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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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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怎麽?”宋謹塵見她神色異常,不由問道。

“沒事。”她深吸了一口氣,聚靈能於指尖。

“啪”地一聲,最後一層棺木也被撬開。

幾乎是在那一瞬間,棺材裏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來。

在毫無光芒的地宮中呆了一陣,兩人的眼睛均適應了黑暗,一直靠著靈力支持視覺。如今突然出現光芒,兩人的眼睛不由都有些刺痛,雙雙背過身去。

“那是什麽?”瑾翊睜大了眼睛努力地適應著光芒,問道。

“是斷水劍?”宋謹塵也不能肯定地回答著,轉回身去,一步踏上存放棺槨的靈臺。

他不是站著,而是恭謹地跪下,細細地將棺蓋完全移下放在一邊,深深叩首下去。

瑾翊此時也從強光中恢覆了視覺,轉過身子來。

宋謹塵適才站起身探頭去看棺材,瞳孔卻驀然放大,臉色也變得驚怒!

“怎麽?”

瑾翊忙踏上去看,方才發現,那棺材裏除去一塊潔白通透的月光石,一無所有。墓室內的強光也是這日光石發出。

她知道這塊日光石自身具有照明作用,所在之處,即便是黑夜也如同白晝,是價值連城的上等寶物,2000年前早已失傳,但是這個寶物出現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對宋謹塵來講卻不是驚喜。

她知道,這棺材中本不該有這東西。

“這場葬禮是我一手操辦。是我親手將斷水劍和卷宗連同母親的遺體封入棺中,也是我親眼看著棺槨運入地宮,甚至連地宮的九重石門,無一不是我親手封上!”宋謹塵用力抓起那月光石來,手不住地顫抖著:“棺槨毫發無損,裏面怎麽會變成這個東西!”

瑾翊一時啞口無言。地宮常年不見天日,即便近日塌陷,方才進入的時候他們也能看出設施的完好無損,根本沒有被盜墓的跡象。能夠悄無聲息地將棺中物品置換的可能性幾乎為零。然而眼前這一切著著實實發生了。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的手重重按在棺材上,卻在那棺材上捏起一根紫羅蘭色的發絲。

“這是……”他神色忽然變得犀利。

這些年,這些人,至少他認識的人中,只有一個人擁有紫羅蘭色卷發,那就是當今的顧澤,幻北繪架宮主守官提勒洛納。

瑾翊盯著那根頭發,開口道:“惑明人沒有這樣的發色。”

“我知道。”宋謹塵的聲音變得冷定。

他的神色在迅速變化著。那一瞬間他腦中閃過許多事。

顧澤的好,顧澤的壞,顧澤對事業的執著。

“我們是在毀家紓難,倘若他令我們毀了家卻紓不了難,他毀的就是整個惑明!”

“當你也被逼迫到我這個立場上,你也會變得果斷以及狠厲。”

“免費木匠我可不會天天做,這樣貴的桌子,你最好少暴殄天物。”

然而,他如何能夠懷疑一個一直以來就和他並肩作戰的人呢?

他用力搖了搖頭:“這一定是誤會。”

瑾翊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她知道宋謹塵沒有理由懷疑他的好兄弟,但她卻有理由懷疑。

她寸步不讓地說道:“既然是誤會,你就不會介意去檢驗一下頭發的DNA。”

宋謹塵驀地楞住。瑾翊洞穿的神色令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介意麽?萬一……

他第一次有了這樣的動搖。難道他內心深處真的是懷疑顧澤的嗎?

瑾翊和她對視了一會兒,似是察覺到了他目光的閃動,首先撇開目光:“不論怎樣,能悄無聲息進入這惑明地宮的人實在為數不多。”

宋謹塵沈默了一會兒,將頭發交到她手中:“你去查吧。”

“好。”瑾翊小心地將頭發收好,卻忍不住問道:“萬一真的查出什麽來,你信我還是信他?”

