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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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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你不怪我剛剛伸手就‘打死’你?”瑾翊有些懷疑地打量著煜冉那看似無所謂輸贏的表情。煜冉搖頭,將槍中剩下的兩顆子彈給了她:  “游戲而已,早晚會被‘殺’,何必還要計較兇手是誰?剛剛宋謹塵似乎沒有馬上‘殺’你的意思,就當我送個人情給你好了。”

瑾翊接過子彈。官方給的子彈每人只有三枚,要麽通過別人之手殺人,要麽借死人的子彈殺人,這是對參賽人員頭腦、技術、心理素質以及社交能力的多方面考驗。剛剛射向煜冉那發已經是她的最後存貨。這兩發子彈雖然不多,但無疑是雪中送炭。

瑾翊最終取得了比賽的第四名。第一、二、三名分別是宋謹塵、均亦和譽野。

玉赫直至事情過了很久才覺悟了幻北主守官之間的配合團結。參選的四個人都埋伏在他插最後一面旗的山谷周圍。他們是共同對抗外界選手的。雖不能做到四人聯手取得比賽的前四名,但每個人都在盡最大的努力維護本界人。

首先出局的是顧澤。顧澤極力掩飾心中的不快卻還是忍不住罵出臟字,顯然他這麽早被淘汰出局在預料之外。他毫不猶豫地扔下槍並不是因為情緒沖動,而是有意留子彈給本界人。他此舉不僅說明了他們的取勝之心,更說明他對於本界幾個人的藏身之處和能否來得及趕來取子彈都有準確的判斷。

其次是翙瀾和煜冉。顧澤出局後三個人仍舊能在短時間內出現在同一處地方。這就證明了他們的行動是有預謀的,不是巧合。雖然宋謹塵仍沒來得及阻止瑾翊對煜冉的開火,但至少,他在想辦法震懾瑾翊。

在這種功名權重的比賽中能夠做到阻止敵人對敵人的進攻,當然也許局外人看不出什麽,但玉赫很明確這其中的厲害。假使在輝炎或夢圖,幾個進入決賽的人最終成績相近,這無疑會造成界內兩方人員的爭端。沒有人會容忍本界有那麽一個有底子和自己爭權的人。故而大部分人寧可將生還的機會讓給外界人,也不會讓自己人有可乘之機。瑾翊首先做的並不是射殺顧澤,而是先引顧澤等人射殺即墨,而後再出手射顧澤,則一顆子彈除掉兩個人。

而幻北的四個人似乎卻完全不在乎內部鬥爭。當自己無力反抗的時候,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武器拋給本界人。

換句話說就是:他們只和外界爭榮譽。這也許就是幻北能夠一直在三大界中獨占鰲頭的原因。

在想要對付一個幻北靈能者的同時,他必須料想到在那個人身後無數只援手。

這也是玉赫投鼠忌器的最重要原因。

而他之所以以前從未想到過,是因為他自一出生開始,就根本沒有被培養過團隊意識。

瑾翊見他陷入沈思,自己也著實沒有時間陪他耗著。開口道:“有些東西是一出生就設定好的,你想改變它,除非打破這個社會原有的體制。”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玉赫搖了搖頭說道:“我並不希望坐以待斃。我的家族絕不會允許我屈居次位。”

瑾翊聽他執拗不肯變通的回答忍不住嘆了口氣:“你擁有很多東西,但你若為了搬運某些並不在你道路上礙腳的石頭而丟了本來擁有的,你就是個傻子。”

說罷她做了個“回見”的手勢,轉身隱入電梯。

電梯很空,瑾翊盯著自己在電梯壁上投射的影子,緩緩閉上眼。

仇恨是一種被束縛的感覺。它只是人類內心“不滿足”的一種補償品。一切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的人,都是源於內心失衡,玉赫亦是——至少瑾翊一直這樣認為。

