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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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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他看向翙瀾的時候,驀然發覺翙瀾也正看著他,神色中隱透著一種挑戰的意味,心中不由一沈。這些年來,他太了解翙瀾。翙瀾這樣挑戰傅皓,定是知道了他和傅皓關系走得近。她不是針對傅皓,只是在針對自己。

宋謹塵剛想開口,卻被瑾翊心領神會的眼神按住,她搶道:“你大可以找個緣由到各界走一遭傳達命令,看人是信你的還是信他的。”

翙瀾死死盯著瑾翊。她心中清楚,在這種會議上瑾翊由大氣不敢出到言辭犀利,宋謹塵功不可沒。人們因為宋謹塵的緣故,自然不敢和瑾翊正面沖突。但翙瀾顯然並不忌憚宋謹塵。

“總部職位似乎確實重要。不然,區區一小界來的人又怎麽能對我們幻北發號施令?”話說得極其刻薄,連帶著傅皓和夢圖都一起罵了進來。

“夢圖怎麽了?有種你再說一遍!“譽野首先將手中的水杯重重砸在桌子上,瞬間站起來怒目盯著翙瀾,大有提拳便打的意思。他和翙瀾離得很近,杯中的水正好濺到翙瀾臉上。

在這種會議這種場合,不論私下裏關系如何,他們都毫無保留地回團結起來擁護本界。故而首先揭竿而起的不是瑾翊,而是譽野。

煜冉見狀忙迅速起身擋在兩人中間,手已經不著痕跡地按在譽野的胳膊上。他沒有說話,指尖卻透露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氣。譽野頓時覺得胳膊灼傷般地疼起來,臉色瞬間有些發白。

“我沒有做覆讀機的習慣。”翙瀾原本見譽野站起來,神經也集中起來準備隨時自衛,轉眼煜冉已經擋在她面前,她於是隨意地向椅背上又靠了靠:“三位前輩尚未發話,你急什麽。”

“翙瀾!”宋言禮皺了皺眉,終於呵斥道。

翙瀾這才怨念地看了大司命一眼,低聲道:“失言了,對不住。”

瑾翊這才伸手去拽譽野的衣袖,示意他快坐下。

皬大司命瞟了一下宋言禮,不滿的神色盡現。他起身道:“行了,如今大敵當前,你們都不是輕重不分的人。希望大家能齊心協力對抗外來侵略。”說罷他給瑾翊使了個眼色,轉身離開會議室。

宋言禮見皬大司命起身離開,臉色也不大好。他眼睛迅速掃過在座幻北的主守官,見四人噤若寒蟬,不由將目光釘在宋謹塵身上。

幻北的規矩,對外交流任務歸屬主守官總負責人。這以前原本是待任大司命宋謹塵的工作,由於前幾日宋謹塵的職位被廢除,這些職權和責任便落在總理事煜冉頭上。

顯然,雖然名義上事務由煜冉接管,事實上卻還是宋謹塵在打理。重要的是,這些年來,幻北其他九個主守官已經被打造得完全服從宋謹塵的領導,卻不服煜冉。

在外與人發生口角這類事在宋謹塵為待任大司命的時候似是從未發生過。然而近日卻有人屢屢和外界人挑事。

宋言禮嚴肅道:“幻北如今誰是總負責人?”

宋謹塵習慣性地要起身,卻忽而想起日前自己待任大司命的職位已然被免除,不由悵然地看著煜冉。

聽大司命語氣不善,煜冉心中不由有些忐忑,卻也忙松開譽野,垂首道:“是屬下。”

“跪下。“宋言禮斷然喝道。

煜冉被他的突然發令嚇了一跳,忙退開會議桌一步,向宋言禮的位置跪下。

宋言禮以一種目不可及的速度起身走向煜冉,隨手抓過顧澤擱置在桌上的佩劍。

宋謹塵等人被宋言禮的行徑嚇了一跳,轉眼間,顧澤已起身擋在煜冉身前,宋謹塵也從對面的座位上站起來直追到宋言禮面前。

“大司命!”宋謹塵急著攔道:“這件事原是我的錯。”

宋言禮瞟了他一眼,卻不說話,只對著顧澤冷冷道:“讓開。”