宋謹塵此時心情很覆雜。他漠然看著手中那塊日光石許久,忽而擡首對上瑾翊的眼睛:“我信你。”

瑾翊忽然很莫名其妙地笑了,不知道該不該信他的話。若說宋謹塵信她,只可能因為她是惑明王朝的嫡系公主。至於顧澤,不論他是不是有事相瞞,宋謹塵和他多年的感情在那裏,他很難懷疑顧澤的行徑。

她轉身向墓室外走去。

“你心裏其實並不信我的話!”宋謹塵也不在墓室中多停留,快走了幾步追上她。

“是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有幾分信你所說。你和顧澤是多年的摯交,超脫生死!而我只是你剛剛認識不到兩個月的惑明人,你有什麽立場信我?”瑾翊道。

宋謹塵心中牽著雩珩公主的事情,本不願與她多講,然而聽她如此說,將雩珩公主的事情暫且擱下,一步跨到她面前將她攔下:“不論你怎麽想,我若不信你,怎麽會將這麽大的秘密告訴你?”

瑾翊楞了一下,直勾勾地看著他說道:“凡事都有親疏遠近。你不能拿你籌劃了多年的事業冒險,我理解。你……不用管我。”說到這兒,她不由有些哽咽。

宋謹塵幹望著她,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瑾翊撇過頭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說道:“我知道想進入你的世界,必須要學會面對這些原本我根本不可能接受的事實,甚至做好如果需要隨時被你們拋棄的準備。但是我不可排斥地還有那麽一絲奢望,就是你能相信我勝過信任顧澤,或是靈流。雖然這僅僅是個奢望而已吧……”說到這,她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接著說:“我一直以為我們是盟友,但這只是你承諾我的責任,而不是義務……”

話未盡,宋謹塵忽而一手將她按在通道左面的墻上,深深吻了下去。

瑾翊被他近乎粗暴的動作驚住,楞了好一會兒才知道反抗。然而此時在宋謹塵面前的反抗顯然是無濟於事的,她很快在他的深吻中軟下去。

許是這個時候時間過得很漫長,不知過了多久,瑾翊終於喘上一口氣,一把將他推開:“你這是暴力!”

“我這是在表決心!”宋謹塵仍舊不肯任她脫開自己的手:“這些人中,你才是最沒有理由騙我的!我為什麽不相信你?”

“我憑什麽沒有理由騙你!”瑾翊仍舊用力地推著宋謹塵,試圖掙脫他的鉗制,推著推著就淚如雨下:“我可以利用這件事挑起你和顧澤之間的猜忌,等你們兩敗俱傷後你就會心悅誠服地倒向我這一邊,我再不用看顧澤的臉色,再不用強迫自己去接受你和他稱兄道弟的事實,我何樂而不為!”

“你以前從未見過顧澤,如何和他結這麽深的怨?”宋謹塵忍不住問道。

他始終不能理解瑾翊的立場。瑾翊和顧澤見過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即便第一次見都在他的風絕宮吵得不可開交。那時是因為翙明皇後哥哥賦傳銘的事,然而這種歷史根本不可能成為瑾翊對顧澤怨恨的緣由。瑾翊究竟為何會明確認定顧澤為自己的強敵,宋謹塵百思不得其解。

他這樣問著,瑾翊忽然就停止了反抗。楞楞地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為什麽。”許久她才說道:“仿佛我就應該和他結怨一般……”

“你這算什麽由頭?”

瑾翊沈默下去摩挲著手中那根顧澤的紫羅蘭色發絲,忽然如夢初醒般地擡起頭來:“我從他眼中看到另一個世界,原本不屬於我們事業的另一種追求!一個一心二用的人不可能將全部籌碼壓在一件事情上!一旦他的兩種追求發生沖突,他難免不動搖!”

宋謹塵聽著她的話,並不認為她的話靠譜,卻又覺得女人的直覺向來準確,瑾翊的洞察力也往往強於一般人。他不該從頭至尾把它當做一個笑話來聽。

然而這些年原本就是顧澤的鼓勵支持著他的事業,如果缺少顧澤的時刻提點,他很可能早就敗下陣來,他又如何去懷疑顧澤的用心?

