體橫陳，身上毫無一物，躺在滿是泡沫的浴缸裏，一頭黑色大波浪長發像水藻一樣漂浮在水面上。她的臉龐美麗嬌媚，身材極好，應該只有二十來歲。現在這具柔軟且富有彈性的肉體在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溶解，先是高挺的鼻子，飽滿的面頰，櫻桃紅的嘴唇，然後到高聳的胸部，逐漸往下，皮膚下面的脂肪在融化，坍塌成令人恐怖的形狀，像是烈日下的面目全非的冰激淩。有蛆蟲在她的□□內拱動，鉆破皮膚，漂浮到水面。

嫪雲卿不忍再看，拿出手機，撥通110。

姒艾跟著那抹紅光，穿過整個城市，從燈火輝煌的市區，追到懷柔一處深山。

紅光隱匿在樹林中，在一株古松下化作穿著鬥篷的高大男人形狀。

姒艾也現出身形，一雙黑眸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那個怪物身形比正常男人要高兩個頭，一身鬥篷破敗襤褸，氈帽下面本該是臉的地方是黑洞洞一團霧氣。

“主人讓我幫你。”氈帽下傳來一道中年男聲。

“我的事不用他插手。”姒艾道，淩霄劍出鞘，一道金色的利刃劃破長空。

“那些人都是罪有應得。王小川利用網絡詐騙，獲得非法錢財高達一千多萬。那個四合院中的女人名叫劉珍珍，出賣身體勾搭已婚商人。他們的靈魂都已經腐敗，我只是讓他們的身體一同腐敗，早些下地獄而已。”

“從地獄中出來的惡靈，卻說別人應該下地獄。”姒艾笑了笑。

“地獄中太冷，還沒有人腦可以吃，我不想回去。”傲因兩臂暴長，伸出長且鋒利的爪子，朝她襲來。一條滿是唾液的白色管子纏向姒艾的手臂。

面前的女童突然消失。傲因楞了楞，千鈞之力從天而降，將它劈做兩半，乳白色的腦漿還沒來得及消化，噴灑了一地。奇長無比的舌頭尚且在蠕動，像巨型的絳蟲。

“惡心。”姒艾淡淡道，指尖騰起紅色焰火，落到滿地腦漿上，那一攤邪穢之物化作黑煙，凝聚不散。

密林岑天的古木後走出一個人，金色長發在夜色中耀眼如同日月。他望著姒艾，淡金色的眸子不帶一絲溫度。

“你要與我為敵嗎，古妮薇爾？”

“你只要不幹涉我的生活，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姒艾道，凝眸望向他。

他穿著歐洲貴族華麗的絲綢衣裳，修長的身材比例完美，聞言兩條長腿一動，眨眼的瞬間，與她近如咫尺。

“如果我的井水非要往你的河裏流淌呢？”Lucifer挑起姒艾尖尖的下巴，淡金色的眸子瞇起。

那是一雙多麽美麗的眼睛啊，有著諸天神佛嫉妒的淡金色光芒，帶著邪魅，蠱惑，冷傲，性感。也只有他才配擁有這雙眼眸，這舉世無匹的容貌。

可沒有人知道，姒艾垂下與他對視的目光，這樣漂亮的淡金色瞳孔，是古老的愛森堡血統中致命的基因缺陷。為了保持血統的純正，從第一任愛森堡大公開始就實行族內通婚，高貴的血液同絕世的美貌一起得以延續，但他們逐漸喪失了對光的敏感度。那些漂亮如同太陽的淡金色眼睛，其實是看不到陽光的。愛森堡每一任繼承人生下來就是瞎子。

在羅馬教堂，那個盲人小男孩將手放進姒艾掌心的時候，內心其實帶著懷疑和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的美貌又會將自己帶向哪一個火坑，但他臉上的表情平靜，內心算計著，若是下地獄，他會讓所有人都為他陪葬。

姒艾用金色的漂亮石頭為他做了新的眼睛。他不屑，道：“你剛剛不是殺了個惡霸，用他的眼睛就好，何必費心重新做一雙。”

“那個惡霸看到的都是這個世界的醜陋，他的眼睛汙穢不堪，配不上你。”

重獲光明的男孩內心微微一震，擡頭看向穿著漢服美麗且蒼白的女子，道：“你不知道我經歷過什麽，如果你知道，一定會以為我也跟他一樣骯臟和不堪。”

從被賣到奴隸場的一刻起，他就見識過人類最骯臟的欲念和醜惡，殘忍的殺戮、鞭笞，肉體的交易，道德的淪喪，為了生存像惡狗一樣啃食同伴的屍體……她真的以為自己像表面看起來那樣幹凈麽？

漂亮的唇彎了彎，男孩的聲音尖利：“我陪無數老男人睡過覺。你殺了的紅衣主教，就是我自願勾引的，因為他說只要讓他玩一晚就給我十個金幣。我還為了活命，陷害過自己最親密的夥伴，害他被綁在十字架上活活烤死。就這樣，你還認為骯臟的眼睛配不上我嗎？”

