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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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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翙瀾楞了楞,忽而坐回去。沈默了許久,方才說道:“你跟我說這些對你有什麽好處?”

瑾翊笑道:“我說了我沒把你當敵人。只是不想看你自生自滅罷了。”

翙瀾心知瑾翊說這話本身沒有什麽心機,卻有些奇怪地看著她:“你難道希望我強大起來更有實力跟你搶嗎?”

瑾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卻覺得這個翙瀾實則不是個城府深重的人,說道:“我做事情沒有那麽強的目的性,你不必介懷。只是我希望你能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那些沒你有背景的人,卻比你危險得多。”

“為什麽這麽說?”翙瀾有些不解。她從不認為那些人危險。正如她從不認為她的地位會動搖一樣。

“因為你即便認定了敵人,也只是公然作對,因為你敢於對自己做的任何事情負責任。他們卻只會在人背後使絆子,因為他們承擔不起後果。”

翙瀾神色動了動,問道:“你覺得我是君子?”

瑾翊搖搖頭,卻笑道:“貴族與平民的區別就在這裏。環境使然,而無關品質。”

貴族敢作敢當,因為他們有著堅實的後盾,可以為他所做的任何事情收尾。但普通人卻不能,他們的機會只有一次,他們清楚地明白,他們輸不起。故而從不敢於承擔。

翙瀾忽而笑了:“你看問題很客觀,而且犀利。”

“事實如此。”

話說到這裏,兩人都笑了。翙瀾似乎忘記了約瑾翊出來的目的,又叫服務生送來了香檳,兩人聊了許多繁雜的瑣事,方才戀戀不舍離開咖啡廳。

第十章  輔車相依

翙瀾軟軟地坐在會議桌邊。對於宋謹塵幾次投來的警告目光視而不見。那個男人確實給予了她很大的動力,但不得不承認,雖然他常說諸如“知道了”、“交給我”、“你不用管了”之類令人安心的話,翙瀾仍舊不曾有過發自心底的安全感。

他有很多秘密,但是他從未告知過她。情人之間,不該是同生死,共進退的嗎?而這些許年,宋謹塵對她,除卻維護,一無所有。甚至她根本不曾知道他壓力與動力的來源。

曾經每日的集中訓練不曾讓他耗盡體力,然而每每和他通話,他總說很累。他確實很累,他莫名其妙為自己加量。文武雙修。當然她知道作為宋謹塵父親的大司命宋言禮不會給他這樣大的動力。而他們父子二人的關系也不曾緊張到小說中寫的“兒子拼盡一切只為得到父親認可 ”的程度。

他究竟為什麽要將自己逼得這麽緊?翙瀾心中清楚,以他們的條件,即便不怎麽努力,他也可以輕輕松松地接替宋言禮,日後再混個階段理事、特別執事,此生無憂。

“藝多不壓身。“宋謹塵的解釋永遠是這五個字。

是麽?

靈界的體制在迅速變更。

短短幾十年內從一個震懾外星球的擺設過渡到一個維護和平的安全組織,尤其是近十年,甚至連社會的一些武裝恐怖勢力都要從靈界派人清剿。關於這個問題,各界人士自然反感異常。

“老子是以靈制人的靈能者,不是那個什麽維和部隊的小兵!”許多人都有這樣的感覺。

然而隨著科技的發展,靈能者用靈不斷受到人為不可見物質的幹擾。科技的強大能量很可能代替靈能者而存在的潛質。出於保全權威性的目的,靈界對靈能者的培養逐步趨向於全能化。“除去是一個優秀的靈能者,你還必須要是一個優秀的特種兵,優秀的飛行員,和一個優秀的謀略家。”——可笑的要求。為了這個可笑的要求,全靈界的應屆靈能者就必須一天24小時當48小時甚至72小時來用。

人們都不是自然死亡,而都是累死的!翙瀾撇了撇嘴,手中鋼筆的鼻尖在一張打滿黑色字跡的過期文件上漫無目的地游走。

她再瞟一眼宋謹塵,他仍舊認真地在紙面上寫著什麽,若有所思。

會議是有關TAX毗鄰的稭奧行星大規模移動軍火的信息。今日,TAX的間諜多方來報,稭奧行星在秘密制造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並暗地移動軍火至幾處臨近TAX聯絡點的地段。

作為友鄰行星,稭奧和TAX一直借助位處TAX西澤大陸的傳送結界作為交流點,並有且僅有這一個互通運輸結點。然而近日以來這個結點收到各種這個世界射線的幹擾而無限擴大。TAX方甚至已掌握不了它的邊界具體位置。這無疑會給西澤大陸處的安全帶來極大的威脅。

TAX雖已在西澤大陸調駐了大量兵力,但一旦結界大開,這些靠著尖端武器打仗的士兵根本不頂用。故而,這個時候只有擁有自然能量感知力的靈能者才能派上用場。

而此時宋言禮就在和大家商討派去西澤大陸的主守官。

十個人派去三個,這倒是個不小的比例。按照例行制度,幻北采取的是周輪值制度。即十個主守官輪流值守,值守時間為一周。倘若派去駐紮不超過兩個月,則值守幾乎不用調班或加值。但按照宋言禮的決定,便是駐紮西澤大陸的三人免去一年的值守期。這確實是個不小的誘惑。