顧澤觸上宋言禮的目光,在宋言禮強大的壓力下不由有一絲退縮,腳下卻死死邁不動步子。他用餘光瞟向宋言禮手中自己的佩劍,很怕自己閃身後這劍會被瞬間抽出。

“顧澤!”煜冉輕斥道。

宋言禮不可能殺他,這點想必他們都能想明白,只是事到眼前,兩人都糊塗起來。

顧澤似乎突然被煜冉點醒,心中一動,忙閃身到一側。宋謹塵也馬上收回手,垂首站到一邊。

宋言禮見兩人緊張成這樣,心中不由暗笑,卻按捺不動,用餘光掃過在場的其他人,——或是驚訝,或是緊張,或是審視。他驀然察覺玉赫淡然坐在那裏,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手中的筆,均亦也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心中便有了幾分計較。

這一瞬間他已經轉身到煜冉身後,用手中劍的劍鞘重重打在煜冉脊背上。煜冉臉色一白。

十下,每一下都十乘十的力道。重重砸在脊背上,煜冉只覺得脊椎和肋骨全部碎裂般難以直起腰來。足足一分鐘,他才勉強跪直:“屬下知錯。”

宋言禮將手中的劍丟給顧澤,道:“本大司命守和外界發生口角,是你督導不嚴,今日是小懲大誡,日後再發生類似狀況定然嚴懲不貸!”說罷他將目光轉向傅皓:“其餘的事情執事安排,需要什麽盡管開口,我們幻北義不容辭。”

宋言禮離開會議室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煜冉也仍舊跪著。

宋言禮這一招很明智。既封住了與幻北發生糾紛的任何一方的口,又詮釋了幻北的權威性——無論誰是誰非,幻北當以寬待人,嚴率自身。這不僅是在給他們本界人一個警醒,也是在向其他人叫囂,幻北才是真正的主人。這個靈界原本也該由他們來掌控。

輝炎桐大司命今年不過三十,和輝炎各主守官年紀相仿,見其他兩界大司命都離席,仍舊不知死活地說道:“也就幻北財大氣粗,從不吝惜人才。”

“大司命,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幻北的‘舍’做得比誰都好。”均亦一下下悠閑地翻著手中的一份文件,看似隨意地說道。輝炎藏藍色制服配著他一頭金色卷發顯得異常明亮。

宋謹塵和顧澤忙著將煜冉扶起來,低聲說道:“大司命是在殺一儆百呢。”

煜冉盡力順著宋謹塵的力道站起身來,左手死死按住右肩:“於是我很榮幸地成了那只雞,而你們是猴子。”

聽煜冉的玩笑話宋謹塵卻笑不出來,針對著均亦有所指向的話答道:“我們只是不願違了靈界周全世界的初衷。”

“是麽?”玉赫冷笑:“宋謹塵最大的本事就是偽裝冠冕堂皇,這種官話說多了不會膩味嗎?”

宋謹塵心知此番是輝炎在針對幻北出言諷刺,卻也知道此事不可說重話鬧大,於是將目光轉向傅皓:“傅執事安排細節吧,既然刻不容緩,不如早些下通知,大家也好有準備時間。”

“你!”玉赫見他無視自己的話,不由升起,卻被均亦按捺住,這才閉了嘴。

傅皓卻沒給宋謹塵這個臺階。他看了看瑾翊和桐大司命,道:“幻北全力支持總部工作,這便是事實。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各位為了這種擇不出對錯的事情不顧身份地在這裏吵吵鬧鬧,以為自己比別人技高一籌嗎?七大首席的位子比起對戰口舌更給你自己一個施展能力的機會!不想要,我們另請高明就是。從今日起,誰若再敢在集會上目無尊長我行我素,那就這輩子都別踏入總部的大門!”

“傅執事怒火挺大。”玉赫緊緊接著傅皓的話道:“只是若我們都不肯出力,你做這個光桿司令可還敢發這麽大的脾氣嗎?”

傅皓眼睛看向桐大司命,冷笑:“認為不需要總部提攜的,盡管從這裏滾出去。只是出去了,就永遠別再進來!”