姒艾靜靜看著他，聽他血淋漓的揭開自己的傷疤，並將那醜惡疤痕炫耀似的□□在自己面前。那雙漆黑的瞳孔裏沒有表情，沒有厭惡，也沒有憐惜。所有的醜惡都與她無關，她只是救了他，給了他一雙眼睛，這些都無關乎喜惡。

“如果你那麽喜歡地獄，就叫Lucifer吧，魔鬼的主人，惡靈的君王。”

其實自揭傷疤的時候內心是痛苦的吧，盡管那弱小的男孩笑的刻毒，姒艾仍舊可以看到淡金色瞳孔深處微微的顫抖。他厭惡這個世界，更厭惡自己，厭惡這給他帶來厄運的美貌，厭惡骯臟不堪的人性。他將自身的醜陋暴露在她面前，想在那雙純黑的眸子中看到鄙夷和憤怒，但他失敗了。男孩不知所措起來。

姒艾說完，轉身離開。男孩卻被那雙黑眸蠱惑，跟著她穿過君士坦丁堡的集市，走過繁盛的村莊，踏進灼熱的沙漠。

在沙漠裏，她設下法陣，擺脫了他。他望著東方，發誓有一天自己會變得無比強大，那時，他會去找她，永遠將那雙黑眸占為己有。

Lucifer垂下頭，涼薄的唇在姒艾唇上印下一吻。

“不要與我為敵，古妮薇爾。我怕我會親手毀掉你。”

薄唇吐出一句，Lucifer轉身離去，身影一閃，消失在密林中。

空氣中還殘留玫瑰花的氣息。姒艾尋原路返回，懶得用術法，一步一步走下山去。到山腳的時候，天邊微白，方覺有些乏累，在一家溫泉山莊訂了房間，泡了個澡，躺倒雪白的大床上一睡不起。

吳警官帶著人趕到東四十條那座四合院的時候，四合院內空無一人。警衛隊持槍進入房間搜索，在浴室裏發現一具女屍。死狀跟天港花苑小區3號樓1201室的王小川一模一樣。腦袋殼被掀開，腦漿卻還剩半邊，顯然兇手走的匆忙。

四處搜查了一遍，法檢處將從地上取到的粘液小心翼翼的裝入透明試管中，又各處取證一番，並無重大發現。

小黃走過來，道：“跟王小川的情況一樣，屍體已經開始腐爛，生了蛆蟲。初步推斷，是那些黏液導致的。”

“報警的人查出來了嗎？”吳警官問。

小黃搖頭，“技術部跟移動聯合，本來已經快要確定那人的位置，但信號突然中斷，GPS衛星像是被什麽生生切斷了通訊路徑。”

吳警官皺起眉，又是一起無頭案。

回到警署，小黃遞上來死者劉珍珍的檔案。吳警官翻看了下，輕嗤：“原來是個情婦。二十出頭，大好年華不努力奮鬥，盡想著投機取巧，現在的年輕人啊……”嘆了口氣，將檔案扔到桌上。

“吳頭，隔壁2組的案子破了。是一夥網絡詐騙團體，通過偽裝成高富帥引誘年輕的女孩子進行風投。他們有專業的網絡工程師，做了個風投網站，那些女孩投進去的錢，全都被釣走。”小黃道。

吳警官搖頭，“人心不古。我們那個時候，大家都想著怎麽兢兢業業做好自己的工作，誰會去動這些歪腦筋。真是時代不同了啊！”

小黃附和了一聲，繼續道：“他們將犯罪團夥一網打盡，犯罪名單裏有王一川。”

“什麽？”吳警官驚訝，摸了摸下巴，“這麽說王一川年初離職後就一直在幫這夥人做非法網頁，進行網絡詐騙。怪不得大半年不上班，仍舊能養活自己。”他派人查過王小川的經濟來源，發現一月份的時候有一大筆入賬，這半年來全是靠這筆錢支撐。王小川生性極懶，社交方面又有障礙，不愛跟人接觸，所以能宅在家裏靠編些網站，破個防火墻掙錢，自然是求之不得。

小黃頓了頓，開口道：“吳頭你有沒有發現，這兩起詭異死亡的案件都有個共同點。”

“被害者都罪有應得？”吳警官道。

小黃點了點頭。

吳警官輕嗤一聲，拿文件夾敲了敲他的頭，“都說了不許怪力亂神！就算是最有應得，制裁他們的也應該是法律。根據化驗組的報告，現場采集到的那些粘液是某種不明生物的唾液，腐蝕性極高，而且含有大量的病菌，所以會導致屍體快速腐敗。王小川、劉珍珍，以及……青城縣的百裏偉都是被不明生物吸食了腦漿而亡。大千世界千奇百怪，有一些我們尚未發現的生物也很正常。”

“為什麽那怪物偏偏選擇了他們……”小黃撓了撓頭，仍舊覺得這幾起案子有問題。

“巧合罷了。”吳警官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了，去吃飯，今天中午是你最喜歡的紅燒肉，去晚了就被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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