“瑾翊,也許你多慮了。”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溫和:“顧澤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他不可能背著我做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情。我保證。”

“同父異母。”瑾翊重覆著這四個字,忽而就冷笑出來:“既然是異母,就還是一定有什麽不相同的東西。”

宋謹塵忽然變得警覺,仿若有道閃電將他一直以來混亂的思路驀地打直。

“我不知道秋苑瀟紫是個什麽性格的人。但只要她是靈界退居靈能者,她就經歷過權位的洗禮,不可能與世無爭。她為蔚瀚英生了孩子,又如何能忍受蔚瀚英和雩珩公主伉儷情深、忍受她的兒子永遠作為一個附屬品為別人的江山拋灑熱血?”

宋謹塵聽了這話如雷貫耳般地神色忽然模糊起來。

“秋苑瀟紫不喜歡權位。我不會再見她,她也永遠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

“至少她把顧澤帶到我們身邊,輔佐劭澤完成帝業。”

父親一直是以這樣那樣的理由搪塞著母親。

秋苑瀟紫她怎麽可能不爭?有哪個女人可能放任自己所愛之人安睡他人枕邊,還拱手將自己的孩子送到情敵手中永遠居於他人之下?

這個問題是他一直以來意識到,卻不曾深思過的。

“雩珩公主接受了顧澤是因為蔚瀚英對她有所承諾。而秋苑瀟紫不爭,只有一種可能,就是蔚瀚英在她面前也說著同樣的話,作著類似的承諾!只是顧澤知道他對雩珩公主的承諾,而你卻不知道他對秋苑瀟紫的承諾!故而顧澤可以分辨真偽,而你不能!”瑾翊不再在乎他是否接受,一口氣將自己的猜疑全部說出來:“你一直以來將他當兄弟,但他心底裏是不是也把你當兄弟?他所強迫你做的事有多少是和惑明事業沒有直接關系的?”

宋謹塵抓著她的手緩緩松開,神色也變得覆雜而深刻:“這些話,一千五百年前我就和母親說過,她說讓我放寬心。秋苑瀟紫只是個庶出之女,靈力又不夠純正,她不能跟我母親相提並論……”

“在靈界這麽久你還不了解?那個什麽若有若無的‘血統’根本無關緊要。嫡出庶出也只關乎權位,不關乎愛情!”瑾翊直直望著他說道:“你明白其中的種種!”

宋謹塵沈默著,不知該說些什麽好。一直以來他全身心投入他所謂的覆國事業中,這樣的問題他不曾考慮過。剛剛見到紫羅蘭色發絲的猶豫明確了他內心深處懷疑顧澤的事實。他不得不承認,這種埋藏在心底的情愫雖然未見陽光,卻真真實實存在著。他確實對顧澤的很多行徑存有疑慮。

“如果這些是真的……”他的神色驀地犀利起來。

“僅代表個人見解。”瑾翊說道:“即使是這樣分析,也要有真憑實據才行。也許是我多慮呢?”

“你信誓旦旦地跟我說這些,說到底卻又動搖?”宋謹塵將手中的日光石拋給瑾翊,卻不想再在這種環境下討論這種不能立竿見影的事,換了個話題:“惑明的寶物,還是交給辰燭女皇保管吧。這件事就這麽擱下,不必再談。”

說著他手中暗暗施靈,指尖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藍紫色光芒,那一瞬間通道頂端的石壁閃出耀眼的強光,隨之“嘩啦”一聲碎裂開來。

“我怎麽知道到底是什麽能量?”瑾翊抱臂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目光直視著金燦燦的地板。

“你和靈界來的那個小夥子莫名其妙硬闖進去那麽長時間,最後告訴我你不知道?”辰燭女皇重重將手拍在陳年的沈香木桌上,茶杯中的水溢出了一片。

“確實不知道。我們感覺力量有異,就沖進去看,結果發現什麽都沒有。”瑾翊將手中的日光石拋到辰燭女皇手中:“就有個這東西,你收著吧。”

“日光石?”辰燭女皇手捧著這個寶物細細端詳了一番:“這東西竟是雩珩公主的殉葬品?”