在靈界,主守官是個終身制職業,即“保底職業”。若不發生大變故,和平時期普通主守官出去值守時間外,幾乎沒有任何多餘工作可做。在非值守時期,如非本界召回,主守官可以自由在總部或本界選擇各種社團或政治性工作,甚至可以到社會工作。當然工作所得報酬將有10%交由本界所有(各大界花巨資培養的全能人才又怎麽能毫無保留地貢獻給外界呢?)雖然這些小錢並不被大界放在眼裏,但這種強制性制度較之賺錢,更是為了保留各界對於靈能者的權威地位。

免去一年的值守期幾乎等於被放了全年的假期。這樣好的條件,聽得人們很心動——當然,只是一部分人。

“西澤大陸的資料已傳到你們手中,給大家一分鐘考慮時間。一分鐘後請告訴我你們各自的選擇。”宋言禮邊說邊操縱手中僅厚兩毫米的平板電腦將數據發送出去。

這樣的內部電腦每個主守官都配有兩臺。一臺在私人手中,共平日開會工作用,另一臺則在界內統一配車上,用於外勤行動定位以及數據的收發,性能良好。

宋謹塵對這東西似乎毫無興趣。他知道,不論誰去也不會是自己去。故而他根本不去看,只認真地在讀著一份去年的外勤資料。

眾人考慮一分鐘的結論很讓人失望。宋言禮本以為開出這樣優厚的條件會有不少自告奮勇的人,即便不很多,也應該不會少於總部規定的數額。然而結果卻是——一個也沒有。

“也許這是個很有挑戰性的特勤。”宋言禮對著一群小輩,似乎十分理解他們的私心,又似乎為他們的自私自利感到氣憤:“我們幻北向來只和外界爭榮譽,但這並不代表,拋開了外界,我們就要不可避免地內部松散。我希望這種小事不要落到一定要我點名下令的地步。”

西澤大陸的情況很覆雜,一個靈結點,一個結界。脫離了靈結點的靈能者實則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而最要命的是,這個靈結點就疊加在結界處。一個不小心被拋到稭奧,事情就會變得很難辦。沒人想做這個軍事沖突的導火索,也沒人想做戰爭的炮灰。

“我去。”宋謹塵用眼睛飛快地掃過同僚們,笑了。話說到這裏,他不再看任何一個人,繼續低頭看手上的東西。

宋謹塵的態度很不正,似乎並不將這棘手的事件當回事,反倒無所謂輸贏般地拿著筆冷靜地做標記。

“我去。”翙瀾正了正自己胸前的界徽:“我與宋謹塵搭檔出任務多次,相信這次也不會給我們幻北丟臉!”

話未落,又有好幾個人將手舉起來表示接受任務。

宋言禮按了按額頭。他確實有些頭疼。培養了這麽多年,這些還是一群沒有主意的孩子,不辨利害,不辨真偽。

他當然知道宋謹塵是不會去的。宋謹塵只是想激勵其他人上這個費力不討好的特勤的勾——他倒並不存在什麽壞心思,只是作為幻北待任大司命,他“不得不”看不慣本界人的自私心理,縱使他自己也同樣的自私。

十支簽子全部是亞克.楓桓三刀削成的木棒。只不過簽字的底端有三個缺口。抽到缺口的人會接受此特勤任務。

楓桓是個肌肉強健的主守官,今年29歲。平日裏並不和本屆主守官混在一起,最多只在集會上露一面,又匆匆而回。故而幻北本屆主守官中沒有一個和他相熟識。除了夜媞.西薩忒裏菲這樣無限傾慕肌肉男的人,沒有誰對他有什麽特殊的好感。大部分人大概都在想:這個倒黴蛋究竟什麽時候能退編?

然而事實是,這個楓桓成功地演繹了“傻人有傻福“這句土話,十幾年來既不立功也不犯錯。任誰也抓不住他的把柄,反倒是那些常立功的人動不動就功過相抵,地位岌岌可危。

不說話就不會出錯。這是楓桓一直信捧的原則。

“餵。”翙瀾將嘴靠近宋謹塵的耳朵,微動:“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宋謹塵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深深看了翙瀾一眼:“那要看命運之神如何眷顧了。”

聽了這句話,翙瀾心中一冷,忽而有了一絲想哭的沖動。原本事情不該是這樣的。雖然她與宋謹塵十幾年來並不足夠甜蜜足夠坦誠,但還是相對熟識的。

而瑾翊介入了短短幾個月後,她卻在以令人察覺不到的速度迅速侵占了宋謹塵的心裏原本該屬於自己的空間——至少她一直這樣認為。

“你心中一直藏著個人。這個人始終不是我。卻像是她。”翙瀾是個很敏銳的人,她能夠嗅出各種反常的氣息。這些年她一直偏騙自己,說宋謹塵太不善於表達感情。他會給自己最昂貴的禮物,會用心記下自己的喜好,卻從不曾承認過自己是他女朋友,也從不曾碰過自己——除去訓練中或社交中那些必然的身體接觸。雖然宋謹塵一直美其名曰這是對她的一種尊重與保護,但翙瀾卻清楚宋謹塵其實並不是十分古板保守的人。他只是從心理上,沒將她看作所謂自己的“另一半”。