伊托被傅皓的疾聲令色嚇了一跳,宋謹塵也將手中的東西放下來,看了他半晌,忽而明白了什麽,忍不住一笑。

均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倒也不擡頭去看人,抓起自己手中的東西,起身便要走。

“等等!”傅皓冷眼看著他,待他停住步子,緩聲道:“東西是總部配發的,請留下再走。”

均亦看了看手中的平板電腦和文件夾,指尖微微用力,“哢嚓”一聲,那精致的塑料瞬間碎裂成片,嘩啦掉了一地。

空氣此時似乎冷到了冰點,沒有人舒緩。時間在這一觸即發的真空中緩緩流逝,傅皓感到指尖微微發亮,暗自攥緊了拳。

“均亦!”桐大司命的厲聲呵斥打破了沈寂,他將目光轉向傅皓:“傅執事,輝炎主守官從今日起均聽從你的分遣。”

話說完,他冷著臉走出會議室。

看著會議室大門“砰”地關上,傅皓暗自松了口氣,轉眼看到瑾翊暗地沖他豎了豎拇指,不由會心一笑。

選拔考試雖方式詭異,進行得卻異常有趣。

傅皓並未設置什麽大規模的考核比賽裝置,只從總部南部的珍澤湖選擇了個物產豐富的小島。島上盛產一種名為獨搖的水果,西瓜大小,火紅顏色,果殼堅實,內部果肉清脆多汁,是盛夏的補水極品。

傅皓的考題是取回若幹獨搖,采用不同方式進行切割破壞。計分方式則是0.8X-0.3Y。X為破壞方式,Y為取回獨搖的數目。

這個考題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大罵傅皓游戲政治——這明顯不僅僅是一個純行為性考題,它還是個數學問題。如何平衡破壞數量和用時是得分高低的關鍵。

最終入選的前七名分別是宋謹塵.宋謹塵;均亦 ;煜冉.;玉赫;翙瀾.帕蒂尼歌;瑾翊.瑾翊;斯言。

這場角逐表面上是出其不意,眾人心裏卻都清楚,這其中是有諸多貓膩的。僅僅憑瑾翊的本事當然不足以拿著真憑實學在賽場上和靈界高手硬拼,傅皓才想出這樣刁鉆詭異的方式進行選拔。然而這種選拔顯然不能服眾。

只是這靈界自古至今,從未因不能服眾而否決任何一個領導班子的決定,這便是權威性——也正是因為這樣不公平的傳統當年炎海靈能者才能輕易獲取盡失民心的許戰書。

只是在1500年後的今日,傅皓順理成章地繼承了這種本領,並將其演繹得如火如荼,看得炎海人牙癢癢,卻一時間也沒有辦法改變現實。

“你根本就是把泱泱大的總部當成你傅皓的專屬游樂場!”伊托在傅皓的威逼利誘下強忍著權利被架空、威嚴被忽視的極度不快,不疼不癢地斥責了一句,也在傅皓的夢圖帝君這個堅固後臺的威懾下不便再插手管。

當然讓斯言入圍是一個失誤。在傅皓的計劃裏第七個入圍的應該是幻北的昕若.阿狄美伊,也就是尚未正式和他們謀面的江箬竹——1500年前與賦仟翊同在佑寒源門下學習巫術的右翼城巫師。這個原本不夠起眼的小巫師卻有著驚人的敏銳洞察力和堅韌的意志力。

她是個做起事情不計得失的人。這原本不該算是優點,然而當她全心全意為宣尊帝和翙明皇後辦事時,她的好名聲也如此名揚天下。

她沒有入圍是因為她在考核那天無故缺席。

傅皓想想都覺得可笑——這樣大的事她卻等到比賽幾近結束時才打電話給傅皓說自己睡過了。

睡過了。

就連一直和她以好姐妹自居的瑾翊都忍不住飈過電話與她爭執了將近十分鐘。爭執的結果是昕若完勝。昕若的理由是幻北不能占有七大首席中七分之四的名額,夢圖帝君會不爽,傅皓會受責。當然,斯言當了執事首席,日日出沒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也總好過成天窩在夢圖和冷覡商量茍且之事敗壞他們的生活。