截止到今日,玉赫所作出一切高於常人的努力,都僅僅是為了扳倒宋謹塵,然後坐上他的地位。

可是在靈界這種覆雜的地方,努力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有效手段。古人早說“朝廷有人好做官”、“良師出高徒”。這兩樣若在這樣人吃人的地方占不了上風,就是被權力擠兌死也沒脾氣。

一千五百年前的慘痛教訓教會了宋謹塵不將身家性命押在一個賭桌上。於是今日,他能依靠的後臺當然不僅僅是宋家,也不僅僅是瓶雨。倒上一兩個後臺,他依舊可以平步青雲。

但玉赫不是,他只有一個目標、一條道路。一旦碰上泥石流,他便會前功盡棄。

也許這話放在以前,她會毫無保留地講給玉赫聽。但此一時,彼一時。她確實講些義氣,不過人分親疏遠近,事分輕重緩急,她不可能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義氣”而放棄了自己籌劃多年的使命。

第五會所頂層的咖啡屋很精致。瑾翊一下電梯便聞到一股清新的百合香氣。人不多,三三兩兩地坐著談話,故而室內並不嘈雜。

翙瀾坐在靠近窗戶的一個角落,有一口沒一下口吃著一塊蛋糕。左手上戴著的一塊OP.LI首飾腕表收斂卻又顯著地彰顯著她的身份。瑾翊細而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她世界一線服裝展的最新行頭,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坐在她對面。

“這個位置陽光很好,”倒是翙瀾先開口,她見瑾翊禮節性地微笑著並不接話,繼而道:“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沒有替你先點東西。”

她打了個手勢叫來服務生:“拿菜單來。”

服務生鞠了一躬正準備走,瑾翊卻及時叫住了他:“不必了,奧托莊園藍山咖啡和榛子醬曲奇。”

點的東西不貴,卻也著實不便宜。翙瀾端起自己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甚覺無味,她又加了些糖,拿著金屬勺子慢慢攪著:“看來你也很了解這個地方。”

瑾翊將手包放在落地窗邊的低臺上,笑道:“附庸風雅罷了。”

這話說的到底有多少誠意,翙瀾並不知道,她只知道這個地方的消費,並不適用於應屆主守官。倒不是說主守官的薪水不夠,而是說這個地方並不是有錢便能隨便預約到的。即便是她翙瀾也只是選擇沒什麽人的時候才能進來。而這個“沒人”的時間,通常是高級會議時間。

瑾翊要的東西不多久便送過來。她發現翙瀾似乎並不急著說話,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潮流,便慢慢地吃著盤中為數不多的榛子醬曲奇:“10分鐘210度急火,入口即化。這裏的點心師技術實在是難學。我做了很多次都不成功。”

“工具和技巧問題。”翙瀾吃完最後一口蛋糕:“純正的鮮奶和糖能做成這樣順滑蓬松的奶油,只此一家。”

“你邀我來,當然不會是為了讓我再研究一次點心的配料吧?”瑾翊攪著加了很多鮮奶的咖啡,遞過去一個精致的盒子:“惑明的幾種小甜點,我自己做的。”

瑾翊今日確實沒什麽事。不過與其在這消磨時光,她更像回去再學習一下炎海文化。畢竟,想控制一個民族,首先要控制住這個民族的文化,這是真理,也是血的教訓。

剛剛那兩句談點心的話都是話中有話。瑾翊強調權威創造一切的不可能,而翙瀾則強調權威制造精英。

“謝謝。”翙瀾甚至沒打開看一眼便將盒子塞進包中:“看來你喜歡開門見山的方式。”

瑾翊輕笑:“明白人說明白話麽,怎樣,是翙瀾你自己說,還是讓我來猜?”