“她讓我變得很瘋狂,不計後果。”宋謹塵回答得很快。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神色如常,翙瀾並不能從他的眼中真的看到他對瑾翊的感覺有何不同,只是他急於肯定和瑾翊的關系,並且不願多做解釋。

不管外界如何傳言,不管翙瀾怎麽想,他與翙瀾始終保持著明確的合作兼摯友關系。所以他沒有責任對翙瀾詮釋自己的一切生活。自始至終,他一直保留著翙瀾的“知情權”。

半晌,翙瀾開口道:“我知道,也許我們只是單純的合作關系。雖然最後還是忍不住勸她離開你。當然她是不會同意的。”

“翙瀾。”宋謹塵聽了她的話神色一滯,馬上將手中的文件合起來放在桌上,簡短道:“你知道,我們從來不是情侶。”

翙瀾聞言面色突然冷了下來,開口卻又咽回了她將要說出的帶刺的話,轉而說:“你知道我愛你到無法自拔。但這並不是一個能讓你肆無忌憚挑戰我底線的理由。我知道從一開始你便不曾給我與你並肩作戰的機會,你讓我永遠沒有立場去管束你的行為。好吧,我不會像個街景小人一般為著一段沒有開始的感情而要求你為我做些什麽。”她說著,手輕輕撫摸著自己所抽到的木棒上的缺口:“我去西澤大陸的時候會好好想想未來。無論你後不後悔,我這扇門都不會再為你開敞!”她一句話頓了又頓,終而說到了盡頭的時候,反倒不覺得傷感,而是一種解脫。仿佛一直以來壓在心裏的巨大包袱在此時徹底被卸下,她從此以後再面對宋謹塵的時候心中會多出一分坦然而少一分的壓力。

翙瀾不是個自骨子裏就深明大義、沒有殺傷力的貴族。她高傲,極端,有嫉妒心,有報覆的前科。宋謹塵與她合作很久都一直有一種錯覺,那就是她永遠只和別人合作而不交心。雖然他們一直默契,無堅不摧。但他抓不住翙瀾的心思,更不知道她所謂的“愛”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當然,他更希望是假意。

宋謹塵瞟了自己手中的空木棒一眼,笑了:“這才是我所認識的翙瀾。”

翙瀾此番話出口,說的可不是她不怕打擊,而是清晰地向宋謹塵傳達著“她受到了侵犯”這個事實。嘴上說著,宋謹塵心裏卻覺得很不是滋味,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挫敗感。

翙瀾從來不一心為任何人。她永遠只愛自己。宋謹塵與她完全是在權利與金錢上建立起的感情。他從未想到他居然會放這樣一個不定時炸彈在他身邊,而且一放就是十幾年。

“其實你從未真正認識過我。”翙瀾把玩著那個不怎麽精致的木棒,看作不輕易地說:“你知道,我還不曾遇到過得不到的東西。”她說著有意停了停,目光極具威脅力地一轉:“除了你。”

宋謹塵神色一動,將自己手中的電腦關閉:“我從未承諾過你什麽。”

論起家世,雖說宋家在靈界的地位因著宋言禮的崛起而牢固,卻總也比翙瀾所在的昭恬家族差一個檔次。據不完全統計,昭恬家族在幻北的高階靈能者至少有三人,其中翙瀾的父親是幻北帝君的親傳弟子,祖父則是幻北高級階段理事奧蘇維德。昭恬家族的地位則是日趨高升。

所以翙瀾在幻北的角色較之宋謹塵更趾高氣昂一些。

“幸好沒有。”翙瀾笑笑。她心中亦清楚,宋謹塵從未將她當做是自家人。她本身也不是一個飛蛾撲火的人。她只應維護自己的權益。保證它們最大程度地健全。

她不珍惜自己所得,因為這一切來得太容易。

“其實你可以不去西澤大陸的。”宋謹塵終究忍不住說道。

翙瀾的親哥哥是靈界會長伊托的故友,現今任命為總部執行官。倘若翙瀾不想到那個危險的節點上駐紮,任她哥哥隨便給她派個任務就可以輕易脫身。

“換個環境倒也沒什麽不好。”翙瀾攏了攏自己海藍色的長發,絲毫不介意宋言禮向她投來的警告眼神,繼續說:“興許還能立一功,免得被你的新情人說我只有威脅而沒有威信。”

宋謹塵敷衍地笑笑,不再說話。翙瀾可以不將宋言禮的警告放在眼裏,但他不行,他著實覺得自己最近還是不惹這個宋言禮父親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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