“是。”瑾翊簡短答道:“這石頭也許關系重大,切勿讓人看見了。”

辰燭女皇沈默了一會兒,問道:“和你一起回來的那個人是誰?可靠嗎?”

對於宋謹塵的身份,瑾翊早就想好了說辭,此時回答得倒也順暢:“靈界應屆綜合實力第一的風絕宮主守官宋謹塵。他和傅皓關系甚好。此人絕對可靠,你放心。”

辰燭女皇聽言雖神色緩和,卻不由囑咐道:“不要在外人手上吃了虧!我們惑明輸不起,你知道。”

“我有分寸。”瑾翊點頭道:“宋謹塵和我們的事業沒有任何關系,他沒有立場算計我。”

辰燭女皇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說道:“秋苑浚死後,護天軍一直由蘭淑帶著,如今蘭淑身體抱恙,護天軍不得不註入些新將領,只是如今的兩個副統領都不足以成事,將護天軍交到他們手中,我實在不放心。”

瑾翊聽到秋苑浚的名字倒不再有以往的傷感,反倒很容易聽進後面的話,冷笑道:“不見得是他們不足以成事,倒有可能是你單方面的不信任。”

辰燭女皇倒也不在意她如此放肆的批判,只道:“看問題不需要那麽犀利,你只說說,這年頭還有誰是可信的?”

瑾翊嘆氣道:“阿浚的死原本是我的錯,如今我也不能賠你一個護天軍統領。只是……護天軍太過□□□□,這本就不利於管理。將權利平分給一個統領和兩個副統領,這樣人人互相制約,同樣忌憚皇權,不是很好?”

“你也支持這種做法嗎?”

“我本不懂政治。”瑾翊搖頭:“只是發覺自古以來護天軍權威甚重,往往與君主意願背道而馳。當年宣尊帝和段將軍如此要好,段將軍照樣可以無視宣尊的命令專斷獨行。這不都是權力分配有偏向嗎?”

辰燭女皇似是十分讚同這個觀點,讚許地點點頭道:“護天軍自古以來自成一體,從不因皇權的命令而有所顧忌。這正是我們惑明軍隊體制最大的漏洞。你抽空寫份折子印了章遞過來。我想我需要你的支持。”

“我不是常年臥病不問政事嗎?”瑾翊問道。

自她離開惑明前往靈界開始,惑明皇室對外均宣稱大公主臥病在床,不宜參與公眾集會。幾年來她從未露過面,自然也提不上參政。

“你現在可以病好了。”辰燭女皇站起身來:“如今你在靈界有一定的地位,不會因著你的惑明身份輕易被那些人捏死。既然這樣,你當然該在自己的土地上行使一下自己應有的權利。”說著,辰燭女皇將袖中的一枚金翅羽令牌交到她手中:“今日起你可以參政。”

瑾翊聽言有一絲悵然,漠然接過令牌看了看,說道:“知道了。你需要我的時候提醒我遞折子就好。”

辰燭女皇聽她這樣說,不由得心中酸澀,忍不住說道:“我又何嘗想這樣?這些年委屈你,也委屈我自己。可是我們是這惑明王朝真真實實的統治者,為我們的土地爭權是我們的義務,我們不能有怨言。”

瑾翊將令牌塞到沙發上搭著的風衣口袋裏,垂首道:“我知道。”

辰燭女皇忖度著,開口換了個話題:“看來秋苑浚已經不是你心中的陰影。和你回來的那個人似乎和你很有默契。”

“他麽……”提到宋謹塵,瑾翊勉強笑笑:“至少是不用我費盡心機去調查戶口。”

辰燭女皇嘬著清香的綠茶,將目光轉向窗外。遙遙望去,檐牙高啄的屋頂此起彼伏地延伸到肉眼看不見的地方,半邊碧天中,白鴿成群高飛。

她笑道:“我倒是覺得你似乎有了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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