翙瀾背後是昭恬這個強大的靈界世家。雖然她本身實力不菲,但在成長過程中確實不曾受過任何精神打擊的。也許人不夠正,不夠直,卻也比瑾翊要單純些。與她談話,她也沒有一絲的緊張甚至是準備。

但顯然,翙瀾不同。

“我要你離開宋謹塵。現在,立刻,馬上。”翙瀾的語氣夾雜著要求、威脅和不可一世。很顯然,她平日習慣了呼風喚雨。

瑾翊並不是個十分大度可以俯仰全局的人。她很想站在高處來看這個不懂事的小孩,但畢竟她沒有這麽多的經驗和閱歷。她的成熟度也止於23歲。一時間,在靈界這些年來的一切委屈與不公都化作一種極端的情緒在她心中激起波瀾。她不可能淡定看一個毫無立場去要求她做事的人。

她只慢慢喝了口咖啡,輕放杯子,手指摩挲著杯子的光滑邊緣。有時沈默是最有效的震懾手段,只是在翙瀾面前,這顯然不適用。生長環境優越的人,骨子裏總會帶些或多或少的傲氣。有意無意地看低別人,有時不是自負,而是潛意識。如果她沈默的時間長了,反而會被認為是心虛或在作激烈的心理鬥爭。

瑾翊從來不喜歡在開端被人壓住了氣勢。

“那麽你現在是以什麽立場來要求我呢?”她並不曾將目光停留在杯子上,而是停在翙瀾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看似不經意的微笑。

翙瀾顯然被她這句話問住。她幹望著瑾翊或寬容或審視的閃爍目光,許久才開口:“我的立場就是門當戶對。”

話說到這份上就相當了然了,瑾翊忍不住皺皺眉,一方面表示對翙瀾口無遮攔的不滿,另一方面也在想對策。畢竟她總不能說宋謹塵一千五百年前是宣尊帝這個事實。想到這她忽然想笑。為了事業,他們在合作,然而合作卻摻雜了些許暧昧,她不知不覺中在深入他的生活,莫名其妙地扮演著當年翙明皇後的角色。她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眼前這個男人只應該屬於她一個。但是她無能為力,她不可能讓一個千年前威震四方的一代帝王忽然為她傾心,更何況這之間還夾雜著一個相傳與他伉儷情深的皇後賦仟翊。

然而天下未安,何以為家?這個時候再來談愛情實在有些滑稽。

想到這裏,瑾翊輕輕一笑:“當然,若幹年後如果我發現我不再愛他,我會毫不猶豫地將他讓給你。”

翙瀾有些氣結。雖礙於場面不好發作,她將空杯子重重摔在桌上,杯底忽然延伸出一條奇怪的裂紋一直到杯口:“他只是一時興起,他玩膩了可以隨時把你扔掉。到那時你再考慮你究竟是否能接受輿論的打擊就為時過晚了。”她有意壓住“為時過晚”這四個字,並迅速將目光釘在瑾翊身上。

瑾翊見她眼中冒火,也忽然覺得自己太過小氣,聲音一時間摻雜了些歉意:“你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很多事情蒙蔽了你,你捫心自問,你真的了解他所想嗎?他對你,真的毫無保留嗎?”

雖然養尊處優,但翙瀾是個明白人。這之中種種不為人知的關系她看得透徹,也想得清楚。

瑾翊顯然不願在翙瀾身上花心思。在這場兩個名族的權益爭奪賽中,翙瀾只是個路人。縱使這個路人與她所謂的“最高行動指揮官”有些不可言論的關系,她依舊不認為自己應該將她看在眼中。

最多是個朋友——她如是想。

翙瀾緊盯了她一會兒,神色由驚訝變得憤怒,最後摻雜了些許不屑和報覆在裏面,她忽而諷刺一笑:“你算什麽,你以為你還是尊貴的公主嗎?惑明王朝7年前就已經不是當初名震東方的大國,即便你是惑明的公主,這個身份也只會成為你的屈辱,而不是驕傲。況且,”她邊說邊觀察著瑾翊的神色,眼眸一轉:“來到靈界這個地方,不論你是哪裏的公主還是皇帝,沒有靈能者為後盾,你永遠都相當於一個‘零’,存不存在完全取決於我高不高興!如今該是你求著我!你憑什麽在我面前做出這種種姿態來?”