人們勉強接受著這個說辭,在昕若的不斷退避中,沒有人有機會和她好好談談。

風絕宮的地宮中,素馨手腳被牢牢綁在一把凳子上。在這空曠的石壁間,顯得有些突兀。

風絕宮不存在囚室。這地宮原本是為修煉靈法而建,石壁堅厚,隔音效果極佳。當素馨急著跑到大司命大殿報告這一切時,宋言禮便權宜之計將她鎖在這個地宮內。

宋言禮雖然正和宋謹塵冷戰,畢竟兩人是父子,就算有什麽矛盾也是關起門來解決的事,他怎麽會讓一個小小的素馨撼動宋謹塵的地位?扣住素馨,就等於扣住宋謹塵私自行動所有的信息。一個小小的外勤戰士,即便失蹤也不會有人知曉。

宋謹塵獨自一人走入地宮,反手將厚重的石門推上。對上素馨戒備的眼神嘲諷一笑,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左前方半米處。

“姓名。”宋謹塵冷眼看著素馨,簡短道。

素馨努力咧開嘴笑了笑,卻不說話。

“如果你不肯說,我會想辦法讓你說。”宋謹塵點著她墨蘭的發際,惜字如金。

素馨笑著擡起頭來,墨藍色的頭發雜亂地紮著,原本澄澈的眼中夾雜著長時間囚禁的疲憊與絕望,看起來很是狼狽。

她仍舊不說話,只看著宋謹塵。那本該麻木的眼神中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時間讓人分不清是嘲諷還是誓死的決然。

宋謹塵笑不出來,他雖然不知道眼前這名女子的具體來歷,卻知道她是炎海人。面對這個曾經甚至現今仍舊對他們進行過大規模殺戮的民族,他怎可能心平氣和地去面對?

他不是瑾翊,他從出生在靈界那一刻,他便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他可以將炎海人踩在地或捧上天,卻從不會對他們笑。

素馨笑笑,啞著嗓子說道:“他們說你是君子,寬以待人,敢作敢為。”

宋謹塵死死盯著素馨,並不為她的話所動:“這些的前提是,我所待之人不能是炎海人。”

“炎海人?”素馨嘴角微微勾起,臉上的嘲諷之色愈發明顯:“炎海人……你看不起這個即將統治西澤大陸的民族?”

惑明是西澤大陸的大國。整個大陸上除去惑明王朝,只有幾個不起眼、物澤貧瘠的小國。統治了惑明,就等於統治了整個西澤大陸。

宋謹塵卻冷然一笑。

“西澤大陸是惑明人的天下,自古至今都不會變!”

素馨聽言烏黑的眼珠滾滾一轉,幽幽道:“你竟然認為那種連反抗力量都沒有的螻蟻是人嗎?”

宋謹塵突然揚起手,一掌重重打在素馨臉上。素馨晃了晃,左臉上隱現出幾道明顯的指痕。

“姓名?”宋謹塵從未聽別人在自己面前說出這樣難聽的話貶低惑明,此時知道事從權益,不想和她廢話。重覆問道。

素馨深吸了口氣,盡力不去看他,也不開口。

“你知道,事不過三。”宋謹塵重申著。

他沒時間在這裏跟素馨耗下去,他還有大批大批的工作要做,他還欠宋言禮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想到這裏,他突然扯過素馨離他較近的左手,按住她食指的關節。

素馨驚訝地擡首望向他,卻捕捉不到他的目光。

宋謹塵並不看她,只認真盯著她的手,道:“對於炎海人來說,丟棄你這一個小小的特勤戰士不算什麽損失。他們完全可以當你不存在。”

“呵,”素馨聽了他的話冷笑道:“我來到這靈界,就只當自己已經死了!”

宋謹塵一笑,按住她指節的手用了一分力:“你還有觸感,但倘若你今日真的不肯配合我,你就會真的不存在。而即便你死了,也沒有人知道你是怎麽死的。你不算烈士也不算因公犧牲。你的家人也不可能得到炎海人的優待!”

素馨神色動了動,隨即釋然道:“我為炎海國王做事,本就不求名利。”

宋謹塵神色一冷,指尖發力,驀地壓碎了她左手食指的一段指節,按在手中死死捏住:“答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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