瑾翊靜靜聽著她說話,卻不生氣,淡然一笑:“這樣的話我聽得太多。你和宋謹塵認識這麽久,即便他不教你什麽,耳濡目染,你也該懂得,別人的尊重不是靠著裙帶關系就能樹立的。”

翙瀾楞了一秒鐘,忽而站起身來大聲道:“裙帶關系不能樹立威信,但不代表不能樹立威脅!現在我可以很負責任的通知你,你成功地為自己樹立了一個勁敵!你既然不怕,就給我等死吧!”

瑾翊沒被她的話嚇到,卻是被她突然起身驚了一下。然而她知道,翙瀾是威脅不了她的。即便她對外一直以一種很密切的形象黏著宋謹塵,宋謹塵卻不可能以她為重。

雖然她對翙瀾的語氣強烈不滿,還是強迫自己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她自認不是很大度的人,她會報覆。只是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沒時間報覆。

“如果你真認為我是你的敵人,我無話可說。只是這靈界裏把你當成敵人的人更多,偏偏不包括我。你將精力放在我身上,只會讓你筋疲力竭。”瑾翊擡頭看著回來,笑了笑:“宋謹塵喜歡誰本來不由你說得算。但靈界有很多事情你可以說得算。”

話說到這裏,瑾翊故意不再說下去。有些話點到為止,她並不想樹敵,卻也從不會在氣勢上被人壓過。在靈界的幾年裏,她不能事事做主,卻學會盡力讓自己不被動。對翙瀾也一樣,她從不認為在她面前服軟是明智的抉擇。

翙瀾張了張嘴,卻似乎不知該說些什麽,終而道:“你不覺得你倒插一足的行為很可惡嗎?”

瑾翊舉著咖啡杯,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了看外面的風景,道:“在你看來是我倒插一足,可是在我看來,你也一樣。”

“你不懂什麽叫做門當戶對嗎?你一個小小的主守官憑什麽敢跟我搶人!你……”翙瀾的臉色變得很不好,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站在不遠處的服務生擔心地沖這邊望了一眼,卻沒敢過來阻止。

瑾翊原本一直壓抑著著怒火,此時卻忍不住也站起來:“你也不過一個小小的主守官,憑什麽在我面前大吼大叫?”

“可是你沒有後臺!”

後臺這種話,靈界的人們都心知肚明,卻沒有人肯將它擺到桌面上來說。如此自恃後臺的人,翙瀾實屬第一人。她不知道為什麽翙瀾會將這個優勢當做她的驕傲。

“後臺只是你的優勢,卻不一定是你的長期飯票。你若天天把它掛在嘴邊,你在人們心目中就永遠只是個威脅,而沒有威信。如若是在戰場上,人們命都要沒了,誰還會在意你有沒有後臺?你以為區區一個‘後臺’就能讓別人心甘情願為你擋槍擋箭嗎?”瑾翊的語氣變得柔和起來。翙瀾也許只是被強權慣壞的孩子,她有報覆心理,卻沒有心眼。她只是不喜歡自己被人侵犯而已。

瑾翊自己也同樣不喜歡被侵犯。只是在這靈界的幾年中,她的心性已經快被磨沒了。她更懂得的是什麽能夠被侵犯,而什麽不能夠。

翙瀾聽了這話卻漸漸沈默下去:“我從來沒想過我在靈界工作是為了保家衛國。所以,戰場這種東西,原本就很虛幻。”

“是麽。”瑾翊一笑:“稭奧的事情你也聽說過,你真的認為這場戰爭可以避免嗎?何況,即便你想獨善其身,你也做不到。你的家族在靈界能站穩腳正是因為有功績。但是功績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地不值錢。你若不能繼承祖業刷新家族記錄,靈界那麽多後起之秀會很容易蓋過你的光芒。你既然要強,定不會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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